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王家主:老夫胸有浩然正氣,但這不影響我當空尿褲子
王府大廳內,歌舞升平,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賓客們推杯換盞,滿堂皆是一片虛偽卻祥和的豪門氣象。
呼……主位上的王承業,此時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端起精緻的白玉酒杯,甚至覺得今晚太原城的月色都溫柔了幾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8gM4l0yGr
因為打從開席到現在,那位傳說中動輒拆樓削山頭的大仙女顧非煙,全程都表現得極其乖巧。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wd2mCxFUw
她大半個時辰裡連屁股都沒挪動一下,正以一種極其驚人的手速,跟桌上那堆成小山一樣的特級大燒雞展開著殊死搏鬥。
沒惹事,沒打人,沒在客廳裡放紫金神雷,更沒有像傳聞中那樣,莫名其妙把人薅起來當風箏放。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K3ajh5mVm
「這真是天大的好事,天大的造化啊!」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pCMb2UGDH
王承業在心中一邊擦汗一邊嘀咕,他甚至開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多多少少有些草木皆兵、被害妄想了?畢竟是活了幾萬年的九天神仙嘛,能來到王家赴宴,自然是要講究仙家風骨和凡間大防的,總不能真像個土匪似的,一言不合就抓著自己這個東道主飛上天吧?
然而,就在老狐狸那顆懸著的心剛準備落回肚子裡的那一秒——吧唧。
顧非煙極其瀟灑地甩掉了手裡最後一根乾乾淨淨的雞翅膀骨頭,她優雅地拿手帕擦了擦嘴,隨後慢吞吞抬起那一顆高貴的頭顱。一雙黑漆漆、亮晶晶的鳳眼,跨越半個宴會大廳,精準無比地鎖定在了王承業身上。
咯噔。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XOBeRDoIB
王承業心裡猛地沉了一下,那杯剛送到嘴邊的極品美酒瞬間僵住。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SdoDlbVyz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仙女臉上再度浮現出來的、宛如惡魔降世般的甜美笑容,他轉身上的汗毛在一瞬間集體起立,一種大難臨頭的不祥預感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
只見顧非煙掐著小腰,隔著好幾張桌子,一臉天真爛漫且認真地大聲求教道:「內個,老王啊,本仙仙剛剛吃雞的時候琢磨了一下,你剛才在門口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當真一丁點都不怕高?」
剎那間,原本喧鬧得像菜市場一樣的宴會大廳,瞬間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來了,該來的特麼的終究還是來了!
李世民深深嘆了一口氣,一臉悲憫地默默放下了手裡的酒杯。李建成則以一種看烈士的眼神望著主位,開始瘋狂喝茶掩飾情緒。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KZBjHscbR
至於角落裡的李元吉,肩膀早就發抖得快要散架了,他一隻手死死捂著嘴,眼淚差點沒憋出來。
王承業此時被幾百雙世家眼珠子盯著,頭皮炸裂。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vvSh4VmIn
他好歹也是名震中原的王家之主,話都已經放出去了,豈能當眾打自己的臉?於是他硬著頭皮,強行在臉上擠出一個活像肉毒桿菌打多了的僵硬笑容,咬牙切齒地死撐道: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LafMmmv8A
「那是自然!老夫胸懷坦蕩,登高如履平地,自然是一點都不怕的!」
「哇塞!!太好啦!」顧非煙眼睛瞬間亮得跟兩顆夜明珠似的,高興得一拍大腿: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n2n9UDkb7
「那本仙仙今天可算找到極品標本了!」
下一秒,轟————!!
大廳中央毫無預兆地炸裂開一圈實質性的恐怖狂風,吹得桌上的杯盤狼藉一陣劈裡啪啦亂響。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ZQmLqh8ak
王承業甚至連一聲臥槽都沒來得及喊出口,只覺得眼前的視線猛地一晃,自個兒那兩百斤的富貴肉身,在頃刻間徹底失去了與大地的所有因果聯繫。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UxgKPzKHy
「啊?這、這什麼鬼?!」
再下一秒,狂風呼嘯,氣流激盪。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ROxSgUHiN
等王承業再次勉強睜開那雙編吹得生疼的老眼時,什麼名貴地毯、歌舞美女、世家精銳,特麼的全部都不見了!
此時此刻,他那雙名貴的真絲厚底鞋下方,赫然變成了整座佔地千畝、張燈結綵的王家大宅!從上往下看,自家的亭台樓閣,現在縮小得活像一個個精緻的骨灰盒。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0Lt7jyyA8
王承業低頭瞅了這麼一眼,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天靈蓋都被嚇得掀開了,三魂七魄有六魂半當場飛出了肉體。
一聲分貝直逼太古巨龍的淒厲慘叫,猶如殺豬一般,剎那間響徹了整個太原城的夜空: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x4A8S1boH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女土匪搶劫啊啊啊啊——!老夫要摔死啦——!」
下方庭院宴席上,數百名世家賓客集體保持著仰頭望天的姿勢,脖子酸得快要折斷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tfmoGeB5j
在明亮的月光下,只見那一襲白衣如雪的顧仙子,在空中御風而行,姿態優雅得活像個謫仙。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NdoU9TRgD
可偏偏,她右手像提溜一隻大肥鵝一樣,死死揪著王家主那名貴儒衫的後領子,正以一種拉滿的極速時速,拖著這老頭直衝雲霄!
「噗——哈哈哈哈哈哈!」角落裡的李元吉終於憋不住了,整個人毫無形象地從椅子上笑翻到了地上,一邊錘地一邊狂笑: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eMab3kCEe
「飛了!我靠!真特麼飛了!二哥你看!老王這老狐狸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
李建成連忙捂住額頭,一臉慘不忍睹;李世民則長長地、疲憊地嘆了一口氣。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9QRiKcnRc
果然,哪怕是一百隻燒雞,也攔不住這大仙女腦子裡那泥石流一般的暴力科研熱情。
此時,九千丈高空之上,罡風如刀。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rEOzthqqH
顧非煙在雲層裡一邊玩著花式漂移,一邊滿臉興高采烈。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ExjeCyJiG
因為隨著科研數據的增加,她那乾淨通透的仙心裡,傳統然發現了一件極其有趣且神妙的學術現象:前天晚上,李秀寧面臨生死逃亡說怕的時候,那是一種名為恐懼生離死別的悲壯與緊張;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ebwdpP8XN
昨天早上,鬼面樓那幾百個黑衣死士面臨天雷說怕的時候,那是一種名為螻蟻面對天威的絕望與死寂;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VbYIO9Etl
而此時此刻,手裡抓著的這個王家最高當家人,他的恐懼,居然呈現出了第三種截然不同的神妙狀態!
此時的王承業臉色慘白得活像一張剛刷了漿糊的冥紙,兩隻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大腿在空中像蛤蟆一樣瘋狂亂蹬,兩隻老手死死地、毫無尊嚴地揪著顧非煙那白色的仙裙袖子,活像是抓著這天底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顧非煙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津津有味地研究著: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h2VMn2VGQ
「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王承業此時編高空缺氧和九天罡風吹得老淚橫流,在狂風中扯著嗓子歇斯底里地哭喊: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uUqbYW8Fv
「什麼原來如此!仙姑!大仙女!老祖宗!妳到底在研究些啥啊!老夫的浩然正氣快要被吹乾了啊啊啊!」
顧非煙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一臉博學多才地跟他盤算著: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iJOgckD3R
「本仙仙在做學術研究啊。你看,秀寧怕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太原的家人;鬼面樓那群螻蟻怕的時候,心裡想的是生命的消逝;而你這個老頭嘛——」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kT86Bt8Q1
大仙女湊過去,仔細端詳了一下他那雙因為極度驚恐而瘋狂收縮的老眼,忽然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voRBfdWkV
「哎呀!我瞅明白了!你怕的時候,腦袋裡啥都沒有,你單純就是——怕死,而且是特別怕被大頭朝下活活摔死!」
王承業聽到這句靈魂拷問,差點沒當場一口老血噴出三丈遠。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v43TUl87G
大姐!這不廢話嗎?!這特麼可各是幾千丈的高空啊,連片雲彩都沒有,在這種地方,管妳是世家之主還是凡間皇帝,大頭朝下砸下去那都得變成一攤肉泥,誰能不怕摔死啊啊啊!
顧非煙此時卻雙眼亮晶晶,捏著下巴陷入了深深沉思。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OF8wlJQvq
原來凡人的恐懼,竟然可以細分出這麼多種不同的奇妙層次。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mJjnyAzo4
這在冷清死寂的仙界,根本沒有任何一個老不死的神仙會去教她,因為天上的神仙活得實在太久太久了,漫長的幾十萬年歲月裡,祂們早就把這些卑微、脆弱卻又無比熱烈的情感忘得一乾二淨。
可人間不一樣,這萬丈紅塵裡的每一個人,壽命雖然短暫得像流星,但每個人都不一樣,每個人的情緒都活生生的、熱氣騰騰的。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701m8qieg
想到這裡,顧非煙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雀躍感,好像自己那卡了一萬年的修仙瓶頸,隱隱約約被這凡間的恐懼沖刷出了一道微小的裂縫。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BYaLEog0E
「好玩!這人間的情感,簡直太有意思了!」
於是,大仙女興致勃勃,決定加強實驗力度: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MkU3DbnN6
「老王!你挺住啊!本仙仙今天高低得看看,你這恐懼的極限到底在哪裡,咱們再往上起飛一千丈!」
王承業眼珠子一翻,嗓子眼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OELptuQKD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老夫服了!老夫再也不裝逼了啊啊啊!」
顧非煙一邊飆飛,一邊低頭詢問:「現在感覺如何?還怕不怕?」
王承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歇斯底里地嚎叫: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tBeh7o0cx
「怕!老奴怕得靈魂都要出竅了啊!」
顧非煙滿意點頭:「好,還怕。」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GfwIJIPe7
說完,腳下仙元力再次暴漲,身形化作一道白芒再度拔高五百丈。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j8DRbcR8h
「那現在呢?有沒有什麼新型的感悟?」
王承業此時連哭的力氣都快沒有了,眼角兩行老淚橫流,顫抖著哭腔喊道: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sZh21aAdq
「更怕了!老夫感覺我王家的列祖列宗,現在正站在雲彩上對我招手呢啊啊啊!」
顧非煙那雙清澈的鳳眼亮得像兩顆探照燈: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AHwHFTld1
「哇塞!原來凡人的恐懼,在物理刺激下居然還能成倍遞增!這簡直是重大學術突破啊!」
下方庭院宴席旁,李元吉此時已經笑抽筋了,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大喇喇地一邊錘地一邊嚷嚷: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mVMdmGd6d
「 哈哈哈!二哥!我瞧著王承業那老小子的老命,今晚怕是要交代在九霄雲外了!這高音飆得,比長安城最好的戲子還要高亢啊!」
小霸王李元霸則是手裡抓著一隻羊腿,滿臉羨慕地望著天空,嘴角流著哈喇子嘟囔道:「嘖……飛得好高啊,元霸也想去玩……」
一聽這話,原本正笑得前仰後合的李元吉,笑聲突兀地戛然而止。他臉色一白,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自家的傻弟弟,猛地倒吸一口涼氣。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frebtCGQx
不好!樂極生悲了!他差點忘了,自己跟這傻弟弟,昨晚也是這個飛天計畫的頭號受害者和活體白老鼠啊!萬一待會兒那大仙女玩嗨了,落地之後順手把他們哥倆也薅上去來個三人聯排高空漂移,那特麼上哪說理去?!
就在李元吉驚出一身冷汗的關鍵時刻,天空中狂風大作,呼,一聲輕響,白衣仙子拍著小手,身形輕盈飄逸地落回了大廳地面,連身上的衣角都沒有沾上一絲凡塵。
而在她身邊,堂堂太原王家的最高掌權人王承業,此時此刻活像一攤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爛泥,噗通一聲,四腳朝天地癱坐在漢白玉地磚上。老狐狸那清瘦的身軀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嘴裡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兩隻老眼翻白,整個人失魂落魄,活脫脫一副剛從閻王殿跨出了一隻腳的悲慘模樣。
顧非煙卻是一臉開開心心,她轉過身,極其罕見且客氣地走到王承業面前,蹲下身子,一對大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無比認真、無比誠懇地拱了漸手: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X7s8LGE2S
「老王,今晚真是謝謝你啦!」
王承業整個人有些卡殼,哆哆嗦嗦地抬起一隻老手,一臉懵逼地問道: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8xpCd44en
「額……仙、仙姑,妳這謝謝……是從何說起啊?」
顧非煙展顏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燦爛得活像個精靈,嘴裡吐出來的話,卻差點讓老狐狸當場吐血三升: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fYKO8c5ni
「因為本仙仙今天拿你當活體標本做科研,又在凡間成功學到了一種全新的情感知識!你放心,看在你今晚這麼配合的份上,你們王家昨天在暗地裡指揮鬼面樓吵我睡覺的這筆因果,本仙仙今天就算跟你們徹底一筆勾銷啦!」
王承業:「……」老狐狸此時欲哭無淚,大腦差點當場燒毀。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fIan94xSP
合著妳特麼真的是拿老夫當高空科研的白老鼠?而且妳抓人蹦極,居然還能當面承認得這麼理直氣壯?!這天底下的神仙,難道全是土匪出身的嗎?!
就在王承業悲憤交加,卻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動彈的憋屈時刻,顧非煙忽然一拍小腦袋瓜。她站起身上,一溜煙地跑到大廳正中央的首席圓桌上,用油乎乎的手,在一群世家老爺驚悚的注視下,極其豪爽地整隻端起一盤還沒動過的頂級大燒雞。
隨後,大仙女一蹦一跳地回到王承業面前,一臉肉痛卻又極其大方地把盤子往前一遞: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cG71JGcG6
「喏!看在你是一個優質標本的份上,本仙仙今天大發慈悲,請你吃這隻大雞腿!這可是人間最頂級的絕味,本仙仙平時連烈烈都不給的喔!」
王承業呆呆地看著遞到自己鼻子尖、還在滋滋冒油的黃金燒雞,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美得不像話、思維卻泥石流到極致的白衣仙子。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7UTui31W
那一瞬間,這位名震中原的政治梟雄坐在漢白玉地磚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傳統然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究竟是該放聲大哭,還是該仰天長笑。
他,堂堂傳承百年的世家大族之主,今晚在自家的太原群英大宴上,被一個剛下凡的神仙薅到九千丈高空極速飆車飆了半天,差點沒把老命交代在天上。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qDP86jSFq
而事後,這神仙給予他、給予整個王家最高規格的補償和政治安撫……特麼的竟然是一隻凡俗的、用柴火烤出來的烤雞架子?!
「老夫……老夫多謝仙姑賞賜……」王承業顫抖著雙手接過盤子,眼角兩行老淚終於順著臉頰橫流了下來。
而得勝歸來的大仙女顧非煙,此時此刻早就不管老狐狸的心理陰影面積了,她一拍裙擺,開開心地轉身,一蹦一跳地帶著李家天團朝著王府大門口走去。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FXhSTcZ4t
因為在今天,在這場荒唐而爆笑的群英宴上,她那顆沉寂了三萬年的道心,又一次深深地體會到了某種全新的紅塵滋味。
恐懼,原來有這麼多種。而凡人那顆渺小而脆弱的內心,在這些奇奇怪怪的情感交織下,似乎真的比死氣沉沉的九天仙界,要有趣、要精彩得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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