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言把行李放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沒有立刻坐下。他在走廊裡站了片刻,像是在把剛剛看到的畫面整理成一張清單:病床上那張蒼白的臉、床邊散落的照片、溫暖睡著時緊握的打火機。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步伐沉穩地走進病房,像個把事情拆解再重組的工匠。
「我先跟醫生聊一下。」他對溫暖說,語氣平靜,沒有多餘情緒。溫暖抬頭,眼裡還有未乾的淚痕,但她點了點頭,把位置讓給他。顧澤言走到病床旁,低頭看了看馬樂,然後轉向剛走進來的主治醫師。
「情況如何?」他直接問,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拖延的效率。
醫生把病歷翻到關鍵頁面,簡短交代:「CT 顯示有創傷性改變,出血點微小,需做進一步 MRI 評估。短期記憶受損符合腦震盪後表現,但要排除深層腦組織損傷。若要做專門的認知復健,最好在黃金期內介入。」
顧澤言點頭,掏出手機,動作迅速但不誇張:「把影像資料先給我電子檔,我會聯絡幾位熟悉腦創傷的專家做初步諮詢。保險那邊我也會先問清理賠流程,但先不要做任何轉院決定,先把可行方案列出來。」
醫生看他一眼,帶著一絲意外:「你要負責這些?」
「我會協助家屬處理。」顧澤言說得簡短。語氣裡沒有炫耀,只有把問題拆成步驟的冷靜。醫生把影像上傳給他,顧澤言在手機上快速瀏覽,眉頭微動,然後開始撥出第一通電話。
他先聯絡一位在歐洲有名的神經復健專家,語速不快但每句都切中要點:病人年輕、創傷性腦損傷、短期記憶受損、需要在黃金期內介入認知復健。對方回覆可以安排視訊會診,並提出初步檢查清單。顧澤言把時間、檢查項目記在筆記本上,然後又打給保險公司,要求先啟動緊急理賠流程,確認國外復健是否在保單覆蓋範圍內。
但他並沒有把所有事一次性解決。工程車的行車紀錄器、警方報告、救護紀錄這些東西,他知道不是立刻就能拿到的。於是他先做了兩件事:一是向醫院申請保留所有原始影像與救護紀錄,二是聯絡一位熟悉交通事故鑑定的律師朋友,請對方先行查詢工程車所屬公司的聯絡窗口與監控來源,並嘗試取得初步的調閱許可。語氣裡,他強調的是「保留證據」與「啟動程序」,而不是立刻拿到全部答案。
病房裡,溫暖坐回床邊,默默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她的心裡有一種複雜的感覺:感激、依賴,還有一絲不安。顧澤言不是來爭奪什麼,他的出現像一把工具,能把問題拆解、處理、封存。這種能力讓她在混亂中找到一點秩序,但同時也提醒她——她面對的,不只是病床上的人,還有外面那張無形的網。
顧澤言在走廊裡接了幾通電話,回到病床邊時語氣更沉穩:「我已經請醫院保留所有影像,會先安排視訊會診,保險那邊也在確認。事故方面我請律師先查詢行車紀錄器的可得性,但這類資料通常需要警方或法院程序,短時間內不一定能完整取得。」他把這些說得很清楚,沒有誇大,也沒有承諾不切實際的速度。
馬樂在床上微微動了一下,眉頭皺了皺,呼吸變得不穩。溫暖立刻俯身握住他的手,聲音顫抖:「你聽見了嗎?沒事的,我在這裡。」
顧澤言看著這一幕,沒有多說什麼。他把筆記本合上,站起身來,走到窗邊,透過玻璃看向外面的夜色。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一片不眠的海。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眼神裡有一種決絕:既要把醫療路徑鋪好,也要把事故的真相慢慢找出來。
溫暖在顧澤言忙碌時,反覆回想第六章裡那句無聲的「不要走」。那句話像一根釘子,讓她整夜無法平靜。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不再害怕馬樂忘記她;她害怕的是,有一天他決定不再需要她。,生活裡那些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細節會一一消失。這種被抽走的習慣感,比任何浪漫都更讓她恐慌。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先把他留在這裡,然後再想其他事。
顧澤言把剛整理的初步摘要發給了上官家的律師與警方聯絡窗口,簡短一句話:「初步資料顯示需調閱對方行車紀錄器與救護紀錄,請保留證據並啟動正式調查程序。」他按下傳送,然後回到病床邊,站在溫暖與馬樂之間,像一座冷靜的橋樑。
在那一刻,三個人的距離被拉得很近,也很複雜。顧澤言的出現帶來秩序與行動,但同時也提醒溫暖:外面的世界會把這件事變成一場調查;馬樂的存在不再只是兩人之間的私事,而會牽扯更多人的目光。溫暖握著馬樂的手,感覺到他的指尖微微收縮,像是回應,也像是提醒她——在真相未明之前,守護的方式有很多種,眼前這種冷靜而有序的守護,或許也是一種。
夜色更深,病房外的走廊燈光冷清。顧澤言沒有離開,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下一步要做的事:安排完整 MRI、確認視訊會診時間、與保險窗口取得書面回覆、向警方提出正式調閱申請。每一項都寫得清楚可行,但每一項也都需要時間與程序。溫暖看著那張紙,手指微微顫抖,像是把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先寫成一個可以執行的清單。
馬樂在床上又微微動了一下,眼皮顫動但沒有睜開。溫暖把打火機握在手裡,像握住一個小小的信物。顧澤言站在窗邊,手機屏幕上還留著剛剛發出的訊息回執。他把視線從屏幕移回病床,眼神裡有一種堅定:事情會慢慢被拆解、被處理,但不會一夜之間全部解決。這種節奏,對於三個人來說,既是壓力,也是某種可以依靠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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