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真理拋下之人——既非向著太陽歌頌的克列塔人，亦非迷戀星空規律的夏穆達尼人——而是那些被剝奪了天穹，餘生僅剩地底黑暗環繞、如活死人般的絕望者。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tpnzjA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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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我們的孩子，你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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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採石場的最深處，絕望者在黑暗中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如深潭般幽邃的青蔥色瞳孔，此時，無數人民臨終前的遺言正化作破碎的耳語，在他乾枯的腦海中盤旋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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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拜日教的秘密聖地「暮光之地」，說白了，是石牢、亦是神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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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感到胸口陣陣抽痛，脖頸上沉重的鐵銬隨著每次呼吸，都帶動著金屬摩擦骨頭的酸澀感。他曾無數次祈求自己變得麻木，但體內的脈動、以及刻印在四肢上的符文卻總在他祈求的時刻泛起微光，像是一場永不終結的酷刑，強行撥開他那一度閉塞的痛覺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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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還活著，痛苦便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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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枯槁的臉貼在冰涼的石壁上，乾裂的嘴唇微張，試圖接住石縫中滲出的、帶著泥腥味的水滴。外頭傳來的震動與尖叫聲，聽起來像是一場遙遠的葬禮，長期與死亡為伍的他，早已對此習以為常。然而，這一次傳來的「聲音」顯得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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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巨響過後，石牢的牆壁被生生擊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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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久違地觸碰到來自外部的風。他勉強支撐起身軀，視線率先捕捉到的，是橫臥在鐵柵欄外的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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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穿著一身華貴的絲綢長袍，原本細緻的織品此時已被鮮血與砂土玷汙，那份高傲的色澤正被塵埃吞噬。男人的指尖旁，那串象徵著真理與權力的琥珀念珠早已斷裂，散落在冰冷的碎石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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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定睛看去。他並不認得這張臉，更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覺得這個男人的容貌與那股淡淡的、不屬於這牢裡的香氣，與他過往所見所聞的一切都截然不同——唯有那股湧出的、是人都有的血腥味，是他此生最熟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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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這位被囚禁的聖子，神秘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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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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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撥到幾個時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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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古拉蒙第四號採石場的入口，像是一道在山壁深處撕開的猙獰傷口。薩菲翻身下馬，橄欖綠的絲綢長袍在灰濛濛的石粉中顯得格外突兀。琳內爾緊跟其後，手中抱著厚重的紀錄板，臉色因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如焦油般的燥熱感而顯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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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待在谷地的帳篷裡就好？那裡至少比較乾淨。」薩菲停下腳步，輕彈掉袖口沾染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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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在您身後比較安全。」琳內爾回頭望向谷地，數個滿臉灰的克國苦役停下尖鎬與大錘，那些凹陷的眼窩深處，似乎盛滿了足以燒穿她身上罩袍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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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不容易呢。」薩菲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眼神似有一抹憐憫：「走吧。既然選擇一片星空，就別再回頭看落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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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兩人深入地下坑道，四周的光線逐漸一寸寸抽離。薩菲施法，手中的琥珀念珠應聲而散，如星子般漂浮周身，散發出清冷的藍白光芒，勉強撐開這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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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百尺後，坑道牆面不再是粗糙的白堊岩，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閃爍著不自然虹光的結晶。一顆琥珀珠子靠近壁面，藉著微光，兩人發現那些結晶並非死物，而是在緩慢地蠕動，如同無數根細小的觸鬚正寄生在壁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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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是……」琳內爾見狀，心裡有股強烈的排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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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尼札恩不敢報告的事。」薩菲停下腳步，紫瞳在暗影中發亮：「這裡果然有『星靈（阿赫塔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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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內爾只有在夏國典籍中讀過「星靈」這個詞彙，卻沒親眼見過。畢竟在過去，克列塔境內從來沒有過關於星靈的目擊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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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別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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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結晶發出了尖銳如蟲鳴的嘶吼聲，竟驀地向內收縮，隨後又察覺到薩菲身上的魔力，飢渴地噴吐出幾縷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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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鏈星錄》中，天神使用的『無煙之火』，以我們術士的角度來講，就是『星光』。」薩菲一邊緩步前行，一邊觀察著壁面晶脈之流向：「這些無害的碎渣原本只是在虛空中飄蕩，但如果感應到活人強烈的意志——恐懼、貪婪或是不甘。它們會讀取這些欲望，然後以扭曲的面目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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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是說……這些東西是那些苦役的痛苦變成的？」琳內爾的聲音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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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這麼說。這充滿怨恨的地方，簡直是星靈的溫床。它們會吸取附近的物質來轉化成它們自己的身體——所以，別碰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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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前方黑暗的坑道中傳來磨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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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隻約莫一人高、全身由碎石組成的蜘蛛型星靈從晶體中誕下。它們沒有臉孔，只有一團跳動的、如同星雲般的光團鑲嵌在腹部上，細碎的石塊在星靈之力的牽引下不斷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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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無聊。去。」薩菲輕蔑地說道，指尖微撥，周身漂浮的珠子釋出一道道金色魔力的鏈條。那是比髮絲更細、卻比鋼鐵更韌的規律，瞬間編組成三道幾何光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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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星靈方欲撲上，卻先行被飛出的光陣捕捉。它們原本混沌的魔力連結被某種高階的規律強行干涉——「啪、劈、啪」——三聲脆響，原本堅硬的石軀在瞬間崩解，化為一堆無意義的塵屑，其核心光團則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閃爍，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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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夏穆達尼的「鏈星術」——將混沌結構物再劃入規則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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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結束了？」琳內爾驚愕於這優雅且迅速的解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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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更深處還有個大的。」薩菲再施法，念珠迴轉加快，散出的金光鏈條正要重編成一張更大的光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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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此時，整條坑道像是被巨大的生物「吞嚥」般劇烈顫動。地震？不是！一股強大的能量從上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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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琳內爾驚呼，她看見上方壁面的晶體竟像液體般流洩出，化作一條巨大、由透明結晶構成的「巨蛇」，突破尚未成型的星鏈之網，張開大嘴、將直朝兩人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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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司掌窒息之大星靈——昂努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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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快走！」薩菲猛然推開琳內爾，力弛之際，落石狠狠砸中了他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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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努克海噴吐出大量黑雲，術士驚覺星鏈斷開。他在失去意識墜入深坑前，最後看見的是巨蛇那對由虛無光團構成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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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巨大的衝擊力，為通往石牢的數道牆徹底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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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壁的崩塌在耳鳴中化作遠方的雷動。薩菲感覺肺部像是灌滿了滾燙的砂礫，腹部的劇痛正一點一滴抽乾他的神智——他在墜落。從權力的頂端、從理性的神壇，墜入這片被真理遺棄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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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誰？」他虛弱地呢喃，雙手試圖抓取什麼卻只觸碰到砂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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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混沌中，他吃力地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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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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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鏈星術施法時的金光，也不是星靈混沌的虹光——那是種近乎透明、而溫柔的光，像是在這萬丈地底強行撕開了一道通往天堂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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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定睛一瞧，裂縫中坐定的，是一名少年。或者說，如同一個披著人皮的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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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對他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生死、近乎神性的悲憫，悄聲說道：「異邦人，您的光要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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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急促地喘息，原本如枯井般的紫瞳，倒映出那抹純粹的白光。他曾對老學者說過，太陽只是星星的一種變體——可如今，他還想伸出手抓住太陽。諸多星辰皆已墜落，眼前這個存在，難道就是這片黑暗地底的……唯一之星嗎？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ha8bxf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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