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六十章吃著烤雞當仙主

第六十章　吃著燒雞當仙主

大業十三年，春。

龍渠兩岸的積雪化盡時，封地裡已經很少再有人提起「流民營」三個字。

去年冬日，河谷裡還是一片破草棚。

北風一吹，草繩便斷。

夜裡積雪壓下來，總有人抱著被褥跑出屋子，生怕睡到一半，頭頂的木梁忽然塌了。

如今再看。

龍渠自西向東穿過封地。

清亮河水沿著支渠流進田間，一壟壟冬麥已經泛起新綠。泥木房屋沿著土路排列，屋簷下掛著風乾的肉與成串野菜。

東面響著鐵錘聲。

西面傳來鋸木聲。

農戶趕著僅有的耕牛下田，孩童背著小竹簍，追在後面撿石頭。

有人吵。

有人笑。

有人站在剛分到的田邊，蹲下去摸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再沒人問，明日還能不能活。

年關那一夜，封地裡殺了二百多隻雞。

趙虎心疼得在後廚門前轉了半夜，生怕顧非煙趁人不注意，把準備分給各戶的雞全拖回自己屋裡。

顧非煙得知後大怒。

追著趙虎沿龍渠跑了三圈。

最後還是李世民答應單獨給她留十隻，她才勉強收手。

除夕的雪下得很大。

上萬人圍著火堆吃了一頓並不算豐盛的年夜飯。

粟米。

粗麵。

一小塊肉。

還有一碗被顧非煙嫌棄了半天，最後吃得最多的羊肉餃子。

竹子在火裡劈啪炸響。

屋簷積雪簌簌落下。

有人端著熱碗，吃著吃著便哭了。

沒人勸。

因為旁邊的人也在哭。

這是許多人逃荒以來，第一次坐在屋裡過年。

也是第一次敢相信，吃完今日這一碗，明日鍋裡還會有飯。

冬去春來。

封地每日都在變。

先是田。

再是屋。

接著有了磨坊、鐵匠鋪、木工棚與專門看病的草藥屋。

龍渠兩側，甚至出現了幾間拿竹棚搭起來的小攤。

有人換鹽。

有人賣草鞋。

也有人提著自家母雞下的幾顆蛋，蹲在路邊等了半日，只為換一小塊布。

房玄齡每日忙得腳不沾地。

趙虎終於不用再抱著名冊睡覺，卻被顧非煙抓去操練，日子過得比以前更慘。

陳山則從最初的一人教十人，變成一人教百人。

營地裡那支最早被挑出來修習鍛體法與三才陣的青壯，也從百餘人增至三百。

每天清晨，後山都能聽見趙虎的慘叫。

以及顧非煙那句精神十足的——

「跑慢了加十圈！」

至於造成這一切的顧非煙。

她依舊每日睡到日上三竿。

醒了吃雞。

吃完四處亂逛。

心情好時，便蹲在田邊看人插秧。

心情不好時，就去後山拿趙虎練雷法。

誰也看不出來，這個每天抱著燒雞晃蕩的白衣姑娘，竟是整座封地真正的主人。

這一日午時。

春陽正好。

顧非煙四仰八叉躺在營地中央那棵老槐樹上。

一條腿垂在枝外。

懷裡還抱著半隻昨夜剩下的燒雞。

烈烈縮成大公雞大小，蹲在旁邊打盹。

一人一鳥睡得正香。

遠方官道上，忽然傳來沉重車輪聲。

轟隆隆——

聲音由遠及近。

槐樹枝葉都跟著輕輕顫動。

顧非煙皺了皺鼻子。

翻了個身。

車輪聲卻越來越響。

其間還夾著馬嘶、人喊與兵甲碰撞。

她終於睜開眼。

探頭往官道方向看去。

只見遠處塵土飛揚。

數十輛大車沿著官道浩浩蕩蕩而來。

前方騎士開路。

後方還跟著大批護衛、工匠與背著包袱的男女。

車上堆滿木料、糧袋與鐵器。

幾面熟悉的黑色旗幟迎風展開。

顧非煙猛地坐起。

懷裡燒雞差點掉下去。

「烈烈。」

烈烈迷迷糊糊抬頭。

「啾？」

顧非煙指著遠處。

「是不是有人來搶地盤？」

烈烈鳥眼瞬間睜圓。

羽毛一下炸開。

半個時辰後。

封地正門。

車隊已將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一袋袋精米從車上卸下。

一箱箱鐵器搬進倉中。

還有青石、藥材、棉布、炭火與成捆的新農具。

秀寧樓的護衛站在道路兩側，指揮工匠與車夫分批入營。

顧非煙踩著神魂劍從天而降。

白光落地。

她抱著半隻燒雞，快步穿過人群。

「秀寧！」

正在核對物資的李秀寧回過頭。

一身利落勁裝，長髮束起。

看見顧非煙後，臉上浮起笑意。

「醒了？」

顧非煙指著那些還在不斷進門的車。

「妳把誰家府庫搶了？」

李秀寧神情一滯。

「沒搶。」

「那這些是哪裡來的？」

「秀寧樓的。」

「為什麼全搬過來？」

「因為秀寧樓以後便留在這裡。」

顧非煙愣住。

她看向後方。

那些曾經守在太原酒樓中的護衛、賬房、掌櫃、廚娘與工匠，如今全帶著家當站在封地門前。

有人正搬桌椅。

有人肩上背著被褥。

甚至連秀寧樓後廚那幾口大鍋，都被人完整抬了過來。

「搬家？」

「嗯。」

「太原的大宅子不住了？」

李秀寧望向封地深處。

遠處木屋成排。

龍渠水光閃動。

田野裡人聲不斷。

「以後，這裡便是秀寧樓的家。」

顧非煙還是沒懂。

「為什麼？」

李秀寧看著她。

「因為妳在這裡。」

顧非煙眨了兩下眼睛。

「這也算理由？」

「算。」

李秀寧答得沒有半分遲疑。

「而且是最重要的理由。」

顧非煙抓了抓頭髮。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燒雞。

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搬家的秀寧樓眾人。

總覺得這句話很奇怪。

心口卻莫名有一點熱。

趙虎從車隊後方跑來。

滿臉紅光。

「侯爺！」

「以後咱們再也不用太原、封地兩頭跑了！」

顧非煙斜眼看他。

「你很高興？」

「當然！」

趙虎用力拍了拍胸口。

「往後老趙就天天在侯爺眼皮底下辦事！」

顧非煙臉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她忽然覺得。

自己的安生日子，可能真的沒有了。

……

土丘上。

房玄齡站在風裡。

看著秀寧樓的人一批批進入封地。

護衛進了軍營。

賬房去了議事屋。

工匠搬往北面的作坊。

幾名廚娘剛放下東西，便熟門熟路地往灶房方向走。

兩股原本不同的人，在進門後迅速融進一起。

李世民走到房玄齡身旁。

「房兄覺得如何？」

房玄齡看著封地大門。

「這裡已不是營。」

「也不是普通封地。」

「太原官府若見到今日這番景象，恐怕很難睡得安穩。」

李世民神情沒有變化。

「我知道。」

房玄齡看向遠處的顧非煙。

她正蹲在車輪留下的泥印旁。

手裡拿著一根草稈，攔住一隻努力搬家的螞蟻。

螞蟻轉了一圈。

她又把草稈換到另一邊。

玩得極為認真。

房玄齡沉默片刻。

「她知道嗎？」

李世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顧非煙正被螞蟻繞過去，滿臉不服地換了根更長的草。

李世民嘴角微動。

「不知道。」

「她只知道人多了。」

「以後會更吵。」

房玄齡忍不住笑了。

……

當日下午。

議事木屋第一次坐滿了人。

秀寧樓各堂主事。

封地管事。

護衛首領。

工匠頭領。

還有房玄齡、陳山、趙虎與李家兄妹。

數十人分坐兩側。

窗門緊閉。

屋內安靜得只剩燭芯偶爾爆開的細響。

最上方。

顧非煙陷在寬大的太師椅裡。

懷中抱著一隻新烤好的燒雞。

她原本並不想來。

可李秀寧說今日有很重要的事。

她只好把午覺挪到椅子上睡。

此刻剛醒。

嘴裡還咬著雞翅。

一抬頭，便發現屋裡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顧非煙啃雞的動作慢慢停住。

「看本仙仙做什麼？」

沒人說話。

她警惕地護住燒雞。

「今日不分雞腿。」

「想吃自己去後廚拿。」

李世民低頭喝茶。

房玄齡把臉轉向旁邊。

趙虎咳了一聲。

站起來抱拳。

「侯爺。」

「今日秀寧樓正式遷入封地。」

「有些名分與規矩，需要定下來。」

顧非煙眼睛一亮。

「誰要成親？」

李世民剛喝進嘴裡的茶水，險些噴出來。

他放下茶盞。

無奈看她。

「不是成親。」

「那是什麼名分？」

趙虎看了李秀寧一眼。

李秀寧起身。

走到木屋中央。

「秀寧樓因妳而有今日。」

「樓中修習的鍛體法、步法與陣法，也都來自妳。」

「如今秀寧樓遷入封地，往後行事，更不能再像從前一樣名分不清。」

顧非煙咬著雞肉。

「妳不是樓主嗎？」

「我仍是樓主。」

「那還缺什麼？」

李秀寧看著她。

眼神平靜而認真。

「樓主之上。」

「還缺一位仙主。」

顧非煙怔了一下。

「誰？」

話音落下。

木屋裡安靜了一息。

趙虎先一步走到李秀寧身旁。

單膝跪下。

「秀寧樓趙虎。」

「拜見仙主。」

緊接著。

陳山起身。

各堂主事起身。

數十人同時走到屋中，抱拳俯身。

「拜見仙主！」

聲音轟然響起。

震得房梁輕顫。

顧非煙嘴裡還咬著一塊雞皮。

整個人僵在椅中。

她看了看眾人。

又看向李秀寧。

「你們幹嘛？」

「本仙仙又沒死。」

趙虎低著頭。

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李秀寧站在最前。

「非煙。」

「不是祭拜。」

「是認主。」

顧非煙更不明白了。

「你才是秀寧樓樓主。」

「是。」

「那為什麼還要認本仙仙？」

「因為秀寧樓聽樓主令。」

李秀寧停了一下。

「而我。」

「聽妳。」

木屋內，再次安靜。

顧非煙看著她。

那句話很直。

沒有權謀。

也沒有試探。

像只是說出一件早已存在、如今才正式落下名分的事。

顧非煙低頭看了看燒雞。

「當仙主要做什麼？」

趙虎立刻抬頭。

「大事由仙主裁決。」

「什麼是大事？」

趙虎愣住。

他想了半天。

「有人攻打封地。」

「哦。」

「秀寧樓生死存亡。」

「哦。」

「還有……」

「沒了？」

趙虎張了張嘴。

一時答不上來。

房玄齡低下頭。

拼命忍笑。

顧非煙重新咬了一口雞翅。

「那聽起來沒什麼事。」

李秀寧也笑了。

「平日裡的事，不用妳管。」

「那行。」

顧非煙答應得極快。

「本仙仙當。」

屋中眾人神色同時一肅。

趙虎從懷中取出一份黑色文書。

雙手放到案上。

「自今日起。」

「秀寧樓設仙主與樓主二令。」

「仙主令，只由仙主親下。」

「關乎秀寧樓生死、封地存亡，所有人必須遵從。」

「樓主令，處置樓中日常諸事。」

「封地耕作、戶籍、糧倉與工坊，由房先生統籌。」

「護衛操練與封地防務，由陳教頭掌管。」

「情報往來，仍歸秀寧樓各堂。」

顧非煙聽得眼皮越來越沉。

她單手撐著下巴。

「你們決定便好。」

趙虎正色道：

「還需仙主留下印記。」

「什麼印記？」

李秀寧將一塊黑色令牌放到她面前。

令牌正面空白。

背面只刻著一個「仙」字。

「留下妳的氣息。」

「往後無論何人。」

「見此令，如見仙主。」

顧非煙拿起令牌。

翻過來看了看。

「這能換燒雞嗎？」

眾人沉默。

李元吉坐在角落裡。

終於沒忍住。

「能。」

顧非煙立刻抬頭。

「真的？」

「妳拿著這塊令去秀寧樓後廚。」

「要幾隻便有幾隻。」

顧非煙眼睛一下亮了。

她伸出手指。

在令牌上輕輕一點。

一縷紫色雷光沒入黑鐵。

嗡——

整塊令牌驟然浮起。

細密雷紋從正面一點點展開。

最後匯成一朵盛開雷蓮。

屋內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極淡的威壓。

不重。

卻讓人本能低頭。

顧非煙把令牌拿在手中。

滿意地看了兩眼。

「這個不錯。」

「以後去後廚不用排隊。」

李元吉笑得趴在案上。

李世民也偏過頭。

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顧非煙瞪了他們一眼。

「笑什麼？」

「本仙仙當仙主。」

「有燒雞吃不是很正常嗎？」

李秀寧走上前。

雙手接過仙主令。

再次單膝跪下。

這一次。

屋中數十人齊齊俯首。

「拜見仙主。」

顧非煙抱著燒雞坐在上方。

看著那些低下去的頭顱。

忽然有些不自在。

「都起來。」

沒人動。

她皺起眉。

「再不起來。」

「本仙仙不當了。」

眾人這才站起。

趙虎將仙主令高高托起。

雷紋在昏暗木屋裡一明一滅。

木屋之外。

秀寧樓數百名護衛已列隊等候。

當黑色令牌被送出門時，所有人同時抱拳。

「拜見仙主！」

聲音如雷。

沿著龍渠一路傳開。

田間農人停下鋤頭。

工坊裡的鐵錘也停了一瞬。

越來越多人抬頭，看向議事木屋。

顧非煙抱著燒雞走到門口。

她望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群。

想了半天。

最後舉起手裡的雞腿。

「都好好做事。」

「晚上加肉。」

人群先是一靜。

下一刻。

歡呼聲轟然掀起。

「仙主萬歲！」

「晚上吃肉！」

「神仙侯爺萬歲！」

顧非煙被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手裡雞腿差點掉下去。

趙虎站在旁邊，笑得滿臉通紅。

李秀寧也忍不住笑了。

李世民站在木屋陰影裡。

看著那道被人群簇擁的白衣身影。

房玄齡來到他身旁。

「她不明白今日意味著什麼。」

李世民看著顧非煙慌忙護住燒雞的動作。

「不明白更好。」

房玄齡轉頭。

李世民只說了一句。

「她若明白。」

「便不會是她了。」

屋外春風穿過新立的門樓。

黑色仙主令懸在李秀寧掌中，令上雷蓮一明一滅。

數百名秀寧樓護衛齊齊抱拳。

田間、工坊、龍渠兩岸，也有越來越多的人停下手中動作，朝著議事木屋望來。

顧非煙抱著燒雞站在門口。

被那一聲接一聲的「仙主」喊得有些不自在。

她想了半天，最後高高舉起手裡的雞腿。

「都好好做事。」

「今晚加肉。」

人群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歡呼聲轟然掀起。

「仙主萬歲！」

「今晚吃肉！」

「神仙侯爺萬歲！」

顧非煙被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手裡雞腿險些掉下去。

她連忙用兩隻手護住，皺著眉看向李秀寧。

「秀寧。」

「當仙主都這麼吵嗎？」

李秀寧忍著笑，雙手捧起仙主令。

「以後會更吵。」

顧非煙整張小臉頓時垮了下來。

木屋之外。

黑色令牌上的雷蓮驟然亮起。

第一道紫色雷紋，沿著「仙」字緩緩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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