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學男娘生存手冊 - 從英國回來 - 4

步夢被看得有點心虛。

「……至少這次沒有。」

他從筆記本裡抽出一張圖。那是一個房間平面圖。四個角落標著不同符號，中間畫著燭台、塔羅牌與座位配置。

園子湊近看了半天。

「這是魔法陣嗎？」

「不是。」

「可是好像喔。」

「嗯。」

步夢的指尖輕輕點在圖紙邊緣。

「因為那個人就是希望大家覺得它很像。」

新一立刻靠近。

「現場布置？」

「嗯。」

「案件？」

步夢沒有立刻回答。

「還不能算完整的案件。」

「那就是有問題。」

新一說得很肯定。

步夢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輕輕點頭。

「表面上，是某份手稿相關的東西出了問題。現場被弄得像神祕儀式，燭台、塔羅牌、四元素符號，全部都放得很顯眼。」

「實際上呢？」

「實際上……」

步夢的手指停在四個角落中的一個符號上。

「那不是儀式。」

新一盯著圖紙。

「你怎麼看出來的？」

「方位錯了。」

「方位？」

「四元素的位置不對。塔羅牌也只是堆得好看，沒有照對應關係放。座位圖更奇怪，像是從不同資料裡抄來後硬拼在一起。」

園子聽得一臉茫然。

「所以呢？」

步夢沒有立刻回答。他垂著眼，看著那張圖紙，表情比剛才冷了一點。

「所以他不是信徒。」

新一看向他。

步夢輕聲說：

「是欺詐師。」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小蘭輕聲問：

「欺詐師？」

「嗯。」

步夢的指尖慢慢滑過圖紙邊緣，像是在看一個已經壞掉的舞台道具。

「他不是在舉行儀式，也不是在相信什麼。只是把漂亮的符號堆在一起，假裝那裡有很深的意義。」

新一看著他。

「你好像有點生氣。」

「沒有。」

步夢回答得很快，可是下一句卻慢了一點。

「只是……有點可惜。」

小蘭的表情柔和下來。

「可惜？」

步夢把圖紙壓平，聲音低了些。

「我本來以為，至少能看到一點真正理解儀式的人留下的痕跡。」

他沉了沉，像是把某句不能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結果只是騙人的佈景。」

園子難得沒有馬上吐槽。

新一低頭看著那張平面圖。幾秒後，他嘴角微微揚起。

「原來如此。現場不是儀式，是展示櫃。」

步夢的眼睛亮了一點。

「嗯。」

「犯人想讓人注意符號本身，而不是符號之間的關係。真正懂的人不會那樣放。」

步夢輕輕點頭。

「對。」

新一看著圖紙，又問：「所以真正被隱藏的東西，不在這些符號裡？」

步夢抬起眼。

兩人視線相撞。新一的眼神很亮。那是他看見謎題時的眼神。

步夢忽然想起英國陰雨裡那些沒有留下遺址的遺址。

他把圖紙收回筆記本裡。

「這個還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我還沒整理完。」

「手稿？」

「不只是手稿。」

「信？」

步夢的手靜住。

新一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步夢鼓起臉。

「工藤君。」

「幹嘛？」

「不要把別人的沉默當提示。」

「誰叫你的沉默太明顯。」

園子看看新一，又看看步夢，忽然拍手。

「你們兩個果然很像！」

新一和步夢同時抬頭。

「哪裡像了？」

「哪裡像？」

園子立刻指著他們。

「就是這裡！這種一起變成推理笨蛋的地方！」

「誰是推理笨蛋啊！」新一抗議。

步夢小聲說：

「我不是偵探。」

新一看向他。

「你都看穿現場了還說不是？」

「我只是覺得那個房間很奇怪。」

「然後？」

「然後拆了一下。」

「那就叫推理。」

步夢抱著塔羅盒，聲音低了一點。

「可是我和工藤君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低頭看著那張已經收進筆記本的平面圖。

「工藤君是追真相的人。」

新一怔了怔。

步夢的指尖停在筆記本封面上。

「我只是……討厭有人用漂亮的故事騙人。」

小蘭看著他，沒有說話。園子也難得安靜下來。

那句話不像是在說某個英國犯人，更像是在說某種步夢一直很討厭的東西。

新一看著他。「可是最後還是要找出真相吧。」

步夢抬頭。

「嗯。」

「那就一樣。」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步夢張了張口，好像想說什麼。

可是小蘭和園子都看著他，新一又一副非要聽他解釋清楚的表情。於是他的耳尖慢慢紅了，只好低下頭，把塔羅盒抱得更緊了一點。

「反正不一樣嘛。」

新一愣了愣。

「什麼叫反正？」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你這算什麼說明啊。」

步夢鼓起臉。

「工藤君才是，為什麼一定要把別人的想法拆得那麼清楚？」

「因為你剛才明顯有理由。」

「有也不告訴你。」

「喂。」

小蘭忽然笑了。

步夢和新一同時看她。

小蘭溫柔地說：「可是你們還是很像。」

步夢小聲反駁：

「才不像。」

新一也立刻說：

「哪裡像了？」

兩人的聲音幾乎重在一起。

園子立刻恢復精神。

「你看！就是這裡！一個是福爾摩斯笨蛋，一個是小魔女笨蛋！」

「不要把我也算進去。」新一說。

「我也不是小魔女。」步夢小聲抗議。

新一瞥了他一眼。

「你房間裡這些東西，還有你現在這身打扮，說服力不太夠。」

步夢看著他。那個眼神一點也不凶，但新一忽然覺得不妙。

「工藤君。」

「幹嘛？」

「我記住了。」

新一愣住。

「記住什麼？」

步夢抱著塔羅盒，露出很漂亮、很溫柔，也很危險的微笑。

「等工藤君下次遇到奇怪的符號、神社傳說、塔羅牌暗號，或者犯人把現場布置得像詛咒一樣的時候——」

他輕輕合上筆記本。

「請不要來問小魔女。」

新一沉默兩秒。

「……你這傢伙真的很記仇。」

「這不是記仇，」步夢說，「這是紀錄。」

園子笑倒在小蘭身上。小蘭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窗外的陽光慢慢偏暗。房間裡的舊書、塔羅、明信片與手繪圖表，被夏日傍晚染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樓下傳來母親的聲音。

「步夢，差不多要準備晚飯了喔。」

小蘭立刻站起來。

「啊，那我們也該回去了。」

園子拖長聲音。

「欸——我還想聽小步夢的英國冒險呢。」

步夢把筆記本收起來。

「那不是冒險。」

新一看著他的動作。

「那就是案件？」

步夢垂下眼。

「只是有人把謊言穿得很漂亮而已。」

新一挑眉。

「下次講完整。」

「要看工藤君的態度。」

「你這傢伙還真記仇。」

「這不是記仇，」步夢抱著筆記本，輕聲說，「這是紀錄。」

「你剛才已經說過了吧！」

園子又笑了出來。

三人下樓時，步美從餐桌旁探出頭。

「小蘭姐姐、園子姐姐、新一哥哥要回去了嗎？」

小蘭蹲下來和她平視。

「嗯，下次再來玩。」

「嗯！」

步美用力點頭，又看向新一。

「新一哥哥今天有欺負哥哥嗎？」

新一嘴角一抽。

「沒有。」

步美看向步夢。

「真的？」

步夢想了想。

「今天只有一點點。」

「喂！」

園子笑到扶著牆。小蘭也忍不住低下頭笑。

玄關處，小蘭穿好鞋，回頭看向步夢。

「步夢君。」

「嗯？」

「歡迎回來。」

步夢微微一怔。

然後他點頭。

「我回來了，小蘭同學。」

園子揮手。

「下次要穿英國風一點來學校喔！」

「不會。」

「欸——」

新一走在最後。

經過步夢身邊時，他低聲說：

「下次把英國那個案件講完整一點。」

步夢看向他。

「工藤君有興趣？」

「只是想確認你有沒有亂推理。」

步夢鼓起臉。

「我才沒有亂推理。」

「那就講給我聽啊。」

「要排隊。」

「排什麼隊？」

步夢看了一眼被母親叫去擺餐具的步美。

「步美也想聽。」

新一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步美正努力把筷子一雙一雙放好。她明明沒有參與剛才的對話，卻像是非常認真地守著這個家裡的某種秩序。

新一收回視線。

「……那你先講給她吧。」

步夢沒有立刻說話。新一已經走到門外，夏夜的風從玄關吹進來，帶著米花町特有的熱意。

「工藤君。」

新一回頭。

「明天開始，你有空的話，可以來拿英國資料。」

新一挑眉。

「你不是說不要問小魔女？」

「我說的是以後。」

「那現在呢？」

步夢垂著眼笑了。

「現在只是朋友之間的資料交換。」

新一也笑了。

「好啊。」

門關上後，玄關一下子安靜下來。

剛才還有園子的笑聲、小蘭溫柔的聲音，還有新一不服輸的吐槽。現在只剩下廚房裡母親擺盤的聲音，以及窗外夏日傍晚的蟬鳴。

步夢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房間。

行李箱還沒有完全整理完。舊書、明信片、塔羅小卡、從英國帶回來的資料，全都安靜地躺在桌上。

他把 221B 的收據夾進書裡，又把幾張塔羅小卡收回盒子。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h4gBExh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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