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還有愛？ - 第五章：烘焙證照之約

我：「我回來了。」

爸：「還記得回來？手伸出來，快點！」

我：「可以不要嗎？我又不是犯人。」

爸：「做賊心虛，少騙我了！」

我：「如果沒有味道呢？」

爸：「沒有就沒有啊，還能怎樣？」

我：「你說的，沒有就沒事。」

我伸出右手，但我平常只用左手拿菸，正常來說右手不會有味道。

結果下一秒，我爸突然抓住我的左手，硬生生拉到他鼻子前。

幹，這行為真的太噁了，超他媽討厭。

爸：「有！有抽！你真他媽學不乖！你比監獄的犯人還不聽話！」

啪！啪！

又是兩巴掌。

我以為結束了。

「ㄅㄥˋ！」

一聲巨響，後腦瞬間炸開劇痛。

是後腦。

那是我的禁區。

強烈的暈眩感瞬間衝進大腦，我胃一陣翻攪，想吐，頭好暈。

突如其來的後腦重擊，把國小被霸凌的記憶整個翻了出來。

那個我最恐懼的畫面。

那個死胖子抓著我的頭，往牆上撞。

那陣劇痛，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完了。

要吐了。

忍住，江南軒，你不能吐。

爸：「江南軒！江南軒——！站好！你身上有蟲是不是？」

我踉蹌地站起來，像監獄裡的囚犯一樣，站好給他檢查。

我活得真像犯人。

被關在這個名叫「家」的無形牢籠。

爸：「稍微給你點自由，本性就露出來。你就是這樣，我才不敢給你太多自由。」

我：「是，你說得對，但……」

爸：「你知道我為什麼多打你後腦嗎？」

我：「不……不知道。」

爸：「看可不可以把你的菸癮打掉！」

我：「我……我知道了。」

爸：「現在給我回房間反省！下午不准出門，知。道。嗎！」

我：「知道了。」

回到房間後，我趴在那張能包容我一切的床上。

抱著枕頭，想哭卻不敢哭。

我怕連一點點哭聲都被聽見。

我翻過身，心裡想著，一定有人會說：

「不要抽菸不就好了？」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0pkXZxvJ
「你爸還會管你，你要珍惜。」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mH4QXMsf
「我爸都不管我。」

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這個家庭裡，那種極度扭曲的教育方式，到底有多窒息。

被比較、被控制、被綑綁。

我沒有地方可以逃，也沒有地方可以去。

只剩那根 Lucky 香菸，能讓我暫時喘口氣。

嗡——嗡——（手機震動）

螢幕上顯示小公主的訊息。

小公主：「王子～還沒到家嗎？可是定位已經到了耶。你在哪？還好嗎？🥺」

崩不住了。

水函那句「還好嗎」，直接戳進我封閉好多年的內心。

眼淚慢慢從眼眶溢出，滴在枕頭上，直到濕成一片。

我：「沒事，我非常好，手腳都沒少。」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QDaV7q62
「剛剛發現機車菜籃有點歪，在修理。」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k9kQbkcg
「抱歉，忘了跟妳說，我醜一。」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sMJgfaRS
「對不起公主，請原諒。🙇‍♂️」

我終究沒說出口。

沒說我被打了。

沒說那該死的後腦痛到想吐。

也沒說我現在頭暈得像快昏倒。

可能是傳統男人的思維吧。

也可能是怕丟臉。

所以我選擇自己扛下所有痛苦。

小公主：「我要視訊，我要確認你沒事。快點，我等你打來。」

我衝進廁所，用冰冷的自來水拼命沖著臉上的紅腫。

但幾乎沒什麼用。

我乾脆把洗手台放滿水，整張臉直接埋進去。

一次、兩次、三次……

重複了多少次，我忘了。

也不重要了。

抬起頭時，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個被家庭傷害得遍體鱗傷的我。

像一隻折翼的鳥。

登愣愣——登愣愣——（LINE 通話聲）

小公主：「王子～～」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0a9slnOJ4
「等一下，你的臉怎麼那麼紅？曬傷喔？」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eHm4I2fe
「台中的太陽比高雄還大？」

我：「對啊，今天太陽真的超大，曬到會痛。」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l8BD10O2
「差點變成人肉乾了，哈哈。」

小公主：「齁呦，你這個呆瓜王子。」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FkSe5e5E
「下次出門一定要擦防曬，不然你那張帥臉會變黑炭！」

我：「遵命，我的小公主。」

小公主：「我在的話，絕對不會讓你曬成這樣。」

我：「妳的意思是，妳會幫我擦防曬？」

小公主：「是啊，現在看到你曬這麼紅，我心疼死了。」

我：「好，我答應妳。妳不在的時候，我也會照顧好自己。」

小公主：「你說的喔，還有，絕對不能讓我擔心，絕對不行～」

我：「相信我，100%，絕對不會讓妳擔心。」

小公主：「哦對了，我等等要跟家人去西子灣。」

水函媽：「水函～該出門了！妳爸在催！」

小公主：「知道了啦～」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X6njiBJI
「我出門囉。」

我：「快去吧，注意安全。愛妳，小公主，ㄇㄨㄚˋ！」

小公主：「我也愛妳，帥王子，啾！」

第一次對愛的人撒謊。

這算善意的謊言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想讓她擔心，也不想讓她不安。

可這樣真的好嗎？

會不會有一天被拆穿？

算了。

只要她能安心，好像什麼都值得。

小公主：「我到了～」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7nxuVvlq
「你應該在睡覺了，醒來再回我喔。」

我看著訊息，沒有馬上回。

因為這時候，我的頭真的爆幹痛。

整顆大腦像快衝破天靈蓋。

幹。

要吃普拿疼。

我趕緊翻開抽屜找藥。

找到了。

吞下去後，過了好一陣子，那種腫脹感才慢慢退去。

像有人終於把套在頭上的緊箍咒拿掉。

我：「我起床了。」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xlEeng7c
「剛剛沒睡好，一定是太熱的問題。🥵」

又是秒回。

那種被重視的感覺，又出現了。

小公主：「你這臭呆瓜，一定又沒開冷氣！」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MbhJodCZ
「中暑我可救不了你喔～」

我：「妳不是有天眼，就是會通靈。」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hHrKAzWU
「沒開冷氣也被妳發現。」

小公主：「用膝蓋想也知道，你超怕熱。」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CehetI2w
「先不說這個，給你看個東西。」

「西子灣夕陽照片」

我：「哇……好美。」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PxwZ8Ry6
「妳拍得真的很好看。」

小公主：「我拍照技術可是一流～」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og4gjv8F
「等你來高雄，我們一起來這裡看夕陽。」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PkSBOam7
「光想到那畫面就覺得幸福。」

我：「我還沒跟女生一起看過夕陽。」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Z0msb79e
「而且妳是第一個約我看夕陽的女生。」

小公主：「你說我是第一個。」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rtN6VKHh
「那我想把所有的第一都給你。」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CWt2Lu5l
「你的也是，可以嗎？」

我：「可以啊。」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eLHrbA29
「但我的初戀已經給別人了。」

小公主：「沒關係啊。」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hEhfpB2x
「我們可以創造屬於我們的第一。」

我：「好。」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EBrzLlsf
「那我會守護好妳給我的第一。」

小公主：「嗯嗯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喔。」

我：「當然，我會刻進腦袋裡。」

小公主：「好～」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bMBlpMW3
「那我跟家人去吃飯囉。」

我：「嗯，記得吃飽飽。」

那張西子灣夕陽的照片，我偷偷存了下來。

我原本想畫一張西子灣夕陽速寫送給她。

一定很浪漫吧。

哈哈。

可下一秒，我又想起我爸曾經說過：

「畫畫能賺錢嗎？」

於是，我默默把筆收了起來。

我是不是應該成為一個「正常」的男人？

不要有那麼多浪漫幻想。

媽：「今天禮拜六，要不要出去吃飯？」

妹：「好啊！好啊！」

我：「都可以。」

妹：「爸～～我想吃大城享泰食。」

爸：「好啊，當然可以。妳想吃，我們就去。」

出門後，坐在車上，我腦袋裡一直重播妹妹撒嬌的聲音。

真的很噁。

從小用到大。

爸怎麼有辦法接受那種嗲聲嗲氣的語調？

裝成那樣都不累嗎？

如果有撒嬌比賽，她大概能拿世界冠軍。

媽：「南軒，你要吃什麼？」

我：「椒麻雞套餐，就這樣。」

爸：「綠咖哩雞腿套餐。」

妹：「我想吃這個，也想吃那個。」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mbM52rk3
「每個都看起來好好吃喔～」

我：「所以妳到底要吃什麼？服務生在等了。」

爸：「你催她幹嘛？等一下不行？」

我：「喔，好啦。」

妹：「我要打拋豬～～打拋豬肉飯～～」

又是那個討人厭的聲音。

不能正常講話嗎？

撒嬌是會加分是不是？

我：「爸，我有事要說。」

爸：「嗯，說。」

我：「那個，下禮拜的烘焙丙檢，如果過了的話……」

爸：「過了不是應該的嗎？」

我：「我話還沒說完。」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pAZWZ7pP
「如果過了，我生日可以去墾丁慶生嗎？」

爸：「墾丁？跟誰？男的女的？」

我：「女……女生。」

爸：「女友？夏令營認識的那個？」

我：「你怎麼知道？」

爸：「我是監獄官，當然看得出來。」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ZzKnPvlQ
「有照片嗎？」

我：「有……等等。」

我打開相簿，點開那張我跟水函的合照。

原本以為他會開始唸我：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rqHlR2ss
「才出去幾天就交女友。」

結果沒有。

反而異常平靜。

爸：「她看起來很清秀，也很乖。」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CZzG9coR
「我沒說錯吧？」

我：「沒有，妳沒說錯。」

爸：「好。」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cCHhuKWd
「丙檢考過，我就讓你跟她去墾丁慶生。」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GujdcNUoF
「還有，好好對人家。」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今天的他像個慈父。

很奇怪。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看完水函的照片後，態度整個變了。

是錯覺嗎？

還是他覺得水函跟其他朋友不一樣？

我不懂。

但至少，只要考過，我就能跟水函去墾丁。

YA，斯！

回到家後，我快速把事情全部做完，只想趕快把這件事分享給她。

我：「我都弄好了，等妳喔～」

小公主：「我還要吹頭髮，要等等。」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1WwzC8m6
「吹頭髮視訊會很吵。」

我：「沒事，吵就吵。」

小公主：「你說的喔，等等聽不到不能怪我。」

我：「我怎麼可能怪妳啦。」

登愣愣——登愣愣——（LINE 通話聲）

我：「哇，好濕，超多水。」

小公主：「你開黃腔喔？」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頭髮很濕！」

小公主：「從你嘴巴講出來就怪怪的。」

我：「我在妳眼裡是這種人嗎？」

小公主：「是啊。」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DuFlflnI
「是我愛的這種人。」

我：「斷句要斷好啦，妳真的很皮欸。」

小公主：「你管我，我就要這樣～」

我：「真的皮。」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3ADDyFyJ
「看妳吹頭髮吹得那麼累，下次見面我幫妳吹。」

小公主：「你看，又是你講話的問題。」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FqT2KY4h
「怪怪 der——」

我：「是妳自己都在亂想。」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eDnDhbxQ
「我是說吹頭髮！」

小公主：「哦～～這次我相信你。」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9fSZclBx
「你說要幫我吹頭髮，要記得喔。」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2qKClqoF
「我的頭髮交給你了。」

我：「妳放心，一萬個放心。」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rIbL5wNw
「我100%會吹得很好。」

小公主：「沒吹好要處罰。」

我：「Don’t worry！」

背景裡，是吵雜的吹風機聲，還有我們斷斷續續的笑聲。

兩種聲音混在一起。

可我們的耳朵像自動開了降噪功能一樣，只剩彼此。

我：「對了，我有事要報告——」

小公主：「好事還壞事？」

我：「當然是好事。」

小公主：「快說。」

我：「就是——」

小公主：「不要吊胃口！」

我：「下禮拜四，只要烘焙丙檢過了，我就能去墾丁陪妳過生日了。」

小公主：「太讚了！」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78KNWGz2
「你一定要給我過！一定一定要過！」

我：「答應妳，我一定會過。」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UED951iJ
「說到做到。」

小公主：「不能漏氣知道嗎？」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jjJm9Rtz
「雖然我不在你身邊，但我會在你心裡幫你加油。」

我：「謝謝公主，愛妳，ㄇㄨㄚˋ！」

小公主：「我也愛你，啾！」

我：「差不多該睡了，快十點了。」

小公主：「嗯，好～」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simBAGUf
「記得去夢裡找我，嘿嘿～」

我：「通靈過去找妳，哈哈。」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7kPq1ET5
「晚安，愛妳，小公主。」

小公主：「晚安，愛你，帥王子。」

躺回床上後，我腦袋裡只剩一件事。

這次烘焙丙檢，我一定要過。

不能失手。

雖然我其實沒什麼練習，但基本上都會做。

可現在，重點已經不是證照了。

原本只是為了敷衍學校，避免被當。

但現在不同了。

為了水函，也為了這份承諾。

我是不是也該開始，成為一個有肩膀的男人了？

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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