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八十一章　霍邑，不是劉家的霍邑

第八十一章　霍邑，不是劉家的霍邑

霍邑東市。

夕陽還未落盡。

整條長街卻比清晨更加熱鬧。

秀寧樓門前，三座大秤依舊不停。

秤砣起。

秤砣落。

算盤聲此起彼落。

一袋袋藥材搬上牛車，一串串銅錢送進百姓懷裡。

空氣裡瀰漫著藥香、汗味，還有一股久違的喜氣。

「下一位！」

「柳溝村！」

「上品九十三斤！」

「二十文！」

話音剛落。

人群裡立刻響起一陣歡呼。

一名滿頭白髮的老人雙手抱著錢袋，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老婆子……」

「俺也去買米。」

旁邊婦人哭著笑了。

「俺也去買棉布。」

「俺也去給孫子買雙鞋。」

一句一句。

沒有豪言壯語。

卻比任何話都更有力量。

趙樹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熟悉的村民，胸口微微起伏。

昨天。

大家還躲在村子裡，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

今天。

已經開始討論，要給孩子買什麼。

老人忍不住抬起頭。

望向秀寧樓門口。

那道青衫身影，依舊安安靜靜站在那裡。

像是從未動過。

李世民沒有去看銀子。

他的目光，始終望著長街兩端。

因為他知道。

劉家。

不可能沒有反應。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Ril1TBfP

另一頭。

顧非煙蹲在糖餅攤前。

幾個孩子圍著她，排成一排。

姑娘一本正經地分著糖餅。

「一個人一塊。」

「不能多拿。」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小心翼翼把糖餅塞進衣服裡。

顧非煙愣了一下。

「妳怎麼不吃？」

小女孩抿著嘴。

「帶回去。」

「給娘。」

顧非煙想了想。

又拿了一塊放進她手裡。

「這個給娘。」

「這個給妳。」

小女孩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

「謝謝姐姐！」

孩子們頓時笑成一團。

烈烈站在屋簷上，低著頭看著這群孩子，時不時歪歪腦袋，惹得一群孩子又是一陣驚呼。

不遠處。

李元霸抱著一大包燒餅。

吃得滿嘴都是芝麻。

李元吉看了一眼，忍不住扶額。

「元霸。」

「第幾個了？」

李元霸低頭數了數。

「不知道。」

「反正還沒飽。」

李元吉翻了個白眼。

「你真是餓死鬼投胎。」

李元霸認真點頭。

「俺也去不知道。」

顧非煙聽見，立刻一本正經幫他說話。

「人會餓。」

「吃飯很正常。」

李元吉看看李元霸，又看看顧非煙。

忽然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行。」

「你們兩個說得都對。」

他剛說完。

笑容忽然慢慢收了起來。

因為。

街口。

來了一隊人。

不是百姓。

不是藥商。

而是披甲官兵。

鐵甲摩擦。

長槍齊舉。

四十餘名官兵，分成兩列，自街口一路推開人群。

「讓開！」

「官府辦事！」

原本熱鬧的東市。

笑聲。

戛然而止。

李世民眼神微微一凝。

終於。

來了。

前方。

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慢慢走出人群。

腰間懸著官印。

身後跟著兩名文吏。

他抬起頭。

看向秀寧樓。

又看向正在收藥的百姓。

臉上沒有怒意。

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冷漠。

「奉霍邑縣衙之令。」

「今日東市。」

「停止一切藥材交易。」

一句話。

整條長街。

瞬間死寂。

官兵一到。

整條東市，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冷水。

剛才還在排隊的百姓，下意識往後退去。

有人把剛領到的錢袋死死塞進懷裡。

有人抱起自己的藥簍。

更多的人，則低下了頭。

這一幕。

他們太熟悉了。

每一次官府來人。

最後吃虧的，永遠都是百姓。

……

為首那名青袍官員緩步走到秀寧樓前。

目光掃過一車又一車藥材。

最後，停在李世民身上。

「誰主事？」

李世民上前半步。

「我。」

青袍官員微微點頭。

「霍邑縣衙。」

「司戶參軍，周文遠。」

「奉縣令之命。」

「東市聚集過眾，擾亂市價。」

「即日起。」

「停止收購。」

話音落下。

身後數十名官兵同時上前。

長槍交錯。

直接將秀寧樓門前圍了起來。

剛剛還熱熱鬧鬧的街道。

瞬間鴉雀無聲。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QclC4Fwc

阿順急了。

「憑什麼？」

「我們堂堂正正賣藥！」

一名官兵冷冷看了他一眼。

「官府辦事。」

「退下。」

阿順還想說話。

卻被趙樹拉住。

老人滿是皺紋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他怕。

不是怕自己。

而是怕這條好不容易看見的活路，又斷了。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qFYTUv7J

顧非煙抱著糖餅，慢慢走了過來。

她看看那些官兵。

又看看趙樹。

最後看向李世民。

小聲問。

「二郎。」

「他們不讓賣嗎？」

李世民點了點頭。

「嗯。」

顧非煙又問。

「為什麼？」

李世民沒有回答。

因為。

有人比他更快。

周文遠淡淡道：

「沒有為什麼。」

「這是霍邑的規矩。」

顧非煙歪了歪腦袋。

「可是。」

「剛剛不是還能賣嗎？」

「現在為什麼不能？」

周文遠眉頭一皺。

「姑娘。」

「官府做事。」

「不需要向妳解釋。」

顧非煙卻沒有生氣。

她只是低頭想了一會。

然後很認真地說：

「可是。」

「昨天不能賣。」

「今天可以賣。」

「現在又不能賣。」

「你們的規矩。」

「一直在變。」

整條長街。

忽然安靜了一下。

不少百姓偷偷抬起頭。

這句話。

問到他們心裡去了。

……

周文遠臉色微沉。

「放肆。」

「妳是在質疑官府？」

顧非煙眨了眨眼。

「沒有呀。」

「本仙仙只是聽不懂。」

「規矩。」

「不是應該大家都一樣嗎？」

「怎麼今天跟昨天不一樣？」

「剛剛跟現在也不一樣？」

她越說。

周圍百姓的眼神，就越亮。

因為。

這正是他們一直想問。

卻不敢問的。

……

周文遠冷聲道：

「規矩。」

「自然由官府定。」

顧非煙點了點頭。

「哦。」

她又問。

「那官府。」

「又是誰定的？」

周文遠一愣。

「自然是朝廷。」

顧非煙立刻露出笑容。

「那就對啦。」

「我們又沒有違反朝廷的規矩。」

「為什麼不能賣？」

一句話。

把周文遠堵得微微一滯。

李元吉站在後面。

嘴角已經開始往上揚。

「二哥。」

「她現在。」

「問問題越來越狠了。」

李世民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看著顧非煙。

他知道。

非煙不是在辯。

她是真的不懂。

也正因為她不懂。

所以每一句。

都直指根本。

就在這時。

一名滿頭白髮的老婆婆，忽然跪了下來。

她抱著一小袋藥材。

顫聲道：

「官爺。」

「俺也去排了一天。」

「俺也去就剩這點藥了。」

「俺也去孫子病了。」

「俺也去想換點錢買藥……」

她話還沒說完。

旁邊一名官兵已經不耐煩了。

「滾！」

一腳。

直接踢翻了老婆婆手裡的竹簍。

黃芪。

柴胡。

灑了一地。

老婆婆驚叫一聲。

連忙跪著去撿。

那雙乾裂的手，拼命把一株株藥抱回懷裡。

像是在撿自己的命。

顧非煙站在原地。

沒有動。

只是靜靜看著。

她臉上的笑。

慢慢消失了。

那雙漆黑的眼睛。

一點一點。

安靜下來。

李元吉心臟。

猛地一縮。

不好。

又來了。

他太熟悉這雙眼睛了。

顧非煙露出這種眼神。

最後都不是好事。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一步。

直接擋在顧非煙面前。

「元霸。」

聲音。

前所未有的低沉。

李元霸立刻走了過來。

「三哥。」

「帶姊姊。」

「後退。」

李元霸沒有問原因。

只是點頭。

「好。」

他伸出大手。

輕輕拉住顧非煙的手腕。

「姊姊。」

「俺也去後面。」

顧非煙卻仍望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老婆婆。

輕聲問了一句。

「元霸。」

「她。」

「只是想賣自己的藥。」

「為什麼。」

「還要被打？」

李元霸低頭。

看著那位跪在地上的老婆婆。

又看向顧非煙。

他張了張嘴。

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

他也不知道。

為什麼。

李元吉卻突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比刀還冷。

「因為。」

「有些人。」

「欠揍。」

他一邊說。

一邊慢慢轉過身。

腰間長刀。

一寸。

離開刀鞘。

鏘——

清脆的刀鳴。

讓整條長街都安靜了。

周文遠眉頭一皺。

「你想做什麼？」

李元吉沒有回答。

他只是一步一步。

朝那名踢翻藥簍的官兵走去。

步子很慢。

卻像踩在每一個人的心口。

那名官兵色厲內荏地喝道：

「站住！」

「官府辦事！」

「再往前一步，就是襲——」

啪！

話還沒說完。

一隻手。

已經按住了他的臉。

不是李元吉。

而是李元霸。

李元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的面前。

那隻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把整張臉蓋住。

官兵整個人都僵住了。

李元霸低頭。

很認真地問：

「三哥。」

「俺也去能丟嗎？」

李元吉咧嘴一笑。

「丟。」

「別丟死人。」

「好。」

下一瞬。

李元霸五指一握。

那名官兵只覺得天旋地轉。

整個人竟然被單手提了起來。

「啊——！」

慘叫聲中。

李元霸隨手一甩。

呼——

人影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

轟！

直接砸進街邊一堆竹簍裡。

竹簍炸開。

竹片四處亂飛。

那名官兵眼睛一翻。

當場昏死。

整條長街。

一片死寂。

所有官兵。

全部愣住。

他們平日欺負百姓欺負慣了。

哪有人敢打官兵？

周文遠臉色驟然鐵青。

「放肆！」

「你們敢毆打官差！」

「拿下！」

四十餘名官兵同時拔刀。

鏘！鏘！鏘！

寒光連成一片。

百姓嚇得紛紛後退。

趙樹臉色發白。

阿順握著拳頭。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就在所有官兵衝出去的一瞬間。

李元吉。

笑了。

那笑聲。

越笑越大。

「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整條長街。

只有他的笑聲。

笑得所有官兵頭皮發麻。

周文遠厲喝：

「你笑什麼！」

李元吉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

滿是瘋狂。

「笑什麼？」

「老子一路從太原忍到霍邑。」

「終於。」

「輪到老子動手了。」

他舔了舔嘴角。

眼神越來越亮。

「官兵？」

「很好。」

「老子。」

「還沒打過。」

說完。

他忽然回頭。

朝李元霸咧嘴一笑。

那笑容。

瘋得像個魔王。

「元霸！」

李元霸抬頭。

「嗯？」

李元吉雙手一張。

眼裡滿是興奮。

「上吧！」

「讓他們見識見識——」

「什麼叫魔王！」

話音未落。

李元吉突然轉身。

一把抓住李元霸的胳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李元霸都一臉茫然。

「三哥？」

下一瞬。

李元吉雙腳猛地踩進青石板。

轟！

地面龜裂。

他雙臂青筋暴起。

竟然抓著李元霸。

開始原地旋轉！

呼——！

一圈！

兩圈！

三圈！

狂風瞬間席捲整條長街！

所有官兵都傻了。

周文遠更是瞳孔瘋狂收縮。

「他……他在幹什麼？」

李元吉越轉越快。

笑聲也越來越瘋。

「哈哈哈哈——！」

「元霸！」

「去吧！」

「砸死他們！」

李元吉雙手猛地一鬆！

轟——！！

李元霸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攻城巨石。

帶著刺耳至極的破空聲。

朝四十餘名官兵。

悍然砸了過去！

轟——！

李元吉雙臂猛然一甩。

整條長街狂風呼嘯。

李元霸那魁梧的身軀，在半空中翻出一道驚人的弧線。

所有官兵都看傻了。

周文遠更是瞳孔劇烈收縮。

「瘋子！」

「這兩個都是瘋子！」

然而。

就在李元霸即將撞進人群的瞬間。

少年忽然在半空一個翻身。

雙腳。

重重踩落地面。

轟隆——！！

整條霍邑東市猛然一震。

青石板寸寸炸裂。

一道蛛網般的裂紋，以李元霸雙腳為中心，瞬間蔓延出去數丈。

煙塵沖天。

不少官兵甚至被震得站立不穩。

還沒等他們回神。

李元霸已經抬起頭。

憨厚地看向李元吉。

「三哥。」

「俺也去到了。」

李元吉哈哈大笑。

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

「好！」

「就是現在！」

「砸！」

「好！」

李元霸一步踏出。

沒有兵器。

沒有招式。

只是最簡單的一拳。

砰——！！

最前方那名官兵，連刀都還沒舉起。

整個人便像紙糊的一樣倒飛出去。

一路撞翻七八名同伴。

哀嚎四起。

李元霸沒有停。

第二步。

第三步。

他就像一頭衝進羊群的遠古巨獸。

每一拳落下。

就有一人飛起。

每一步踏下。

地面便炸開一道裂痕。

那些平日耀武揚威的官兵。

如今連靠近他的資格都沒有。

有人一刀劈在李元霸肩膀。

鏘！

火星四濺。

刀。

斷了。

那官兵低頭。

呆呆看著手裡半截鋼刀。

整張臉。

一片慘白。

「怪……怪物……」

李元霸卻一臉疑惑。

低頭摸了摸肩膀。

「咦？」

「有蚊子？」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sqrvvw3S

另一邊。

李元吉終於拔出了刀。

鏘——

長刀出鞘。

寒光照亮半條長街。

他沒有急著動。

反而慢悠悠朝剩下那些官兵走去。

一步。

嘴角那抹笑容。

越來越瘋。

「跑啊。」

「怎麼不跑？」

「剛才不是很威風嗎？」

一名官兵怒吼一聲。

壯著膽子衝了上來。

李元吉連看都沒看。

刀光一閃。

啪！

不是砍人。

而是刀背。

重重抽在那人臉上。

那名官兵整個人在半空翻了兩圈。

滿嘴牙齒飛了一地。

李元吉歪著頭。

笑得像個孩子。

「原來。」

「官兵。」

「也會飛。」

周圍所有人。

頭皮發麻。

趙堡眾人第一次知道。

平常那個整天跟顧非煙拌嘴、嬉皮笑臉的李元吉。

真正動起手來。

竟然瘋成這個樣子。

李世民站在原地。

始終沒有拔劍。

只是靜靜看著兩人。

眼中沒有絲毫意外。

因為他知道。

元吉不是在發洩。

他是在告訴所有人。

今天。

誰也別想讓顧非煙再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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