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燈下,紙片的邊緣被燈光照得微微發亮。那張舊照片從西裝內袋滑出時,像是一個被遺忘的信號,靜靜躺在馬樂的掌心。照片背面沒有註記,正面是一片青青草原,陽光明媚,草葉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點。畫面只拍到一個女生的背影:她穿著白色連衣裙,頭戴一頂大遮陽帽,左手往後伸,像是在等誰去牽她的手。
馬樂看著那個背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悸動。那不是一張能立刻喚醒完整記憶的照片;它像一個未標註的地圖,指向一個他曾經到過但現在看不清的地方。他把照片小心地放進口袋,對溫暖說:「我想去孤兒院看看,去問問院長。」語氣裡沒有急迫,只有一種需要把碎片放回原位的平靜。
孤兒院在城市邊緣,院子裡有幾棵老樹和一片小小的菜圃。院長見到他時,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熟悉的笑容:「馬樂?你回來了。」那笑容裡有歲月的溫度,也有一種看見孩子長大的驚訝。院長的手依舊粗糙,像多年勞作留下的印記,他把馬樂拉進辦公室,泡了一杯熱茶,語氣裡帶著關切:「你怎麼突然來了?身體還好嗎?」
馬樂把照片攤在桌上,院長看了看,眉頭微微動了動,然後搖頭:「這張照片……我不確定,但這地方的記錄有時候會有空白。你想看看小朋友嗎?」他點頭,跟著院長走出辦公室。
院裡的孩子們像一群小鳥,見到陌生人會先好奇地圍上來,又很快被別的事物吸引。有人在追逐,有人在角落裡畫畫,有幾個孩子把剛摘的番茄遞給馬樂,笑得毫不矯飾。那一刻,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輕鬆:被需要、被接納,像是回到一個原點。
在院子的盡頭,一個身影站在老樹下,背對著陽光。那人不高,穿著簡單的外套,動作沉穩。馬樂走近時,心裡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像是某個旋律在耳邊響起卻抓不住旋律的開頭。當那人轉過頭來,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相撞——那是一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眼神裡有一種被時間磨出的平靜。
「墨白?」馬樂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對方的名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個記憶的門縫。墨白微微一笑,點頭:「是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語氣平淡,卻讓人覺得這句話背後藏著很多未說的故事。
墨白比記憶中的影像成熟了許多,臉上的線條多了些歲月的痕跡,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像能看見人心。他們站在老樹下,周圍是孩子們的喧鬧與院長忙碌的腳步聲,這些生活的細節把場景拉回現實。馬樂把照片遞給墨白,想看對方是否會有反應。
墨白接過照片,指尖在紙邊停了一下,眼神變得柔和:「這張照片……我見過。」他沒有立刻說出更多,只是把照片摺好,放進自己的口袋。那個動作像一個保留,也像一個暗示:他知道些什麼,但不願或還不能全部說出來。
院長在一旁看著兩人,語氣裡帶著一點促成:「你們認識?」墨白點頭,然後轉向孩子們,像個自然的講故事者,開始逗弄起一個小男孩,讓孩子咯咯笑出聲。馬樂看著墨白與孩子們互動的樣子,心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溫暖,也有一種被牽動的好奇。
他問墨白:「你在這裡多久了?」墨白回答得簡短:「很久了。來幫忙,也在這裡做些事。」語氣裡沒有詳細的時間表,卻讓人感覺到一種穩定。馬樂又問:「你知道這張照片的人是誰嗎?」墨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知道一些片段,但不是全部。她的笑容像風一樣,讓人想追上去。」這句話既像回憶,也像一種保護,沒有把名字說出口,卻讓馬樂的心被輕輕觸動。
在院長的辦公桌抽屜裡,馬樂找到幾本舊相冊和一些零碎的紀錄。 相冊裡有孩子們的合照、節慶的照片,還有幾張泛黃的票根與便條。 墨白在一旁幫忙翻找,忽然在一本相冊的夾層裡抽出一張小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名和一個簡短的時間:「夏日草地,三年前。 」墨白把紙條遞給馬樂,眼神裡有一絲不確定:「也許這能幫上忙。 」
馬樂把紙條和那張白裙背影的照片放在一起,兩者像是兩條平行的線,慢慢靠近卻還沒交會。他感到一種既期待又忐忑的情緒:過去像一扇門半開著,裡面有光,但也有陰影。他抬頭看向墨白,想從對方的臉上讀出更多,但墨白只是淡淡一笑,像在說:「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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