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八章烈烈頭上，頂著一塊金磚

第八章　烈烈頭上，頂著一塊金磚

天亮了。

昨夜的雷雲早已散去。

黑風谷上方，只剩幾縷薄雲掛在山腰。

鬼面樓的黑旗已經被扯下來。

那張猙獰鬼面落在院角，半邊埋進碎石裡。

取而代之的。

是一塊剛削好的木牌。

木牌上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

秀寧樓。

顧非煙站在牌子下面。

仰頭看了很久。

「好看。」

李秀寧站在旁邊。

也抬頭看了一眼。

「誰寫的？」

一名黑衣人立刻低頭。

「回樓主。」

「屬下寫的。」

顧非煙轉頭。

「字有點歪。」

那人臉色一白。

「屬下立刻重寫。」

「不用。」

顧非煙擺手。

「歪一點也能看。」

那人鬆了口氣。

李秀寧看向木牌。

秀寧兩個字。

比樓字還要大上一圈。

她沉默片刻。

最後還是沒有讓人拆下來。

院子裡。

箱子已經排成兩排。

一箱金。

一箱銀。

還有幾箱珠玉首飾。

顧非煙盤腿坐在最中間。

懷裡抱著一塊金磚。

左邊放一塊。

右邊又放一塊。

嘴裡念念有詞。

「一塊。」

「兩塊。」

「三塊。」

數到第四塊。

她停住。

低頭看了看大小不一的金磚。

又拿起來掂了掂。

「這塊比較重。」

旁邊沒人敢說話。

顧非煙轉頭。

「那還算一塊嗎？」

周山立刻抱拳。

「算。」

「可是比較重。」

「那就算大一塊。」

顧非煙點頭。

「有道理。」

她把金磚放到旁邊。

「三塊。」

周山眼角輕輕一跳。

剛才明明已經數到四。

可他沒敢提醒。

烈烈蹲在顧非煙身旁。

龐大的身體縮小了許多。

只剩尋常駿馬高。

腦袋高高昂著。

神情一如既往地驕傲。

只是頭頂上。

正穩穩放著一塊金磚。

金磚四四方方。

壓得它頭頂那撮赤色羽毛全塌了。

烈烈一動不動。

一雙眼睛卻斜斜看向顧非煙。

裡面全是幽怨。

顧非煙低頭數銀錠。

完全沒注意。

烈烈忍了一會兒。

低鳴一聲。

「唳。」

顧非煙抬頭。

「怎麼了？」

烈烈往上翻了翻眼睛。

顧非煙順著看去。

這才注意到它頭頂的金磚。

「不能掉。」

烈烈翅膀抖了一下。

顧非煙很認真。

「我要看看你能頂多久。」

烈烈眼睛瞪大。

顧非煙拿起一塊銀錠。

「頂住。」

「等一下給你買燒雞。」

烈烈立刻不動了。

周山站在旁邊。

看著這隻昨夜一口火融掉玄鐵大門的神鳥。

現在為了一隻燒雞。

頭頂金磚。

連翅膀都不敢多動一下。

他的眼神一時有些複雜。

李秀寧從長廊走來。

手裡抱著三本名冊。

肩頭換了新的布。

臉色仍有些蒼白。

但腳步已經穩了許多。

周山立刻轉身。

「樓主。」

李秀寧腳步一停。

似乎還不太習慣這個稱呼。

她看了周山一眼。

「都清好了？」

周山抱拳。

「清好了。」

「樓中共三百二十七人。」

「能戰者二百零九。」

「負責探聽消息者六十三。」

「其餘五十五人。」

「負責糧草、藥材與往來車馬。」

顧非煙抬起頭。

「很多嗎？」

李秀寧把名冊放到桌上。

「不少。」

她翻開第一本。

一頁一頁看過去。

「若只論耳目。」

「比不少地方官府都強。」

周山低頭。

「鬼面樓能在北地立足。」

「靠的從來不只是刀。」

李秀寧抬眼。

「還有各州暗樁？」

「是。」

「多少？」

「明樁四十七處。」

「暗樁一百二十餘處。」

「客棧、酒肆、鏢局、藥鋪。」

「都有鬼面樓的人。」

李秀寧手指停在名冊上。

「如今都歸秀寧樓？」

周山沉默一瞬。

「若樓主願意接。」

「都歸。」

李秀寧看著他。

周山垂著頭。

昨夜之前。

他還是北地令人聞風喪膽的鬼面樓主。

今日站在這裡。

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平靜。

李秀寧問：

「你甘心？」

周山抬起頭。

「不甘心又能如何？」

顧非煙聽見這句。

立刻看過來。

周山後背一緊。

連忙補了一句。

「但屬下想過。」

「鬼面樓繼續做下去。」

「早晚會死。」

「不是死在朝廷手裡。」

「就是死在世家手裡。」

李秀寧道：

「如今呢？」

周山看了一眼顧非煙。

「如今至少知道。」

「刀還能拿來護人。」

顧非煙點頭。

「對。」

周山又道：

「而且仙主很強。」

「跟著仙主。」

「不容易死。」

顧非煙更滿意了。

「你很聰明。」

周山抱拳。

「謝仙主。」

李秀寧合上名冊。

「原有堂口先不動。」

「各地暗樁也不必撤。」

「但從今日開始。」

「所有買命的單子。」

「全部停。」

周山道：

「已經停了。」

「正在做的呢？」

「有七件。」

「撤回。」

「是。」

「已收的錢。」

「能退便退。」

周山眉頭微動。

「若雇主不肯露面？」

李秀寧看向桌上的黑帳。

「那就查清是誰。」

「錢先封著。」

周山抱拳。

「明白。」

顧非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

一句都沒聽懂。

她又低頭數銀子。

「五塊。」

李秀寧回頭。

「妳剛才不是數到三？」

顧非煙手停住。

她低頭看著面前那堆金磚。

又看了看自己懷裡這塊。

「有嗎？」

「有。」

顧非煙想了一下。

把所有金磚重新推回去。

「再來一次。」

烈烈頭頂的金磚晃了一下。

它趕緊把腦袋抬穩。

就在這時。

院外傳來整齊腳步聲。

十餘名黑衣人走進主院。

為首之人身形魁梧。

右眼角一道刀疤斜斜劃過。

他停在三步外。

單膝跪地。

身後眾人同時跪下。

「拜見仙主！」

聲音落下。

顧非煙抱著金磚。

愣了一下。

她先看周山。

又看李秀寧。

最後指向自己。

「叫我？」

刀疤青年低頭。

「是。」

「為什麼叫仙主？」

「仙主從天而降。」

「救了樓主。」

「又替我等斷去舊路。」

「秀寧樓上下昨夜商議。」

「願尊仙主為主。」

顧非煙低頭念了一遍。

「仙主。」

她眼睛慢慢亮起。

「比零號好聽。」

李秀寧眉頭微動。

「零號又是什麼？」

顧非煙立刻搖頭。

「沒有。」

李秀寧看著她。

顧非煙抱緊金磚。

「真的沒有。」

李秀寧沒有追問。

刀疤青年再次抱拳。

「屬下趙虎。」

「原地字堂統領。」

「願追隨仙主與樓主。」

顧非煙問：

「為什麼？」

趙虎沉默片刻。

抬起頭。

眼神很沉。

「屬下七歲時。」

「家鄉遭亂兵屠村。」

「是老樓主把屬下從死人堆裡拖出來。」

「那時屬下便知道。」

「這條命是鬼面樓的。」

周山站在一旁。

沒有出聲。

趙虎繼續道：

「這二十年。」

「屬下只學過殺人。」

「也只會殺人。」

「昨夜仙主說。」

「刀也能護人。」

他喉結動了一下。

「屬下想試試。」

院中安靜下來。

顧非煙看著他。

「你殺過很多人嗎？」

趙虎沒有躲。

「很多。」

「有壞人嗎？」

「有。」

「有好人嗎？」

趙虎手指慢慢握緊。

「也有。」

顧非煙皺眉。

「那你以後不准殺好人。」

趙虎低頭。

「是。」

「壞人也不能亂殺。」

趙虎微微一怔。

顧非煙道：

「先問清楚。」

「真的很壞。」

「再打。」

她想了想。

「打不過就叫我。」

趙虎眼眶微微發紅。

重重抱拳。

「屬下遵命。」

身後十餘人同時叩首。

「求仙主收留！」

顧非煙轉頭看李秀寧。

「可以嗎？」

李秀寧看向趙虎。

「地字堂還有多少人？」

「八十七。」

「都願意留下？」

「願意。」

李秀寧點頭。

「那便留下。」

顧非煙立刻笑了。

「好。」

「以後跟著我。」

趙虎抬頭。

「謝仙主！」

顧非煙把金磚放下。

站起來。

「但是有規矩。」

趙虎神色一肅。

身後眾人也立刻挺直腰背。

顧非煙伸出第一根手指。

「不准欺負秀寧。」

李秀寧轉頭看她。

顧非煙又伸出第二根。

「不准半夜吵我睡覺。」

第三根。

「不准偷吃烈烈的燒雞。」

烈烈立刻抬起鳥頭。

頭頂金磚差點滑下來。

它趕緊穩住。

第四根。

「不准騙小孩。」

第五根。

「不准欺負老人。」

第六根。

「不准亂殺人。」

顧非煙數完。

看著趙虎。

「記住了嗎？」

趙虎沉默了一瞬。

「記住了。」

顧非煙問：

「第一條是什麼？」

趙虎立刻道：

「不准欺負樓主。」

「第二條？」

「不准吵仙主睡覺。」

「第三條？」

趙虎看向烈烈。

「不准偷神鳥燒雞。」

烈烈滿意地低鳴一聲。

顧非煙點頭。

「很好。」

李秀寧按著額角。

「最後一條才最重要。」

顧非煙看她。

「都很重要。」

院外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一名探子翻身下馬。

一路跑進院中。

單膝跪地。

「報！」

周山轉身。

「說。」

探子抬頭。

「太原方向。」

「李家已派出數路騎兵。」

「沿途搜山。」

「另有一批人正往黑風谷方向來。」

李秀寧手指輕輕一動。

「多少人？」

「三百餘騎。」

「領頭的是李家二公子。」

李秀寧眼底終於有了一點暖意。

「二郎親自來了。」

顧非煙問：

「妳弟弟？」

「嗯。」

「來找妳？」

「應該是。」

顧非煙立刻從金箱上跳下來。

「那回去吧。」

李秀寧看向她。

「回哪？」

顧非煙很自然。

「回家。」

話剛出口。

她自己先停住了。

院子裡。

沒有人覺得這句話有什麼不對。

趙虎低著頭。

周山在等命令。

烈烈還頂著金磚。

李秀寧則站在她面前。

安靜看著她。

顧非煙眨了眨眼。

仙界有浮雲仙宮。

有洞府。

有師父。

可玄塵子從來沒說過回家。

只會說回山。

回宮。

回去睡覺。

她低頭踢了踢腳邊的銀錠。

「我是說。」

「送妳回家。」

李秀寧笑了一下。

「好。」

顧非煙抬頭。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有。」

「只是覺得。」

李秀寧看著她。

「妳可以一起回去。」

顧非煙眼睛亮了。

「有飯嗎？」

「有。」

「有燒雞嗎？」

「也有。」

顧非煙立刻轉身。

「烈烈。」

烈烈低鳴。

頭頂金磚還在。

顧非煙走過去。

把金磚拿下來。

烈烈猛地甩頭。

頭頂羽毛重新立起。

它抬起胸膛。

又恢復神鳥的高傲模樣。

顧非煙把金磚塞進它嘴裡。

「叼著。」

烈烈整隻鳥僵住。

顧非煙又抱起兩塊銀錠。

「還有這個。」

烈烈往後退了一步。

「唳！」

顧非煙皺眉。

「不能丟。」

「這是我們的錢。」

烈烈扭頭看向李秀寧。

像是在求救。

李秀寧偏過臉。

假裝沒看見。

周山低頭。

趙虎也低頭。

整座院子。

沒人敢替神鳥說話。

顧非煙把銀錠掛到烈烈脖子旁邊的布袋裡。

拍拍它腦袋。

「走。」

烈烈叼著金磚。

脖子上掛著銀袋。

翅膀慢慢展開。

晨光落在赤色羽毛上。

它昂著頭。

一步一步走向院外。

依舊高傲。

只是每走一步。

嘴裡那塊金磚。

都會往下沉一點。

山道遠處。

馬蹄聲已經穿過谷口。

一面李字旗。

正沿著山路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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