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樂把那張折得很小的收據攤在桌上,燈光把紙邊的摺痕照得清晰。地址是一條他不熟悉的巷子,店名簡短,像是某種日常的標記:「良辰寄物」。名字沒有驚天動地的意味,卻像一根細線,牽出一段他不曾注意的過去。
溫暖在一旁看著,沒有急著拉走他的視線。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語氣平靜:「我們去看看就好,順路回來。」馬樂點頭,心裡有一種既期待又戒備的感覺:不是想要解謎,而是想知道那張紙片為什麼會出現在今天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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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比他想像中窄,兩旁是低矮的店面與老舊的招牌。午後的陽光把牆面曬成溫暖的米色,空氣裡有烘焙店的麵包香。馬樂跟在溫暖身後,步伐比平常更沉,像在衡量每一步的重量。走到收據上的門牌時,門口掛著一塊木牌:良辰寄物,字跡簡潔,像是多年來一直被風吹雨打卻不曾換過的位置。
門一推開,裡面比外面更安靜。店內擺著幾個木櫃,櫃門上貼著小小的編號,空氣裡有淡淡的樟木味與舊紙張的氣息。櫃子裡整齊地放著各式寄放物:舊手錶、折疊傘、幾本泛黃的書。店主坐在櫃台後,抬頭看見他們,眼神先是掃過馬樂的臉,然後停在那張收據上。
店主的年紀不大不小,臉上有些風霜,語氣裡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冷靜。他把收據接過,指尖在紙上停了一下,然後抬頭說的第一句話,讓馬樂的心猛地一沉:「你終於來了。」
這句話不像客套,也不像驚訝。 語氣裡有一種早已等待的確定,像是把一個名字念出來。 馬樂愣住,溫暖也愣住了。 店主把椅子往後一挪,示意他們坐下,然後從櫃台底下拉出一個小抽屜,裡面放著一疊更舊的收據與一個小本子,封面上寫著寄放人的名字與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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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一邊整理一邊說話,語速不快,像在把一段習慣性的敘述念給陌生人聽:「我們這裡有個規矩,寄放物會保留三年,超過三年會再通知一次,若沒人來領,就會做長期保管。你這張收據是三年前寄的,當時留下的是一套西裝。」他抬頭看向馬樂,眼神裡有一絲試探:「你確定要看嗎?」
馬樂的手指在收據邊緣顫了一下。西裝——那個詞像一個陌生的符號,既不屬於現在的他,也不完全屬於過去。他點頭,聲音低得像從喉間擠出:「我要看。」
店主站起身,走到店內最深處的一個木櫃前,轉動鑰匙,打開了其中一格。裡面用布罩著一件衣物,布料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沉穩。店主把布掀開,露出一套深色西裝,肩線筆挺,袖口還插著一張小紙條。那套西裝的樣式不算新潮,但做工細緻,像是為某個重要場合準備的。
馬樂看著那套西裝,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布料的皺褶、袖口的磨損、胸前口袋裡那張小紙條——這些細節像一條條線,把他拉向一個他無法立刻辨識的記憶角落。他伸手,指尖碰到布料,觸感冷而真實,卻沒有任何熟悉感在腦中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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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把那張小紙條遞給馬樂,字跡工整,只有一行簡短的字:「寄放人:馬樂;日期:三年前。 」下面還有一個簽名,像是當時匆匆留下的證據。 馬樂的視線在紙上停留,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的簽名。 他的心裡有一種奇怪的空洞感:這件事曾經發生過,卻像被時間切割成兩段,現在的他只能看到表面。
溫暖伸手握住他的手,聲音很輕:「你還好嗎?」她的手溫暖而堅定,像一個錨,把他拉回當下。馬樂點點頭,卻沒有立刻回答。店主在一旁把西裝小心地折好,像對待一件有故事的物件:「有人來領過,也有人沒來。你要不要把它帶走?或者先試穿看看?」
試穿。這個提議像一個門檻,跨過去可能會讓他看到更多,也可能會讓他面對更多的空白。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說:「我想試穿。」語氣裡有一種決定,既不是為了找回全部,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而是想知道那件衣服穿在身上會是什麼感覺。
店主把西裝遞給他,旁邊有一間小小的試衣間,裡面掛著一面鏡子。馬樂走進去,關上門,手指在拉鍊與鈕扣間忙碌。當他把西裝穿上,鏡子裡映出一個輪廓:衣服把他的肩膀襯得更直,胸口的線條像是把一個角色套在身上。那個角色不是完全屬於他,但也不是完全陌生。鏡中的人看起來有一種責任感,像一個準備上場的人。
他從試衣間出來,站在店主與溫暖面前。店主的眼神裡有一絲複雜:「這套西裝當年有人特別交代要保管,說等某個時候再來領。」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那個人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得:『若他回來,就把它交給他。』」
馬樂的心跳在胸口跳得更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敲門,但門還沒被完全打開。他把手放在西裝的口袋邊緣,指尖感覺到布料的溫度,卻沒有任何記憶像洪水般湧出。溫暖在他身邊,沒有逼問,只有一個安靜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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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把西裝重新包好,放回櫃格,然後把一張小卡片遞給馬樂,上面寫著一個聯絡方式與一個簡短的備註:「若需查詢,請來電;寄放人曾說:『若他回來,請告知。』」馬樂接過卡片,指尖微微發冷。那張卡片像一個未完的句點,提醒他:這件事還沒結束。
走出店門,午後的光線依舊溫柔,街道上的人來人往像一場不間斷的生活。馬樂把收據、小紙條與那張卡片放進口袋,手指在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把手伸進溫暖的手裡。她的掌心溫暖,像一個承諾:不論前方有多少未解的頁,他們會一起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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