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聲讓整座青雲主峰、甚至連虛空禁制都隨之劇烈扭曲的驚天暴鳴。
林安長身而立,那一身破爛粗麻的外門道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自他丹田最深處的死角內,積攢了整整十天、融合了仙魔雙重真意的第六條水墨靈脈徹底暴盲而起,黑藍交織的逆真氣夾雜著寂滅雷音,化作一圈實質的恐怖波紋,橫掃八方。
「轟——!」
玄機子那引傲多年的血陰祭台,在觸碰到這股至高墨道真氣的萬分之一秒,連一絲一毫的抵抗都做不到,砰砰砰幾聲脆響,漫天的暗紅血線寸寸碎裂,化作了虛無的凡俗殘渣。
「這……這不可能!你的靈海明明已經枯竭,經脈全斷……這股法力到底從何而來!?」
玄機子面色大變,身形控制不住地一邊倒退,那一雙蠕動著血蟲的瞳孔裡滿是白日見鬼般的驚駭與茫然。
「老狗,你算計了林家三百年,今日老子便用這滿界的寂滅濃墨,收了你這條狗命!」
林安一聲厲吼,眼眶欲裂,眼神裡那抹孤狼般的狠勁與心機在此刻徹底引爆。他沒有動用肉身去撲殺,而是左手猛地朝著地面狠狠一按——
「墨界,外放千倍!給我,開——!」
伴隨著一聲唯有林安與古老地脈能聽到的玄音,現實世界的一切在這一瞬間,再度,詭異地、徹徹底底地凝固了下來。
純白的水墨世界自林安腳下轟然外放撐開,方圓百丈之內,白玉玄玉地面、高聳的聚靈柱、乃至兩側觀禮的各大域天驕,盡皆被一筆濃墨狠狠抹過,化作了漆黑與純白交織的靜止世界。
外界的一瞬,在此處,被強行放慢了一千倍。
玄機子那一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老臉,以及他那抓著「奪靈法杖」正欲施展血遁的右手,在此刻,慢得像是在泥潭深處等死的死魚。
「引氣第六層,逆脈魔火……好一個三方死角。」
林安在水墨大地上一步邁出,魂軀與肉身在這一千倍的流速差中完美重疊。他沒有一絲盲目的狂妄,他太清醒了,這裡乃是青雲宗的主峰神台,上方還坐著一尊元嬰大圓滿的宗主青雲子。
他若想活,就必須在現實過去的萬分之一秒內,用最極致、最狠辣的手段,將玄機子一擊必殺,且不能留下一絲讓高座上那頭老狐狸搜魂的痕跡。
這是一場他用千倍流速換取來的智謀清算。
「死——!」
林安面孔狰獰,右手駢指成劍,體內六條璀脈同時逆轉,那降服了九幽冥火晶得來的寂滅火種,在這一瞬間,悉數灌注進了他的指尖之中。
黑藍交織的逆真氣化作了一柄足有三尺長、其上密密麻麻烙印著暗黑雷紋與星空古陣靈紋的「寂滅墨刃」。林安身形化作一道水墨殘影,瞬間欺身到玄機子身前,手中墨刃帶著劈天裂地之勢,噗嗤一聲,精準無誤地從玄機子的天靈蓋,一路向下,生生扎進了他的泥丸宮最深處!
「外界過去一瞬,老子在這裡便有足足數日的時間,去將你的神魂寸寸揉碎!」
林安的神識放開,在這絕對靜止的領域裡,他控制著寂滅墨火,不眠不休地將玄機子體內那築基期的《血陰經》法力運行軌跡、乃至其靈台深處的所有禁制暗線,用神識力量在腦海中反覆拆解、焚燒了上萬遍。
他要用引氣第六層的真實修為,去生生磨滅一尊築基期邪修的所有生機。
在確認一切算計天衣無縫、將玄機子的神魂根基徹底用魔火燒成焦炭後,林安右手猛地一抽,身形在一瞬間退回了原本伫立的神台中央,主動撤去了意念的防護。
現實世界,不過過去了千分之一秒。
在全場數萬人呆若木雞的注視下,林安的身形不過是微微模糊了一下,隨後,一聲慘烈、痛苦到骨髓最深處的厲鬼般嚎叫聲,募地從神台中央狠狠地炸響開來。
「啊——!」
只見不可一世的外門長老玄機子,整個人突兀地劇烈顫抖起來,他手中那一柄「奪靈法杖」砰的一聲碎成了漫天齏粉。緊接著,一縷縷黑藍交織、帶著無上寂滅之意的九幽魔火,毫无兆頭地從他的七竅、乃至周身每一個毛孔內瘋狂地噴薄而出。
「這……這不是凡俗火焰!這是九幽魔火!?你……你這畜生竟然……」
玄機子那一雙蠕動著血蟲的瞳孔,在此刻徹底化作了兩團焦黑。他剛想對著高座上的宗主發出最後一聲求救,可還沒等他的話說完,林安留在地基第三正位內的那一枚漆黑「破陣錐」,此時倒計時終於歸零。
「轟隆隆——!」
地基內,蘇瑤留下的那一縷「星空殘香」,在九幽魔火的引爆下,化作了一股無法想像的界外威壓,順著那三十六處子陣眼的血線,反向狠狠地灌入了玄機子的肉身之內。
借力打力,三方暗流合一! 噗嗤幾聲沉悶的玄音,玄機子那具築基期的肉身,在星空威壓與九幽魔火的雙重揉碎下,連一絲血霧都沒留下,砰的一聲,生生在神台中央,炸裂成了一地焦黑的凡俗死灰!
神魂俱滅,連遁入輪迴的資格都被林安用墨刃生生抹去。
擂台下,貴賓席前,整座主峰廣場。 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無數的域外老怪、前來觀觀禮的天驕,甚至連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內門金丹期長老,此時都如遭雷擊,呆若木雞地立在原地。一個多月前任人欺凌的打雜廢物,今日竟然在開山大典上,以引氣第六層的修為,活生生將一尊築基初期的外門長老,斬殺成了滿地焦炭!?
這在講求等級、法度的修仙界,簡直是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混帳——!」
一聲撕裂天地的暴怒喝罵聲,募地從那最高的主峰法座中央,瘋狂炸響。
只見監核大弟子葉青雲,一巴掌將身前的實木桌案拍成碎屑,整個人化作一道狂暴的金芒,散發著築基期大圓滿的恐怖靈壓,死死盯著神台上的林安,一張英俊的面容此時因為極度的屈辱與震怒而徹底扭曲變形。
「林安!你這魔門妖孽,竟敢當著全天下仙長的面,殘殺宗門長老!?今日若不將你碎屍萬段,本使誓不為人!」
葉青雲瘋狂咆哮,他精心布下的必殺之局,今日竟然被這隻眼中的螻蟻,活生生地當著所有觀禮者的面,一腳踩碎、反殺當場!他身形一動,體內那狂暴的金系庚金法力化作萬道劍氣,鋪天蓋地般朝著林安狠狠壓了過來。
然而,就在他運轉法力踏出第一步的萬分之一秒——
「噗——!」
葉青雲整個人卻突兀地劇烈一震,一大口夾雜著金色碎塊的猩甜逆血,哇的一聲瘋狂噴出。他體內那築基期大圓滿的金系靈海,在這一瞬間,因為強行運轉了那本《血祭逆脈訣(偽卷)》,先前被林安用秘法埋下的三道自毀裂縫,在此刻,轟然爆開!
「我的靈海……我的法力!?畜生,你對本使做了什麼!?」葉青雲眼眶欲裂,整個人半跪在地上,體內靈力一陣陣瘋狂逆流、消散。
林安站在千丈神台中央,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掛著一絲猩甜。他迎著葉青雲那滔天的殺意,脊梁依舊挺得筆直,那一雙漆黑墨瞳裡的野火,在這一刻,燃燒得愈發冷冽與嘲弄。
凡人命賤,正道虛偽。 可若這宗門非要行那欺凌之舉,那他林安便偏要用這掌中的水墨魔火,給這冷酷的修仙界,一個血淋淋的回答!
而在最上方的高座上,白髮如雪的宗主青雲子,在此刻,卻緩緩地站起了身。他那雙邃不見底的眸子掠過玄機子的死灰、掠過吐血的葉青雲,最後,不帶一絲人間情感地,死死鎖定在了林安胸口處,那一條因為真氣激烈運轉、而若有似無顯現出的幽藍色水墨靈脈光紋之上。
那一尊元嬰大圓滿的遮天靈壓,在此刻,終於如同一座即將崩塌的上古神山,帶著將萬物悉數化作齏粉的恐怖威嚴,緩緩地、沉重地壓了下來。新局剛收,更為絕望的元嬰老怪生死合圍,終於在這滿地焦炭的神台之上,徹頭徹尾地,推向了最慘烈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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