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二十一章　一家人想不到，那就兩家人一起想

第二十一章　一家人想不到，那就兩家人一起想

夕陽西下。

最後一抹霞光落在太原城城牆上，把整座李府都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烈烈慢悠悠落進李府後院。

巨大的雙翼收起時，捲起一陣狂風，吹得院中老樹嘩啦啦作響。

李元霸第一個跳了下來。

他懷裡抱著不知道從哪折來的一根椰子樹枝，一邊揮舞，一邊興奮得滿院子亂跑。

「海！」

「我看到海啦！」

「好大！」

「比李府還大！」

「比太原城還大！」

說著說著，他忽然停下腳步，認真補了一句。

「比四哥的膽子還大！」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一息。

下一刻。

李元吉扶著烈烈的翅膀，兩腿發軟地爬了下來。

他腳才剛碰到地面，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嘔——」

旁邊幾名護衛連忙後退兩步。

李元吉一邊吐，一邊指著李元霸，咬牙切齒。

「你……」

「你給老子等著……」

李元霸抱著樹枝，嘿嘿傻笑。

「四哥，你先吐。」

「吐完再打。」

李元吉眼前一黑。

差點又吐一回。

另一邊。

顧非煙背著雙手，慢悠悠從烈烈背上跳了下來。

她心情極好。

一路走，一路還輕輕哼著小曲。

今天看了海。

吃了螃蟹。

還知道了海水不能喝。

這趟人間之旅，收穫很大。

她正準備回房睡覺，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姊姊！」

李元霸一路衝了過來。

兩眼亮晶晶。

「妳今天飛起來太厲害了！」

「教我！」

「元霸也想飛！」

顧非煙停下腳步。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

李元霸把胸口拍得砰砰響。

「對！」

「我要學！」

李元吉扶著柱子，臉色慘白地冷笑。

「四弟。」

「你還是別學了。」

「今天在海邊，你往天上跳了八十多次。」

「最高那次……」

「離地半尺。」

李元霸不服。

「那是我沒學會！」

李元吉翻了個白眼。

「你要是真飛起來。」

「我把這柱子吃了。」

顧非煙忽然摸了摸下巴。

「也不是不能教。」

李元吉嘴角一抽。

「妳還真教？」

顧非煙一本正經點頭。

「飛，是可以學的。」

說完。

她伸手往袖子裡摸了摸。

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封皮泛黃。

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吐納初篇》。

李元霸雙手接過，如獲至寶。

「姊姊！」

「這就是仙法？」

顧非煙點頭。

「算是。」

「我小時候學的。」

李元吉探頭看了一眼。

忍不住撇嘴。

「就這？」

「一本破書？」

顧非煙奇怪地看著他。

「破嗎？」

「我以前一直留著。」

「後來長大了，就沒用了。」

「今天剛好想起來。」

她說得極其自然。

可李元吉卻忍不住嘴角一抽。

對她沒用了。

對凡人……

那可真是仙家寶物。

李元霸迫不及待翻開第一頁。

上面只有一句話。

吐氣。

吸氣。

循環。

李元霸眨了眨眼。

「就這？」

顧非煙理所當然地點頭。

「對啊。」

「修煉不就是呼吸嗎？」

李元吉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四弟。」

「你學吧。」

「每天呼吸一百遍。」

「過幾十年說不定真能飛。」

李元霸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

「這是姊姊教我的！」

顧非煙看著兩人鬥嘴，也跟著笑了。

她走到院子中央。

拍了拍手。

「來。」

「本仙仙示範一次。」

李元霸立刻站得筆直。

顧非煙抬起一根手指。

「先吸氣。」

李元霸深吸一口。

「再吐氣。」

李元霸又吐出去。

「很好。」

「繼續。」

李元吉站在旁邊，越看越不對勁。

「等等。」

「這不就是……」

顧非煙點頭。

「呼吸啊。」

李元吉愣住了。

「仙人修煉……」

「就是呼吸？」

顧非煙一臉奇怪。

「不然呢？」

「你不呼吸？」

一句話。

李元吉直接被堵得說不出話。

李元霸則像得了寶貝一樣，站在院子裡一吸一吐，神情認真得不得了。

夕陽下。

一呼。

一吸。

像個剛學走路的孩子。

顧非煙看得直點頭。

「不錯。」

「比我小時候聰明。」

李元吉站在一旁，忽然覺得。

四弟是不是根本沒變聰明。

只是……

眼前這位大仙女，真的覺得這就是修仙。

李元霸完全沒有發現李元吉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他依舊站得筆直。

一吸。

一吐。

一吸。

一吐。

神情認真得像是在修煉什麼驚天大神通。

顧非煙站在旁邊，越看越滿意。

「對。」

「就是這樣。」

「呼吸不能急。」

「要慢。」

「心也要靜。」

李元霸立刻照做。

原本還一臉興奮的小霸王，竟真的慢慢安靜了下來。

院子裡忽然靜了。

只有晚風吹過樹梢，帶起一陣沙沙聲。

李元吉原本還想開口嘲笑兩句，可當他看到李元霸的樣子時，忽然怔了一下。

四弟……

竟然真的安靜下來了。

平日裡，這傢伙除了吃就是打，不是在拆牆，就是在拆人。

像現在這樣乖乖站著，別說一炷香，就連半盞茶的工夫都沒有過。

可現在。

他居然真的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

顧非煙忽然伸出手，在李元霸胸口輕輕拍了一下。

「不是用嘴。」

「用這裡。」

她又指了指李元霸的小腹。

「氣沉下去。」

「別飄。」

李元霸似懂非懂。

又試了一次。

忽然。

他整個人的呼吸節奏慢了下來。

原本粗重的喘息，竟漸漸變得悠長而平穩。

一旁的李元吉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雖然嘴賤。

可不是傻子。

李家世代習武。

他一眼就看得出來。

李元霸身上的氣息……

真的變了。

以前的李元霸，像一頭橫衝直撞的小牛。

現在。

卻像一張慢慢拉開的大弓。

沒有剛才那股暴躁。

反而沉穩了不少。

李元吉忍不住皺起眉。

「這……」

顧非煙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隨口說道：

「這本來就是最基礎的。」

「你們凡人的身子太弱。」

「先把氣順了，再談其他。」

李元吉忍不住問：

「這真的有用？」

顧非煙回頭看著他。

「當然。」

「呼吸都亂了。」

「怎麼揮拳？」

「腳步都飄了。」

「怎麼打架？」

李元吉愣了一下。

這幾句話。

沒有什麼大道理。

卻偏偏讓他無法反駁。

李元霸忽然睜開眼。

興奮地大喊。

「姊姊！」

「元霸感覺肚子熱熱的！」

顧非煙點點頭。

「那就對了。」

「以後每天練。」

「不用多。」

「一個時辰就行。」

李元霸高興得像個孩子。

「好！」

「元霸天天練！」

「以後飛起來！」

顧非煙失笑。

「飛？」

「你還早得很。」

「先把腳站穩。」

「別整天想著飛。」

李元霸嘿嘿一笑。

「反正有姊姊。」

「飛不起來。」

「姊姊帶我飛。」

顧非煙忍不住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兩下。

「你倒是不客氣。」

就在這時。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建成提著一壺酒，緩步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院中正在吐納的李元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顧非煙，眼中多了幾分笑意。

「顧姑娘。」

「倒是好興致。」

顧非煙轉過頭。

「大郎？」

「怎麼還沒睡？」

李建成舉起酒壺。

「今夜月色不錯。」

「想請姑娘陪我走走。」

顧非煙眨了眨眼。

「走走？」

她低頭看了一眼李建成手裡那壺酒，眼睛微微一亮。

「有酒？」

李建成失笑。

「自然。」

「西域進貢的佳釀，平日父親都捨不得多喝。」

顧非煙立刻把手背到身後，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那可以走。」

「本仙仙最喜歡有人請客。」

李建成忍不住笑了。

這位姑娘，倒是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元霸。」

顧非煙回頭叮囑一句。

「今天先練到這。」

「明天繼續。」

李元霸抱著《吐納初篇》，用力點頭。

「好！」

「元霸一定好好練！」

顧非煙這才跟著李建成，沿著池塘旁的青石小路慢慢走去。

晚風吹過。

荷葉微晃。

池塘裡偶爾響起幾聲蛙鳴。

李建成沒有急著開口。

他只是慢慢走著，像是在整理心裡的思緒。

顧非煙倒是一點也不急。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落到了那壺酒上。

「大郎。」

「這酒，好喝嗎？」

李建成將酒壺遞了過去。

「姑娘自己試試。」

顧非煙也不客氣。

拔開木塞。

仰頭就是一大口。

酒香入口，微辣之後，竟帶著一股回甘。

她眼睛一亮。

「好酒！」

李建成笑道：「姑娘喜歡便好。」

顧非煙把酒壺抱在懷裡，一副不打算還的模樣。

李建成也不在意。

兩人一路走到池塘深處。

夜色漸濃。

月亮悄悄升了起來。

倒映在水面上，被晚風吹得微微蕩漾。

李建成望著池水，忽然輕聲問道：

「顧姑娘。」

「我一直有一件事想請教。」

顧非煙抱著酒壺，點了點頭。

「問吧。」

「能答的，本仙仙就答。」

李建成沉默片刻。

「姑娘眼中的天下，是什麼？」

顧非煙停下腳步。

她偏著頭。

很認真地想了想。

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人。」

李建成一愣。

「人？」

顧非煙點頭。

「就是人啊。」

她伸手指向李府。

「你。」

又指向外面的太原城。

「他。」

再指向遠處萬家燈火。

「還有他們。」

「大家加起來。」

「就是天下。」

李建成望著她。

「那江山呢？」

「城池呢？」

「萬里河山呢？」

顧非煙一臉奇怪地看著他。

「那些又不會自己吃飯。」

「也不會自己笑。」

「人都沒了。」

「留下一堆山、一堆河，有什麼用？」

李建成身體微微一震。

顧非煙卻還在認真說著。

「我今天帶元霸去看海。」

「他很高興。」

「那片海一直都在。」

「可如果今天只有本仙仙一個人去。」

「我還是會覺得好看。」

「但沒有今天開心。」

她低頭看著酒壺。

輕輕笑了一下。

「所以啊。」

「風景一直都在。」

「人才重要。」

「有人陪著看。」

「那才有意思。」

李建成久久沒有說話。

夜風吹過。

池塘裡泛起一圈圈漣漪。

過了很久。

他才再次開口。

聲音比剛才更低。

「若有一天。」

「天下與至親。」

「只能選一個呢？」

顧非煙腳步停了下來。

她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偏著腦袋，很認真地看著李建成。

像是在看一個很奇怪的人。

過了半晌，她才皺起秀眉。

「為什麼要選？」

李建成輕聲道：

「總有不得不選的時候。」

顧非煙更加疑惑了。

「誰規定的？」

李建成一時語塞。

顧非煙抱著酒壺，在池塘邊蹲了下來。

她隨手撿起一塊小石頭，輕輕丟進池子裡。

噗通。

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她望著那圈漣漪，語氣依舊平平淡淡。

「你剛才問我，天下是什麼。」

「本仙仙不是說了嗎？」

「天下，就是很多很多活人在一起。」

她抬起頭。

伸手指了指李建成。

「你爹。」

「你弟弟。」

「秀寧。」

「元霸。」

「元吉。」

「還有太原城裡那些每天賣燒餅、賣菜、種田的人。」

「他們都在天下裡。」

「既然都在天下裡。」

「你為什麼還要把他們分開？」

李建成怔住。

顧非煙繼續說道：

「仙界那些老頭子，最愛問這種奇奇怪怪的問題。」

「今天救一百個人，還是一個人？」

「今天救師父，還是救蒼生？」

「今天救朋友，還是救天下？」

她撇了撇嘴。

一臉嫌棄。

「問了幾十萬年。」

「問得本仙仙耳朵都快長繭了。」

李建成輕聲問：

「姑娘怎麼回答？」

顧非煙理所當然地說：

「全部救啊。」

李建成苦笑。

「若做不到呢？」

顧非煙望著他。

眼神乾淨得沒有半點雜質。

「那就努力做到。」

「沒做到，再想辦法。」

「可一開始就想著放棄其中一個。」

「不是很奇怪嗎？」

李建成整個人沉默了。

顧非煙站起身，拍了拍裙角。

「我師父以前總罵我笨。」

「他說修道，要學會取捨。」

「可本仙仙一直想不明白。」

她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著自己的胸口。

「如果今天，我把身邊的人丟掉了。」

「就算以後真的救了很多很多人。」

「晚上睡覺的時候。」

「心裡不會痛嗎？」

夜風吹過。

池塘邊的柳枝輕輕搖晃。

李建成低著頭。

久久沒有說話。

他從小讀的是帝王之術。

學的是權衡。

學的是取捨。

學的是必要時，大義滅親。

可眼前這個活了三萬年的仙子，卻用最簡單的一句話，把他問住了。

如果一開始就決定放棄。

那還算盡力嗎？

顧非煙忽然咧嘴一笑。

伸手拍了拍李建成的肩膀。

「大郎。」

「你就是想太多了。」

「凡人壽命本來就短。」

「每天開開心心的，多好。」

「哪來那麼多一定要選的事。」

「真遇到了。」

「再一起想辦法嘛。」

她抱起酒壺，又喝了一大口。

笑得眉眼彎彎。

「一個人想不到。」

「不是還有一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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