薩菲感到一隻冰冷且粗糙的手觸碰了他的臉頰。那隻手帶著因長期觸碰岩壁產生的厚繭，此時卻輕盈得像是一片落下的雪花。他試圖睜開眼，視野卻被白芒佔據——那是他出言嘲諷過的「神聖」，現在正真實地、帶著體溫地俯瞰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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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薩菲沙啞地擠出聲音，腦中閃過一絲極其荒謬的念頭，身為術士的自尊還在抗拒、讓他想推開這不明來源的反應。可當那股光芒灼燒進他的傷口時，他卻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填補」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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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什麼……」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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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安靜一點，異邦人。」洛恩垂下眼簾，示意青年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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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靈昂努克海的嘶吼聲仍在坑道中迴盪，震得砂石如細雨般落下，灰塵在光中狂亂地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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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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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微微側頭、細聽，上方好似傳來女性的微弱哭聲、以及更多人急促且齊整的腳步聲，他心裡明白，這裡的寂靜已經被徹底粉碎。無論他現在是殺了眼前這個入侵者、或是救活他，結果都沒有差別，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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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臂上刻著一大片拜日教祭司印下的金色太陽符文，紋路正隨著脈搏起伏。他緩緩湊近薩菲的臉，清冷的鼻息拂過術士帶血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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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幫你止血。」洛恩低聲耳語，語氣像是在宣讀一段古老的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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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發出熱光，在薩菲眼裡，少年的手指如同燒紅的針，正縫合著他的內臟與血肉；而洛恩的四肢與頸後的符文，感應到某種劇烈的排斥，竟一寸寸地綻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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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洛恩咬緊牙關，神經也感受到了同等的痛苦，冷汗瞬間浸透了破爛的白色囚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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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蹟，沒有其他詞彙能形容這個現象。每一寸斷骨、每一處傷口，都在光帶來的「恩惠」中修復了！薩菲那雙紫色眼睛顫動著、見證著，他看著洛恩因為替他承擔死亡而垂下的頸項，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被真理灼傷」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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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薩菲發覺呼吸緩過來了，他急忙質問：「你到底是誰？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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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樣就行了。」只不過洛恩話音剛落，整個人力竭癱軟，頹然地倒在薩菲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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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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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摟住懷中如碎紙般單薄的少年，試圖離開現場。只不過坑道上方，昂努克海的晶體巨軀已再度扭動直闖神塚，星雲般的雙眼死死盯著兩人、吐出貪婪的黑色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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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恨的星靈……」薩菲自知甫恢復的身體並不足以應付它，但毫無退路，得擠出最後一束魔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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鏈星術講求的是術士與物質的精準連結，然而此時，他體內的魔力卻像是一池被點燃的沸油。他強行伸出五指向前，不再是優雅地撥弄念珠，而是近乎野蠻地強行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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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阿爾德・穆卡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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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低吼，整座神塚的白堊岩壁彷彿活了過來。岩層不再緩慢崩解，而是在薩菲紊亂魔力的催動下，術法的光絲牽引物質，織成從地面與頂端交錯刺出的數十排由立方體石柱，構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岩石森林。昂努克海那巨大的晶體身軀無從閃避、狠狠撞在石陣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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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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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敬你的。」薩菲一打響指，光絲化為箭矢、精準地射向巨蛇的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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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努克海嚐到苦頭，感受到異樣灼熱的魔力，那巨大的軀幹猛然收縮，竟像融化的冰川般迅速縮回岩壁的縫隙之中，留下一路令人作嘔的黏稠結晶，消失在更深邃的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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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暫時脫險，但薩菲臉色發白，早已到達極限。他還不太清楚方才少年給予他的光之本質，而強硬調用的結果——那種感覺，就像身體深處被刀剖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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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一擊還不夠……被它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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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林立的神塚內，薩菲單膝跪地，懷中仍緊緊抱著昏厥的洛恩。他仔細看著少年臂上的符文，好似在哪裡看過——然而更多疑問浮現了：採石場為什麼有這個空間？而這個人是什麼身份，戴著手銬腳鐐、被關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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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納迪爾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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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傳來琳內爾的呼喊 隨著整齊且沉重的甲冑碰撞聲，大批身著赤金盔甲的帝國士兵湧入神塚。火把的光芒瞬間將這片絕望之地照得透亮。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是面色鐵青的札希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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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札希菈疾步上前，在看清弟弟滿身血污的慘狀後，眼底的凌厲瞬間軟化了一瞬，卻仍直罵道：「你瘋了，竟然如此不負責任！你還以為自己一個人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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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說教留到下次。」薩菲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說道：「目前那頭星靈雖然受了重傷，卻還在此地某處，不宜久留，先行撤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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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巴里齊率軍封鎖第四號採石場，對外宣稱發生意外，別讓消息外流。」札希菈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士兵下令，口吻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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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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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札希菈冷哼一聲，不屑地看著洛恩，又問道：「在你懷裡的那野人是誰？怎麼會有克列塔的囚犯在採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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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昏迷的洛恩，那少年的唇角還殘有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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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知道的。星靈的生成並非巧合，一定有其因果。」薩菲語氣恢復了慣有的禮貌與冰冷，說道：「這個人……是此次事件的重要證人。我要親自審訊，誰都不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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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說畢，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洛恩一同在其他軍士的包圍下護送回城——他的內臟還帶著被光暖烘過後的餘溫，感覺如此真實——也難得地，他打從心底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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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也許，太陽已納入了他的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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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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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時辰之後，馬車顛簸地通往行省首府阿哈札雷德城的碎石路上。而在車廂內，只有薩菲、琳內爾，以及被安置在厚實羊皮毯中仍未清醒的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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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內爾的視線忍不住看著少年的手臂。其上金色的八芒星符號雖然已經熄滅，卻在皮膚上留下了暗紅色的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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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些什麼嗎？」薩菲問道：「我也覺得這符號好像在哪裡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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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告大人，那應該是『太陽符文』……」琳內爾的聲音極小，帶著一絲恐懼：「我是從我父輩那邊見過教區的祭司畫過類似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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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說，之前辯經的那些克國學者穿戴的斗篷上面都有繡這些紋章。」薩菲的紫瞳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幽暗不明：「琳內爾，你親眼見過我受重傷——但現在，我卻好好地坐在這裡——真的有所謂的『恩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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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理解，我也只聽說符文畫在物體上有趨吉避凶的說法而已……」琳內爾語塞，畢竟在獲得提拔之前，她也只是一介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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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聽出了琳內爾語氣中的動搖——一個被教育成相信鏈星術的克國少女，在面對故國所謂的「奇跡」或「恩惠」時，本能地感到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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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關於拜日教的事情，他仍知之甚少。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3rY6hIZ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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