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還沒爬上窗台,林夏已經在小店裡忙活。麻袋被她一肩一肩地搬到工作台,生豆的青澀和烘焙後的焦香在空氣裡交織,烘焙機低鳴成一種日常的節拍。她熟練地翻動、稱重、把豆子倒進機器,動作像習慣一樣流暢。
角落那盞香薰蠟燭還沒點上。林夏從圍裙口袋裡摸出那只小小的掀蓋式打火機,啪的一聲掀開,點亮燭芯。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qkKCfcmVj
同事曾經笑她:「隨身帶打火機,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妳抽菸。」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CWQq1cNNT
她那時皺著鼻子回:「誰抽菸啊?點蠟燭用的。」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4GhFo0DuI
那只打火機後來就一直放在她包裡,像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工具。
就在她把一袋豆子抬起,準備放到秤上時,頭頂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一捏。視線一陣模糊,腳下一滑,整個人差點失去重心,手忙腳亂地抓住工作台,指關節發白。幾秒鐘後,世界又回到原位:機器的嗡嗡聲、同事的腳步聲像從遠處傳來,但胸口的那股暈眩沒有完全散去。
「妳還好嗎?」同事探過頭來,聲音裡帶著關切。林夏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手指在圍裙口袋裡碰到那只熟悉的掀蓋式打火機。冰涼的金屬讓她短暫定了定神。她說得輕巧:「只是太累了,昨晚沒睡好。」她把臉轉向窗外,讓笑容看起來自然。那句話像一層薄膜,暫時把不安隔在外面——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把真相藏起來。
午後,她把醫院的檢查單從包包裡抽出,紙張在燈光下顯得冷冷的。 報告上的字冷靜而專業:需要進一步影像學檢查、觀察病情變化、若出現頭暈或記憶問題要立刻回診。 那些字眼像小小的警報器,但她把它摺得更緊,像把不安折成一個小小的包裹,塞進包包最不顯眼的角落。
回到店裡,她又是那個能把一切安排妥當的人。客人點單、烘焙時間、豆子的溫度,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有人邀她午餐,她笑著拒絕,說要整理新到的貨。每一個動作都像在證明:她沒事,一切如常。可在她的胸口,某個角落始終有一種空洞,像被一陣冷風吹過。
下午離開醫院時,走出門口的那一刻,院子裡幾株櫻花樹已經冒出花苞。春天快到了。林夏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那些還未綻放的花苞,然後低頭把檢查單收進包包。她在心裡想:等忙完這陣子,等檢查結果出來,等一切都好起來,我想和馬樂一起看一次花開。不是約定,也不是承諾,只是一個小小的念頭,像種子悄悄落在心底。
那晚,店裡的燈光熄滅後,她一個人坐在後台,手機亮起。是馬樂的訊息。她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覆,螢幕的光在她臉上跳動。她想把檢查單攤開給他看,想把醫生的話念給他聽,想看他會不會緊張、會不會拉著她去做更多檢查。但她又想像他聽到後的表情:驚慌、責備、夜裡無法入睡。她不想成為他的負擔。
三天後在醫院,護士把檢查報告遞給她,語氣例行:「要不要先留下家屬或緊急聯絡人的資料?」林夏的手在紙上微微顫抖,眼神閃了一下。她搖頭,聲音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平靜:「不用,暫時不用。」那個搖頭像一個小小的決定,像把一扇門悄悄關上。護士點頭,留下聯絡表格和下一次回診的時間。
診間裡,醫生說了幾句專業的話:要做更精細的影像檢查、要觀察是否有反覆的暈眩或記憶缺失、若症狀加重要立刻回來。林夏點頭,像在聽別人的建議,卻沒有把那些字眼放進心裡。她把檢查單再摺一次,摺得更緊,像把一個秘密封好。
回到店裡,她照常忙碌。客人笑著、咖啡機冒著蒸汽,日常的節拍把她包圍。她在吧台後面把杯子擦得發亮,手的動作熟練而冷靜,像在用忙碌抵擋內心的波動。每當手機震動,她的手會不自覺停頓,但她學會了把那個停頓縮短,讓對話回到平常。
夜深了,店裡只剩下她和那張摺起來的檢查單。手機再次亮起,是馬樂的訊息:「下班了,今天想吃什麼?」林夏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上揚,像被一根溫暖的線牽著。她把檢查單摺好,放進包包最深處,然後回覆:「都可以。我今天很好。」
她按下傳送,螢幕上的藍色氣泡像一個小小的謊言,靜靜地漂浮在對話裡。外面世界依舊運轉,咖啡機的蒸汽、客人的笑聲、夜色的車燈,都像日常的背景音。只有她,帶著摺起來的檢查單,開始習慣在愛裡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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