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光還是那樣溫柔,草地咖啡按著熟悉的節拍運轉。靠窗的椅子、吧台邊的杯墊、那張被折過的票根,都在原位,像日子本來就該這樣排好。
店裡來了個新常客,二十七八歲,說話有條理,笑得自然。他常坐在靠窗的角落,筆電半開,耳機半掛,偶爾和林夏交換展覽或講座的資訊。某個午後,他合上筆電,走到吧台前,語氣很自然:「妳下班後有空嗎?附近有個小型講座,想問妳要不要一起去聽。」
林夏抬頭,微笑回應:「應該有吧,什麼講座?」
馬樂剛好從倉庫走出來。聽見那句話時,他整個人僵了一下,手裡那包咖啡豆差點沒拿穩。林夏看見了,卻沒有拆穿。她只是低頭把外帶杯排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那位客人離開後,馬樂回到吧台。第一杯拉花歪了,第二杯糖又多了一匙。動作裡有一種想把什麼吞回去的急促。老張在旁邊看了半天,笑得很輕。林夏把一杯少糖的焦糖拿鐵放到吧台上,順手擦了擦杯緣,抬頭問:「你今天怎麼一直看那邊?」
馬樂低頭搓手:「沒有。」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nQgPTmi2l
他說得太快,像想把什麼吞回去。林夏看著他,笑了一下:「有啦,你一直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KYedyt1Ck
她笑了,沒有再追問。
只是胸口忽然多了一點重量。不是痛,也不是不舒服。只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想到:如果有一天靠窗的位置空下來,她會不習慣。
午後的客人慢慢少了。林夏去倉庫整理杯墊,紙箱堆在牆邊,最上面壓著幾張舊票根。她伸手要拿,眼前忽然晃了一下,很短,像光線閃過。她扶住貨架,指尖按在紙箱邊緣,停了幾秒。視線像被一層薄霧覆蓋,耳邊的聲音也遠了一點。
剛才那個客人問的是什麼講座?她記得自己回答過,也記得馬樂從倉庫走出來,可那個詞不見了——像一句話被剪掉了尾巴,只剩前面半截還留在嘴邊。她的手在票根邊停住,動作小心得像在給自己一個提醒。
馬樂從門口走進來,看到她扶著貨架,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妳是不是太累了?」他眉心還皺著,聲音裡有驚訝也有擔心。林夏抬頭,勉強笑了:「可能吧,最近比較忙。」她沒有說頭暈,也沒有說剛才忘了一個詞。那個小小的異常被她收回去,像一張沒有寫名字的紙條,先夾進身體裡。
他還是不放心,伸手接過她遞的杯墊,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動作短促卻溫柔:「真的沒事?」她點頭:「真的。」兩個字很輕,輕到連她自己都不太確定。
關店前,林夏習慣性地把最後一張椅子推回桌邊。推到靠窗那張時,她的手停了一下——那張椅子比別張多拉出一點,像被預留的姿勢。她看了幾秒,最後伸手把椅子輕輕推回去,像替今天畫下一個句點。
門口,馬樂拿著兩杯熱飲等她。「熱的,小心燙。」他把一杯遞過來,語氣平淡,像只是順手。林夏接過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感覺到一點溫度。那一點溫度很短,卻讓她下意識握緊了杯子,手心微微出汗。
她忽然有點害怕。不是怕頭暈。是怕自己會開始等這杯熱飲,等那張靠窗的位置,等那個人從倉庫走出來,笨拙地說沒有。她不敢把這種感覺說成依賴。只把杯子握得更緊。
回到櫃檯後,她翻開筆記本,把那張被折過的票根重新壓好,在旁邊寫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lNSHxUEFY
焦糖拿鐵 少糖。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GM6By2Aac
靠窗的位置預留。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g7vlu6WUr
頭暈一次。
寫完,她盯著最後四個字看了很久。手指在紙邊輕輕摩挲,像在確認那個空白是否真實。最後,她把票根摺得比平常更整齊,最後一折時手指微微顫抖,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像一個還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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