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廷森凋零手記 | 不熄之火 - 第二章：不熄火花的血契重燃

當赤裸的指尖真正抵上那頁粗糙的紙面時，陸正尋的神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觸電，而是一種極致的冰冷順著他指尖上的紋路，一瞬間逆流而上，硬生生凍結了他半邊手臂的血液。

托盤裡的殘頁在燈光下泛著枯黃的色澤，邊緣焦黑的痕跡亦散發出燃燒過後的焦苦味，像是剛剛從某個高溫的灰燼堆裡被扒出來一樣。紙面上的字跡不是印刷體，字骨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凌厲克制。最下方原本應該是落款的地方，有兩道被乾涸黑血覆蓋的痕跡，那是前兩代凋零手記持有者留下的烙印。

陸正尋垂下頭，黑色的碎髮遮住了他的眼睛。法醫室裡的空調低鳴似乎在這一刻被無限的拉長，變成了某種遠古造物在耳邊的潮濕黏膩的吐息聲音。他沒有猶豫，右手立即探向腰間，從工具包裡精準地夾出一柄未拆封的全新單面刮鬍刀片。

銳利的鋼片貼上左手無名指的指腹，輕輕的一拉。

鮮紅的、帶著人類體溫的凡人之血，一瞬間在傷口處聚集成一顆圓潤的血珠。陸正尋的手指懸在凋零手記殘頁的上方，手背上的青筋因為極度的亢奮與克制而微微在顫抖。隨著地心引力的牽引，那滴血終於脫離了皮膚，筆直地墜落了下去。

「啪嗒。」

血珠砸在殘頁落款處的一剎那，法醫室內所有亮著的無影燈，在同一時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刺耳電流聲。

「滋滋——」

原本慘白的光線一瞬間被染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紫色，就像是高壓電弧在半空中被強行撕裂。緊接著，原本死寂的紙面突然像是有生命般蠕動起來。那滴鮮血沒有散開，反而像是一顆被點燃的火星，在枯黃的紙頁上活生生燒出了一個下陷的微小空腔。

一抹暗紫色與黑色交織的火花，從血痕最深處毫無預兆地爆裂開來。那不是普通的火焰，它沒有溫度，甚至不具備光亮，卻帶著一種扭曲空間的強烈超自然輻射。

陸正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倒映出那團在托盤上瘋狂跳躍的黑火。

與此同時，整棟大學醫學院的電力系統也徹底地陷入了癱瘓。地下三層的配電箱在幾秒鐘內接連發生了幾聲沉悶的爆炸，火花四濺。所有的儀器螢幕開始瘋狂閃爍，綠色的波形圖在黑暗中拉扯成扭曲的死線，整個空間充斥著高頻電磁暴動帶來的尖銳耳鳴。

「轟——」

空氣在震動，那股從凋零手記中擴散出來的輻射波，像是一道無形的重錘，直接撞碎了法醫室最裡側的兩扇玻璃標本櫃。無數浸泡在福馬林裡的人體器官與畸形組織，連同碎裂的玻璃渣一起砸落在地，在黑暗中散發出刺鼻而腐爛的惡臭。

但陸正尋的目光，由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那張殘頁。

在那團近乎虛無的黑火之中，那兩道被血污掩蓋的落款終於褪去了偽裝，像是由炭火重新淬鍊一般，在紙面上亮起了刺眼的暗芒。

那是一大一小的兩個名字。

【梵廷森】。

【顏言初】。

這兩個名字在火光中彷彿活了過來，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由無數隻微小的黑薔薇倒刺糾纏而成，在紙面上有節奏地泵動著，如同神明與瘋子的心跳。

當這兩個簽名徹底穩固的一瞬間，凋零手記周圍那股狂暴的電磁亂流戛然而止。暗紫色的火花漸漸的熄滅，只留下了一縷一縷黑色的煙靄，在冰冷的空氣中頑固地盤旋不散。

陸正尋站在一片狼藉的黑暗中，大腦在短暫的空白後，一瞬間恢復了那種類似於二進制代碼的極致冷靜。耳鳴聲已經褪去，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座舊城區的大地深處，有些原本沉睡的「神經元」，已經被剛才那場電磁暴動徹底的激活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剛剛割開的左手無名指。

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隱約間，皮膚底下似乎有些黑色的纖維，正順著血管逆行而上。

血契已經重燃。

凡人的名字，再次被推上了命運的解剖檯。

陸正尋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在黑暗中發出了一聲近乎愉悅的低笑。他轉過身，踩著滿地的玻璃碎片與化學藥水，向著法醫室那扇沉重的鐵門走去。

外面的走廊上，正傳來一陣一陣古怪而雜亂的腳步聲。

那是無數雙赤着腳，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拖行時發出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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