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的走廊比裡面更冷。白色燈管把每個人的影子拉長,像一張張等待判決的臉。上官溫暖靠在病床邊的椅背上,手裡攥著那枚打火機,指節發白。馬樂躺在床上,眼皮半合半睜,像一扇門剛被推開一條縫,裡面是模糊的光。
護理師推著藥車進來,動作熟練而溫和。 她看了看病歷,又看了看床邊坐著的女人,禮貌地問:「這位是您太太嗎?」
問題像一顆小石子,丟進溫暖的胸口。她的笑容僵在臉上,手心的溫度被抽走一半。她點頭,聲音卻比平常低:「是,我是他的妻子。」
馬樂的眼睛轉向她,視線裡有困惑也有不安。他努力想把那個詞放進腦海,像把一張陌生的名片塞進記憶的口袋,卻發現口袋裡空空如也。他的嘴唇動了,聲音像從遠處傳來:「抱歉,我……我真的想不起來。」
那句話沒有怒氣,沒有冷漠,只有一種無助的誠實。它像一把無聲的刀,直接切開了溫暖剛剛縫合的希望。她的手在他掌心一頓,像被抽走了支撐。病房裡的空氣瞬間變得稠密,連呼吸都像被放慢了速度。
馬樂的眼神裡沒有責怪,只有迷惘。他試著把話說得更清楚:「我記得酒吧,記得退伍,記得朋友的綽號,但……最近的事,我真的記不得。對不起。」
護理師輕聲交代了幾句專業的話,說明短期記憶受損的可能性,建議家屬不要強迫回憶,給他時間與安全的環境。她的語氣平穩,像在念一份流程表,卻無法替溫暖擋下那股刺痛。
溫暖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有落下。她把手覆在馬樂的手背,感受那冰冷的皮膚與微弱的脈搏。她想起那些日常的細節——他半夜吃炸雞時留下的油漬、他睡覺時把狗牌扣在枕頭邊、他在雨中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的動作——這些曾經像呼吸一樣自然的記憶,現在被他一句「想不起來」變成了遙遠的風景。
馬樂的眉頭緊了緊,像在抵抗某種痛楚。他突然把手抽回,聲音低而急:「小姐,你不用為我做這些。我不想拖累你。」
那句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溫暖的胸口。她的手僵在半空,像被什麼拉住。不是因為他冷漠,而是因為他真的不認得她,這種被遺忘的感覺比任何爭吵都更深刻、更難以承受。她想要說服他、喚醒他、把三年堆疊的日常一件件念給他聽,卻發現自己在他面前變得語無倫次,像一個在黑暗裡尋找鑰匙的人。
病房外,走廊的門被輕輕推開,幾個記者的腳步聲在遠處回蕩,像潮水的前奏。上官家的助理來回走動,低聲向溫暖匯報家裡的情況:董事會有人開始關注,媒體標題已經出現,家族內部有人建議把事情處理得更快、更乾淨。這些話像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讓溫暖的肩膀微微顫抖。
她沒有立刻回應那些外界的聲音。她把注意力放回床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像在看一張被水洗過的照片,輪廓還在,細節卻被沖淡。馬樂閉上眼,呼吸平穩卻沉重。每當他在夢裡低語,溫暖就像被針刺一樣緊張,生怕下一句話會把他推得更遠。
時間在病房裡被拉長成一條細線。午後的光透過窗簾,斑駁地灑在床單上。溫暖從包裡拿出手機,翻到那張他背影的偷拍照,指尖在照片邊緣停住。她把照片放在床邊,像把一塊證據放在他能看見的地方,默默希望某個熟悉的角落能喚回一絲記憶。
就在這時,病房外的電梯門打開,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發出低沉的摩擦聲。門口出現一個人影,先是輪廓,然後是身形。他拖著行李箱,步伐穩健,衣著簡潔卻有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場。三年未見,他的臉上帶著旅途的倦意,眼神卻在病房門口停住。
顧澤言站在門口。沒有出聲。三年以前。離開的人是他。等待的人是她。這是他一直深信不疑的事。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95Rt0te9c
可此刻。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X4M9QCuTM
他看見上官溫暖握著另一個男人的手。看見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看見她望向病床時的目光。那目光他很熟悉。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LL7NBkFzO
因為曾經。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qBnqhMTeJ
她也這樣看過他。顧澤言忽然明白。有些等待。不是停在原地。而是在等待的過程裡。慢慢走向別人。
顧澤言第一次。他忽然不確定。這三年裡。究竟是誰在等待誰。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kLVyXjIex
病房裡的兩人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尚未發現他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