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四十一章　長安朝堂都在等仙子，仙子只在等燒雞

第四十一章　長安朝堂都在等仙子，仙子只在等燒雞

長安，大興宮。

太極殿的朝會早已散了，殿外文武百官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各自離去。

暮色沿著宮牆一點點壓下來，丹陛兩側的宮燈尚未點起，簷下銅鈴便被晚風吹得輕輕作響。

幾名老臣聚在廊柱之下，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已經下旨了？」

「旨意半個時辰前便出了宮門。依腳程算，最快兩日便能抵達太原。」

「那位顧仙子，當真會來？」

這句話問出來，幾人同時沉默。

誰也答不上來。

尋常臣子接到聖旨，自然只能跪地領命。

可那位住在李府的白衣姑娘，從太原傳回來的每一樁事，都不像是會老老實實跪地聽旨的人。

王承業不過嘴硬了一句，便被抓去九千丈高空吹風。

博陵崔氏幾名公子上門送禮，第二日連屋頂都不敢看。

鬼面樓更不用說。

盤踞北地數十年的殺手勢力，一夜之間便被雷劈得改了名字，連刀都不敢亂拔。

若這樣的人不想來，朝廷難道真能派兵去綁？

想到這裡，一名老御史捋著鬍鬚，遲疑道：「仙人既然久居世外，想必還是懂些天命禮數的。」

旁邊的兵部官員看了他一眼。

「王承業前些日子也說自己胸懷浩然正氣。」

老御史臉色一黑。

「此事與王承業有何關係？」

「沒什麼。」

兵部官員低聲道：「只是提醒大人，太原那位顧姑娘，行事恐怕不太看人間禮數。」

另一名世家官員湊近幾分。

「老夫倒覺得，她未必不來。」

「此話怎講？」

「密報上不是寫了嗎？她最愛熱鬧。」

「長安是天下最熱鬧的地方。」

「再說宮宴之上，什麼珍饈沒有？只要告訴她大興宮裡有燒雞……」

幾名老臣神情微妙。

堂堂大隋朝廷，要靠一隻燒雞把仙人請進長安？

這話若放在半個月前，說出來的人恐怕當場便會被御史彈劾妖言惑眾。

可如今聽著，竟然還真有幾分道理。

一名年輕官員忍了半天，終究沒忍住。

「諸位大人，那位顧仙子真有傳聞裡那麼……特別？」

「特別？」

老臣瞥他一眼。

「你想說什麼？」

年輕官員斟酌半晌。

「下官只是覺得，古籍裡的仙人，皆是餐風飲露、清心寡欲。」

「怎麼到了太原這位身上，滿城傳的不是她講道悟法，便是她搶燒雞、看鬥蟲、抓世家公子飛天？」

旁邊幾人對視一眼。

其中一人壓低嗓音道：「你還漏了一樁。」

「什麼？」

「聽說柴家那位柴紹公子，在東市碰見她，自報姓名。」

「然後呢？」

「仙子盯著他看了半天，問他是不是很會燒火。」

年輕官員嘴角一抽。

「為何？」

「因為他姓柴。」

幾人先是安靜。

片刻後，廊下響起一陣壓不住的低笑。

「還有這等事？」

「千真萬確。」

「柴家那小子豈不是氣壞了？」

「何止。」

那官員笑得鬍鬚都在顫。

「後來柴紹說要押一隻必輸的蛐蛐，仙子又當街問他是不是有病。」

「如今這事都快傳遍博陵了。」

幾名老臣終於沒繃住，紛紛背過身去。

正笑到一半，廊道另一端忽然傳來一道冷淡聲音。

「諸位笑得很開心？」

所有笑聲瞬間停住。

禮部尚書從殿門後走來，雙手負在身後，神情平靜。

幾名老臣連忙拱手。

「尚書大人。」

禮部尚書掃了他們一眼。

「聖旨已出。」

「此女若來，便不只是太原世家的笑談。」

眾人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

禮部尚書停在石階前，抬頭看向宮牆外逐漸沉下去的天色。

「鬼面樓已入李秀寧之手。」

「李淵本就坐鎮太原，掌握兵馬。」

「如今再多一位能引天雷、踏空而行的仙人。」

他聲音不重。

「這件事，諸位還笑得出來嗎？」

廊下一片安靜。

太原的傳聞再荒唐，也掩不住最重要的一點。

顧非煙如今住在李家。

她是否自願不重要。

她是否懂得朝局，也不重要。

只要天下人認定她與李家站在一起，李淵手裡便多了一道任何兵馬都無法衡量的威懾。

更何況，鬼面樓覆滅是真。

王承業飛天是真。

太原二十三家聘禮被一夜退盡，也是真。

一樁樁真事堆起來，便沒人再敢把那位白衣姑娘當成純粹的市井笑話。

一名老臣低聲道：「若她不肯入京呢？」

禮部尚書沒有回頭。

「那便更該知道，她為何不肯。」

風從太極殿前掠過。

幾名老臣站在原地，再沒人開口。

御書房內。

楊廣仍坐在案前。

几卷太原密報攤在燭火下，最上方是一張抄來的字條。

【別想靠娶神仙過日子，自己努力。】

字跡歪斜，落筆卻極重。

楊廣看了許久。

身側的大太監安靜候著，不敢出聲。

「她當真不收任何東西？」

楊廣忽然問。

大太監連忙躬身。

「回陛下，太原二十三家送去的金銀、珠寶、良馬、寶藥，皆已退回。」

「一件沒留？」

「一件未留。」

「鄭家那株千年雪參呢？」

「也退了。」

大太監停頓一下。

「顧姑娘說，看著像根枯樹根，沒有燒雞香。」

楊廣手指一停。

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片刻後，他竟笑出了聲。

「千年雪參，竟比不上一隻燒雞。」

大太監低著頭。

不敢跟著笑。

楊廣又翻開一封密報。

裡面記著顧非煙退禮時對王家旁支所說的話。

【好好吃飯，好好活著。】

【別總想靠娶個神仙過日子。】

楊廣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這些話，是她親口所說？」

「太原數家皆有佐證。」

楊廣靠回椅背。

眼中那點笑意逐漸淡去。

不愛黃金。

不愛權位。

不受世家門第牽動。

甚至連所謂的仙家寶藥都看不上。

這樣的人，看似簡單，實則比滿朝老臣更難控制。

人有所求，方能被用。

若什麼都不求，只憑心意行事，才是真正的麻煩。

楊廣指尖在案上輕敲。

「那她為何留在李府？」

大太監遲疑道：「密報上說……李府供應燒雞。」

楊廣抬眼。

大太監額頭冒汗。

「還、還有人陪她喝酒、下棋、看熱鬧。」

御書房安靜了半晌。

楊廣忽然道：「朕的大興宮，難道沒有燒雞？」

大太監一愣。

隨即連忙道：「自然有。」

「酒呢？」

「天下名酒，宮中皆備。」

「熱鬧呢？」

大太監張了張嘴。

不知如何回答。

大興宮當然熱鬧。

可這裡的熱鬧，是朝臣進退，是后妃爭寵，是天下權柄匯聚於一處。

與顧非煙在李府看兄弟打架、搶雞腿的熱鬧，恐怕不是一回事。

楊廣看出他的遲疑，淡淡一笑。

「朕只是隨口一問。」

他將密報合上。

「等她來了，朕自然會知道。」

大太監低頭稱是。

窗外暮色更深。

幾名內侍捧著明黃聖旨穿過宮門。

馬蹄聲沿著朱雀大街一路遠去。

同一片晚霞下。

太原李府後院。

顧非煙盤腿坐在老槐樹上。

懷裡抱著一本她自己縫出來的小冊子。

封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人間奇怪事情記錄》。

烈烈縮成大公雞大小，蹲在她身旁打瞌睡。

顧非煙翻開第一頁。

【凡人怕高。】

【越嘴硬，飛上去叫得越大聲。】

下面還畫了一個頭朝下的小人。

旁邊標著四個字。

【王家老頭。】

顧非煙看了看，滿意點頭。

「畫得挺像。」

烈烈睜開一隻鳥眼。

往紙上看了一下。

「唳。」

顧非煙翻到第二頁。

【凡人兄弟喜歡打架。】

【元吉天天罵元霸，別人罵元霸，元吉又會生氣。】

【初步推測，兄弟情是一種讓腦子變亂的仙術。】

她用毛筆在最後幾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線。

「這條很重要。」

烈烈又點了點頭。

雖然牠根本沒看懂。

第三頁。

【分燒雞可以讓感情變好。】

【元霸適用。】

【二郎適用。】

【元吉嘴上說不吃，手伸得最快。】

顧非煙盯著這幾行字看了一會兒。

忽然覺得少了什麼。

於是提筆又添了一句。

【烈烈不適用，牠會整隻叼走。】

烈烈猛地抬頭。

「唳？」

顧非煙斜眼看牠。

「本仙仙寫錯了？」

烈烈默默低下腦袋。

假裝繼續睡覺。

顧非煙哼了一聲，翻到最新一頁。

這一頁寫得最滿。

【凡人會騙人。】

【世家會送很多金子，再偷偷想要天雷。】

【皇帝可能也會騙人。】

【但燒雞不會。】

【只要火候到了，牠一定香。】

顧非煙盯著這幾行字。

越看越覺得有道理。

她忽然合上冊子，叉著腰站在樹杈上。

「烈烈。」

烈烈迷迷糊糊抬頭。

「唳？」

「本仙仙悟了。」

烈烈歪著腦袋。

顧非煙神情深沉。

「凡間最可靠的東西。」

「不是金子。」

「不是男人。」

「也不是皇帝。」

她抬起一根手指。

「是燒雞。」

烈烈盯著她。

片刻後，用力點頭。

「唳！」

這句牠聽懂了。

而且完全贊同。

顧非煙更加滿意。

她提筆在最後加了一行。

【烈烈也認同。】

寫完，收筆，合冊。

一人一鳥同時從樹上躍下。

「走。」

「去後廚。」

白衣落地。

烈烈撲棱著翅膀跟在後面。

顧非煙才踏進後廚院子，便聞到一股淡淡肉香。

她眼睛瞬間亮了。

「老張！」

「雞好了沒有？」

後廚裡幾名廚娘同時僵住。

掌勺的老張從灶後探出頭。

「顧姑娘。」

「還差一刻鐘。」

顧非煙腳步停住。

「一刻鐘？」

「對。」

「不能現在吃？」

「裡面還沒熟。」

顧非煙走到灶前。

蹲下。

隔著烤架盯著那隻正在滴油的燒雞。

烈烈也蹲在她旁邊。

一人一鳥眼睛一眨不眨。

老張被盯得滿頭大汗。

「顧姑娘。」

「您二位要不先去外面坐坐？」

顧非煙搖頭。

「不去。」

「本仙仙就在這裡等。」

烈烈點頭。

「唳。」

廚房裡一片安靜。

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顧非煙忽然伸手。

老張嚇得連忙護住烤架。

「還不能吃！」

「本仙仙只是翻一下。」

「也不能翻！」

顧非煙有些不滿。

「你怎麼這麼小氣？」

「這是為您好。」

「吃生的會鬧肚子。」

顧非煙低頭看了看自己。

「本仙仙是太乙金仙。」

「太乙金仙吃生雞也不行。」

老張回答得極其堅定。

顧非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竟真的收回手。

「好吧。」

她抱著膝蓋蹲在灶前。

烈烈也跟著蹲。

兩顆腦袋一左一右，死死盯著那隻雞。

就在此時。

李府大門外，馬蹄聲驟然停下。

一名身穿朱袍的宮中傳令官翻身下馬。

身後跟著十二名禁軍。

明黃聖旨被他雙手捧在胸前。

門房老張遠遠看見那抹明黃，神情驟變，立刻快步迎上。

傳令官抬頭看向李府匾額。

「唐國公何在？」

門房連忙躬身。

「大人稍候，小人這便入府通報。」

他轉身便跑。

穿過前院。

越過迴廊。

一路衝到後廚外時，卻被眼前的畫面硬生生逼停了腳步。

灶台前。

顧非煙抱膝蹲著。

烈烈也縮在旁邊。

兩人正隔著火光，神情嚴肅地盯著那隻逐漸變得金黃的燒雞。

門房喘了兩口氣。

「顧、顧姑娘。」

顧非煙頭也沒回。

「什麼事？」

「宮裡來人了。」

「喔。」

「帶著聖旨。」

「喔。」

門房愣了一下。

「說是要宣您入長安。」

顧非煙這才轉過頭。

「現在？」

「是。」

她又看了一眼烤架上的雞。

「能讓他等一刻鐘嗎？」

門房：「……」

府門外。

傳令官已等得皺起眉頭。

片刻後，李淵帶著李建成、李世民快步走出。

三人行至門前。

傳令官見顧非煙未在，臉色微沉。

「唐國公。」

「顧姑娘何在？」

李淵神情不變。

「府中有些事情耽擱。」

傳令官冷聲道：「天子旨意在此，何事能比接旨更重？」

李淵還未回答。

後院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清脆大喊。

「好了沒有？」

緊接著，是廚娘慌亂的聲音。

「還差一點！」

「明明已經香了！」

「香了也不代表熟了！」

傳令官愣住。

李世民抬手按了按眉心。

李建成偏過頭。

李淵則沉默片刻，抬手指向府內。

「大人聽見了。」

傳令官神情僵硬。

「她在做什麼？」

李世民平靜道：「等燒雞。」

傳令官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明黃聖旨。

又抬頭看向後院。

一陣更濃的肉香，正沿著晚風從李府深處飄出來。

下一刻。

白影從屋脊後方飛來。

顧非煙一手抱著剛出爐的燒雞，一手拎著酒壺，穩穩落在府門石階上。

她先咬了一口雞腿。

這才看向傳令官。

「找本仙仙？」

傳令官望著她滿手雞油的模樣。

準備了一路的威儀說辭，忽然全堵在喉嚨裡。

顧非煙又咬了一口。

「有話快說。」

「雞涼了不好吃。」

傳令官低頭看向手中聖旨。

明黃絹面在晚風裡輕輕晃動。

他深吸一口氣。

緩緩將聖旨展開。

「聖上有旨——」

顧非煙把酒壺往李世民懷裡一塞。

又從燒雞上撕下一隻腿。

「等一下。」

傳令官聲音一停。

顧非煙看著他。

「你從長安來？」

「正是。」

「宮裡的燒雞好吃嗎？」

李府門前。

所有人同時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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