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六十章吃著烤雞當仙主

第六十章吃著烤雞當仙主

大業十三年的年關，在一場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中悄然而至。

以往大隋的冬天，對流民來說是條十死無生的黃泉路，可今年的非煙營，卻被鋪天蓋地的紅綢與熱氣騰騰的灶火擠得沒有半分寒意。

劈裡啪啦的竹子在火堆裡爆響，震得屋簷上的積雪簌簌直落。上萬號剛安頓下來的流民，生平第一次穿上了沒有補丁的新棉衣，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與白米飯，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對著中央木屋的方向瘋狂叩頭。

過了這熱熱鬧鬧的新年，非煙營的開春景象一天比一天更有氣象。

大雪一化，這片原本荒蕪的封地簡直像吹了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每天都有鋸木鑿石的號子聲響徹雲霄，一棟棟嶄新的泥木屋拔地而起；每天也都有翻新土的泥香撲鼻而來，一壟壟翠綠的田地順著新劈開的水渠不斷向外蔓延。

隨著關中動盪，每天慕名投奔而來的流民多達數百人，就連非煙營那支天天挨雷劈的訓練隊，也從最初的一百個糙漢子，慢慢滾雪球般變成了三百多名氣血雄渾的精壯。

而創造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顧非煙，依舊過著每天吃雞、睡覺、拿小本本研究凡人心理的愜意日子。

這天春光明媚的中午，顧非煙正四叉八仰地躺在大槐樹的橫枝上呼呼大睡，懷裡還死死抱著半隻昨晚剩下來的燒雞。

忽然，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隆車馬聲排山倒海般湧來，直接把大仙女從美夢中震醒。

顧非煙猛地睜開眼，整個人愣住了。

只見遠方的官道上，一條由數十輛重型馬車組成的長龍正浩浩蕩蕩地朝著封地駛來。

車隊後面還跟著大批黑壓壓的人馬，有頂盔擐甲的精銳護衛、背著工具箱的工匠、挑著擔子的商隊，甚至還有不少先前在長安城見過的熟面孔。

顧非煙使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睡迷糊產生了幻覺。

結果下一秒，拐角處又呼啦啦轉出十幾輛馱得滿滿當當的錙重車。

再下一秒，後方塵土飛揚，居然還有源源不斷的尾巴。

顧非煙當場在樹幹上坐了起來，一頭黑髮有些凌亂。

「什麼東西？這是要聚眾圍攻本仙仙的封地嗎？」

烈烈撲棱著翅膀站在旁邊的樹枝上，一雙鳥眼同樣滿是震撼：「啾？！」

半個時辰後，非煙營那座剛用巨木搭建好的氣派大門口。

顧非煙踩著飛劍精準落了下來，終於找到了這場大遷徙的罪魁禍首——李秀寧。

此刻，這位李家三娘子正一身幹練的勁裝站在人群中央，手裡拿著皮鞭，英姿颯爽地指揮著望不到頭的車隊卸貨。

名貴的蜀中木材、堆積如山的精米白麵、上好的青石料、泛着寒光的上品鐵器、一捆捆厚實的布匹，甚至還有沉甸甸一箱箱晃人眼的白銀……一車接著一車，源源不絕地往營地倉庫裡搬。

顧非煙一路小跑過來，扯著嗓子喊道：「秀寧！」

李秀寧回過頭，拍了拍手上的落塵，英氣的面容上展顏一笑：「醒了？」

顧非煙震驚地指著後面那快要把大門堵死的車隊：「妳們這是在搞哪齣？打劫了長安城的國庫嗎？」

李秀寧理所當然地拍了拍身邊的一箱賬冊：「搬家。」

顧非煙愣住：「誰搬家？」

「秀寧樓。」

顧非煙又愣住，腦袋差點轉不過彎來：「搬來這裡？」

李秀寧理直氣壯地頷首：「當然。」

顧非煙滿腦子問號，白嫩的小臉上全是困惑：

「為什麼啊？長安城大宅子住著不舒服嗎？這裡現在連個像樣的酒樓都還沒蓋好呢。」

李秀寧看著眼前這片熱火朝天、充滿生機的封地，眼神裡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輕鬆，忍不住笑了：「因為妳在這裡。」

顧非煙眨巴眨巴紫色的漂亮大眼睛：「這算理由？」

「算。」李秀寧收起笑容，無比認真地看著她，

「而且是全樓上下最大的理由。」

顧非煙：「……」

她抓了抓腦袋，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就在這時，趙虎從後面一顛一顛地跑了過來，那張飽經雷劈的黑臉上此時滿是興奮，大嗓門隔老遠就嚷嚷開了：

「侯爺！侯爺！」

「嗯？」

「哈哈哈！我們以後再也不用長安和封地兩頭來回跑了！」

顧非煙斜了他一眼：「為什麼？」

趙虎興高采烈地指著後方那群正在安頓的秀寧樓精銳：「總部搬過來了啊！以後老趙我就天天在您眼皮子底下伺候了！」

顧非煙扯了扯嘴角：「……」

怎麼連你也搬過來了？本仙仙的清淨日子是不是徹底到頭了？

很快，更多秀寧樓的精銳成員開始有條不紊地進駐。

負責刺探天下的情報堂、日進斗金的商隊總管、戰力剽悍的護衛隊，以及散布在大隋各地的據點聯絡人……全部開始正式往這片萬戶侯封地集中。

房玄齡一襲青衫站在遠處的土丘上，看著這驚人的融合一幕，右手捏著胡鬚，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李世民不緊不慢地走到他身邊，雙手負後，笑著問：「房兄，如何？」

房玄齡看著前方那宛如巨獸般吐納著無數物資與人流的營地大門，輕聲感慨道：「世民，這已經徹底不是什麼流民營了。長安城那些大人物要是看到這副景象，怕是覺都睡不著了。」

李世民點頭：「我知道。」

房玄齡忽然轉過頭，看向遠處正蹲在地上、對著滿地車輪印發呆的顧非煙，眼神有些極其複雜：「可問題是……她自己知道嗎？」

李世民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只見大仙女此時正蹲在泥巴地裡，手裡拿著根草稈，正無比專注地攔截一隻搬家的螞蟻。

李世民嘴角抽搐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她不知道。」

房玄齡忍俊不禁地失笑，搖了搖頭。

還真不知道，這位侯爺的腦迴路顯然和凡人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當天下午，秀寧樓所有核心骨幹正式召開最高大會。

那間原本寬敞的議事木屋，破天荒地第一次坐得滿滿當當。

趙虎、陳山、房玄齡、李世民、李秀寧，以及從各地趕回來的十幾位情報與商貿負責人，黑壓壓地坐了一圈。所有人全部到齊，氣氛肅穆。

然後，大夥兒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坐在最上方太師椅上的顧非煙。

此時的顧非煙正毫無包袱地捧著一隻大燒雞啃得滿嘴是油，冷不丁發現幾十雙嚴肅的眼睛同時鎖定了自己，嘴裡的動作頓時僵住。

大仙女懵了：「……看我幹嘛？今天不發雞腿，想吃自己去後廚摸。」

趙虎神色有些古怪地咳嗽了一聲，硬著頭皮站起身來，抱拳道：「侯爺。」

「嗯？」

「今兒個總部搬遷完畢，有件至關重要的名分大事，必須得正式定下來。」

顧非煙吸溜了一下手指上的雞油，越聽越迷糊：「什麼名分？難不成二郎小老弟要娶媳婦了？」

坐在一旁的李世民差點沒把剛喝進記去的茶水直接噴在房玄齡臉上。

趙虎深吸了一口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秀寧樓搬來封地之後，總部正式設於此地。所以，名分和規矩必須正式定下來。」

顧非煙一邊嚼著肉，一邊含糊應道：「例如？」

趙虎轉過頭，和李秀寧對視了一眼。

隨後，兩人在眾人的注視下同時跨出一步，撩起衣袍，神色無比莊重地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如洪鐘：

「拜見仙主——！」

話音剛落，木屋之內的數十名秀寧樓各方堂主、骨幹齊刷刷地站起身來，宛如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般，對著最上方的白衣少女齊齊抱拳躬身，轟然應命：

「拜見仙主——！」

雷鳴般的聲音震得整座木屋的屋頂瓦片都在嗡嗡作響。

顧非煙當場傻眼，整個人僵在太師椅上，嘴裡那塊剛咬下來的雞腿肉差點「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什、什麼仙主？你們聚眾造反呢？」顧非煙一臉驚恐，急吼吼地看向李秀寧，「秀寧，妳才是秀寧樓的樓主啊！幹嘛喊本仙仙什麼仙主？」

李秀寧看著她那副活見鬼的表情，一時間哭笑不得，無奈地站起身解釋道：

「非煙，我自然還是這秀寧樓的樓主，負責掌管樓中上下。可這秀寧樓當初是因妳而建，暗衛是聽妳的仙書才練成的，連天底下的情報和財源也都是為了幫妳蒐集《人心研究錄》才運轉起來的。在秀寧樓之上，妳才是我們頭頂上的天，是我們唯一的仙主。」

顧非煙張大嘴巴，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一直以為，秀寧樓是李秀寧在長安開的閨蜜連鎖產業，自己充其量就是個拿分紅、蹭吃蹭喝的榮譽顧問。

搞了半天，秀寧依舊是樓主，而自己，居然被這群凡人小老弟給抬到了比樓主還要高的位置上？！

下方的房玄齡此時低著頭瘋狂喝茶，整張臉憋得通紅，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李世民更是直接把頭扭向了窗外，肩膀瘋狂顫抖，顯然忍笑忍得肚皮發青。

過了足足半柱香的工夫，顧非煙才勉強把這個荒謬的現實給消化了進去。她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好吧好吧，本仙仙當就當。那然後呢？定這名分要幹嘛？」

趙虎神色肅穆，從懷裡無比鄭重地掏出了一份連夜起草的黑金文書，平鋪在桌面上：

「從今日起，秀寧樓正式遷入封地。規矩如下：所有牽動天下的重大決策，由仙主一人裁決；日常百般事務，由秀寧樓主全權負責；天下情報，由情報堂專職執行；非煙營防務與新兵，由陳山教頭全權負責訓練；而封地萬戶民政與建設……則由房玄齡房先生總理。」

說到這裡，趙虎的聲音刻意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繼續開口：

「另外，為避免日後權責混亂，也為了讓天下的妖魔鬼怪知道規矩。屬下冒死大膽建議……封地之內，從此增設兩道至高命令體系！」

顧非煙聽著這些凡人的條條框框，困意早就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她單手撐著下巴，有氣無力地打了個哈欠：

「啊哈……什麼體系啊？別賣關子，本仙仙還要回去睡午覺呢。」

趙虎猛地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聲音如鐵石交擊：

「一曰，仙主令。」

「二曰，樓主令。」

三個字一出，偌大的議事木屋瞬間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微微一滯，目光全部死死地鎖定在顧非煙身上。

趙虎深深地低著頭，抱拳高舉過頂，聲音裡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鄭重與狂熱：

「仙主令下，即為天意！此令由仙主您親自發布，不講道理，不問因由，凌駕於世間萬法、所有規則之上！若有違者，天雷共誅之！」

隨後，他再次沉聲開口：

「樓主令下，即為規矩！此令由秀寧樓主簽發，負責非煙營日常的治理、運作、征伐與百業民生。封地之內，無人敢不從！」

顧非煙愣了愣。

以她那殘缺的常識和神仙思維，總覺得這兩個詞聽起來好像哪裡不太對勁。這怎麼聽著聽著，凡人小老弟們好像在背著朝廷，給自己私底下搭了個迷你版的小天庭呢？

不過，她那小腦瓜實在懶得去思考這麼複雜的權謀問題。

「哎呀，隨便啦隨便啦！」顧非煙無所謂地揮了揮油乎乎的小手，不耐煩地嘟囔著，「你們高興怎麼整就怎麼整。反正別耽誤本仙仙吃烤雞就行，散會散會！」

全場依舊是一片安靜。

房玄齡看著最上方那個毫無自覺的「神仙仙主」，只能搖頭苦笑；李世民則是深深地看了顧非煙一眼，失笑不已。

唯獨趙虎和李秀寧在這一刻，同時在心底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因為他們心裡無比清楚。

從顧非煙揮下這隻油乎乎的小手開始……非煙營、秀寧樓、以及這片大隋名義上的萬戶侯封地，終於在名分與規矩上，徹底融為了一體。

這不再是一個苟延殘喘的避難所了。

木屋之外的春風和煦。

漫山遍野的數千流民仍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裊裊升起的炊煙、孩童們拿著木劍的嬉鬧聲、一望無際的翠綠田地……

一座在這個動盪亂世中超出所有人常理、具備深厚底蘊的「真正城池」，正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跟著大仙女的雞腿骨頭一起，慢慢地破土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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