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宮偏殿,檀香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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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一身黑袍,正坐在案前,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語氣一如既往地沉冷:「遠徵,今日我不便親自去接上官淺,但不放心交給別人,你代我去一趟女客院落,將她接入角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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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站在一旁,有些不解地皺了皺眉,清脆的少年音在大殿裡響起: 「哥,你說你不方便去接,我能理解。但你說交給別人不放心,我就不懂了,有什麼不放心的。大家都知道你選了她,那在這宮門裡,還敢有人為難她不成?她能有什麼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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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沒有立刻回答,反而端起茶盞,淡淡地抬眸看了自家弟弟一眼,突兀地問了一句:「她漂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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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微微一愣,在「漂亮」這兩個字砸進耳朵的瞬間,不知為何,他腦海中竟然破天荒地沒有浮現出那個新娘的臉,反而飛快地閃過一抹在徵宮暖閣裡大喇喇癱著、明晃晃的烈火紅衣。那女子此時大抵正吃著他的糖霜果子,一雙大眼睛顧盼生輝地嘲笑他是個「傲嬌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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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編髮上的銀鈴跟著慌亂地晃了晃,含糊道:「都挺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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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官淺和雲為衫,哪個漂亮?」宮尚角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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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各漂亮。」宮遠徵撇了撇嘴,隨即有些好奇地湊上前一步,黑眸亮晶晶的,「哥,除了漂亮,你還看上上官淺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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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放下茶盞,眼神深邃莫測:「去接人吧,別耽誤了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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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徵宮與後山交界的一處隱秘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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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古木參天,怪石嶙峋,常年被迷霧籠罩。一身烈火紅衣的韓菱紗正靈巧地踩在一株百年古樹的枝椏上。自從溜進宮門後,她便四處尋找神藥「出雲重蓮」的線索,卻沒想到這宮門戒備如此森嚴,此時只得暫時躲在邊界避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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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來的小丫頭,這隱匿氣息的身手,倒是有幾分韓北曠的影子。」一聲蒼老、渾厚且不帶一絲煙火氣息的聲音,突然突兀地從樹下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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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心中大驚,暗道竟然被人摸到了腳底下都沒察覺!她反應極快,輕盈地翻身下樹,落地無聲,一雙小手已然戒備地扣住了腰間的月菱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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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前方迷霧中,一位身著古樸灰色長袍的老者正負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老者目光如炬,雖看似垂垂老矣,一身內力卻沉穩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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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是何人?怎會認得我大伯韓北曠?」菱紗滿臉警惕,一雙靈動的大眼睛飛快地打量著四周,盤算著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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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哈哈一笑,撫了撫長鬚,眼中流露出幾分懷念之色:「哦?原來妳真是韓北曠那老傢伙的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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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負手而立,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老夫乃宮門花長老。許久不問江湖世事,倒沒想到能在此處見到故人之後。當年老夫在江湖上鑽研風水機關術時,曾與你大伯切磋過數十回,算起來,他還欠老夫一壺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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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說到這裡,忍不住笑罵了一聲:「那老東西當年偷喝了老夫珍藏的竹葉青,醉得連機關圖都拿反了,酒量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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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又看向韓菱紗,語氣微緩:「妳大伯如今可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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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花長老提起大伯,韓菱紗眼眶微微一熱,有些傷感地垂下眼眸,低聲道:「大伯他……多年前便已因故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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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長嘆了一口氣:「過世了啊……歲月不饒人,沒想到老友已登極樂。丫頭,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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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刻,花長老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多了幾分宮門長老的嚴厲:「不過,丫頭,今日前山大選新娘,老夫雖久居後山,卻也遠遠見過那兩位被選中的姑娘,其中絕沒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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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目光微沉,語氣裡多了幾分審視:「至於那些落選的新娘,此時也早該被遣送出谷了。妳既不是新娘,又非宮門中人,卻出現在前山與後山交界……丫頭,妳究竟是怎麼混進宮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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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落下時,他周身威壓驟然沉了幾分。「擅闖宮門,可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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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花長老的威壓,韓菱紗心思飛快地轉動。她知道若是實話說自己是來偷藥的,恐怕立刻會被這老頭一巴掌拍暈送去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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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晚輩只是仰慕宮門機關術,誤打誤撞進來的!」菱紗一邊扯著謊,一邊腳尖微動,準備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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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活了幾十年,哪裡看不出這丫頭在想什麼,但也念在她是老友唯一留下的後輩,不願真的動手傷她,只是淡淡拂袖,一股渾厚的掌風化作無形屏障,將後山的路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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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重地,你進不得。立刻回你該去的地方,若再讓老夫在後山看見你鬼鬼祟祟,老夫定不輕饒。」花長老說完,身形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迷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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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前輩!」菱紗喊了一聲,卻發現後山的路已經被封得死死的,「哼,不讓進後山就算了。我倒要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天仙,能讓那位宮二先生看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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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身形一動,化作一抹紅色閃電,憑藉著敏捷的輕功避開守衛,歪打正著地朝著角宮的方向潛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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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客院落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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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淺一身素白素雅的衣裙,微微垂眸,端的是一副大家閨秀的溫婉。然而在走到院落門口時,她卻突然駐足,柔聲道:「遠徵公子,妾身有一件要緊之物落在了房裡,需要回去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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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有些不耐煩地按了按腰間的暗器袋,冷聲道:「什麼東西?這麼稀奇,我哥什麼都不缺,送他禮物的人太多了。罷了,我在此處等你,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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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上官淺折返,手中多了一個精緻的小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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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慢條斯理地奪過看了一眼,隨即一臉嫌棄地扔回她手裡:「拿了什麼?給我看看。我哥從來不戴這種金燦燦的浮華之物。這東西能不能讓哥哥開心,我不知道,但如果在天黑之前,我還沒有把你送過去,他一定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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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接的混亂中,上官淺彷彿弱不禁風般,身子突然晃了晃,驚呼一聲跌撞在宮遠徵身側。宮遠徵出於本能,伸手敷衍地扶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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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注意到,女子那雙柔若無骨的手,在擦過他腰間精鋼扣時,玩了一手驚心動魄的「移花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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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時正隱匿在院外高牆老松之上的韓菱紗,一雙玲瓏大眼卻將這一幕看了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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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隱世韓家最傑出的繼承人,菱紗對活人身上的氣息與細微動作有著極其敏銳的「感應」。上官淺自以為毫無破綻的探手、撥扣、藏物,那在擦身而過時快到極致的微小動作,在菱紗眼裡,卻像是被放慢了數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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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嘴裡叼著一根草莖,冷笑一聲:「在祖師爺面前玩三隻手的把戲?這白蓮花心思不純啊,阿徵這回真要栽跟頭了。」她本欲現身,卻見宮尚角的人馬已經趕到,只得壓低氣息,將風系靈力運至雙足,如同風過無痕般悄然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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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角宮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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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好好地搜!」宮遠徵陰沉著臉站在屋內,身後是一眾粗暴翻箱倒櫃的徵宮侍衛。上官淺臉色慘白地站在一旁,身子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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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徵公子,妾身不知做錯了何事,竟要遭此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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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做賊,就別心虛,否則,你就有問題!」宮遠徵語氣狠戾,死死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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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長廊下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宮尚角面色鐵青地走了進來:「遠徵,你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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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哥哥來了,宮遠徵立刻上前,語氣急切卻篤定: 「哥哥,我去接上官淺的時候,暗器袋還在腰上,但現在卻不見了。在女客院落的時候,她突然摔了一跤,伸手扶了我的腰,當時沒反應,現在想起來,就是那個時候,她伸手偷了我的暗器袋。哥,我這暗器和宮門對外出售的那些暗器不一樣,構造毒性完全不同。如果被別人拿去研究,這些暗器的威力和秘密,都會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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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到了嗎?」宮尚角冷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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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首領戰戰兢兢地捧著一個剛從暗格裡搜出來的錦囊呈上。宮遠徵面露喜色,劈手扯開錦囊,然而,當他看清裡面的東西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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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躺著的,居然是一塊成色斑駁的白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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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個……而且錦囊裡原本不是這塊玉佩,哥……我……」宮遠徵徹底慌了,他看著宮尚角那雙越來越沉的眼眸,一時間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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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官淺此時配合得天衣無縫,恰到好處地落下淚來,開始淒涼地訴說起這塊玉佩背後、關於宮尚角死去的母親與弟弟的「舊塵往事」。字字句句,精準地踩在宮尚角的逆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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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徵。」宮尚角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令人膽寒的冰冷,「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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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宮遠徵傲骨錚錚的心口上。 他從來都是哥哥最忠誠的刀,可如今,哥哥卻為了一個底細不明的外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要他折下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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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眼眶瞬間紅了,死死咬著下唇,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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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個屁!這句抱歉,她受得起,本姑娘可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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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宮遠徵即將吐出屈辱之詞的剎那,一聲清脆、明亮且帶著沖天怒火的少女聲音,悍然打斷了他!緊接著,偏殿二樓的雕花大窗「砰」的一聲巨響,竟然不是被外力暴力砸碎,而是如同被一陣無形的狂風生生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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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所有人面色驟變,守在廊下的角宮侍衛統領金復瞳孔猛地一縮,右手已然按在刀柄上。他本以為是無鋒刺客夜襲,可下一刻,眼前出現的景象卻讓這位身經百戰的侍衛統領直接愣在了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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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客房內漫天飛捲的風雪與氣流中,隱隱夾雜著幾縷極其淡薄、常人難察的青色靈力流光。一抹如烈火般耀眼的紅衣少女,竟然沒有借助任何借力點,身形輕盈得彷彿化作了一縷清風,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滯空了瞬息,隨後如同一片落羽般,毫無聲息地翩然墜地。那速度實在太快,甚至在落地的剎那激盪出一圈微小的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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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姑娘?!」金復一驚,按在刀柄上的手硬生生停住了。不只是他,周圍圍攏過來的徵宮侍衛也紛紛面面相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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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自然認得這個這幾日待在徵宮藥房裡的韓姑娘,可誰能想到,這姑娘竟然有這般神乎其技的身手?而且……她竟然敢在守備森嚴的角宮鬧出這麼大動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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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宮遠徵原本憋屈得快要碎掉的心,在看到那抹熟悉的明豔紅衣時,劇烈地震顫了一下。他通紅的黑眸不可置信地瞪大,大腦一片空白——她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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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少年反應過來,韓菱紗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帶著一身沖天的怒氣,結結實實地橫在了宮遠徵身前,將少年整個人死死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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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下,宮尚角的身形巍然不動,但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此時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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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著韓菱紗。方才這丫頭破窗而入時所展現的身手與古怪的「氣流牽引」,絕非無鋒的武功,甚至超越了宮尚角對中原武林的認知。這韓家的丫頭,身上究竟藏著什麼秘密?更重要的是,她此刻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燃燒著的,全是對他這個角宮之主的敵意與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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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竟敢擅闖角宮!」上官淺身邊的侍女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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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姑娘韓菱紗!」菱紗雙手抱胸,那雙玲瓏大眼宛如兩把利刃,狠狠剮在上官淺臉上,「上官姑娘,你這齣『苦肉計』演得精彩,連本姑娘這個走南闖北的江湖人都差點想給你鼓掌了。不過啊,戲演得太滿,破綻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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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微微側頭,斜睨了一眼長廊下臉色深沉的宮尚角,語氣裡夾槍帶棒: 「遠徵公子的暗器囊袋,是由徵宮特製的精鋼扣死死扣在腰帶上的。這精鋼扣若非外力強力拉扯,或懂行的人用巧勁撥開,根本不可能平白無故消失。上官姑娘,你早不摔晚不摔,偏偏碰完他的腰,東西就不見了。退一萬步說,就算待會兒有人『恰好』把東西送回來,說是遠徵公子自己掉的——這手『移花接木、借刀殺人』的把戲,也只能騙騙那些長了眼睛卻沒長腦子的睜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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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姑娘,你……你怎能這般血口奔人……」上官淺臉色白了白,身子搖搖欲墜,委屈地看向宮尚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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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是想藉著這塊玉佩與那段舊事,引起宮尚角的憐惜與共鳴,順勢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可如今韓菱紗橫插一腳,硬生生打亂了她所有鋪好的節奏,竟讓她一時間找不到機會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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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次,韓菱紗根本沒給宮尚角說話和稀泥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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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宮遠徵冰冷且微顫的手腕。那雙盛滿了星光的眼睛裡此時全是的提攜與憤怒。她看著少年通紅的眼眶,大聲道:「阿徵,愣著幹嘛?腰桿給我挺直了!別人不信你,本姑娘信你!這裡既然不歡迎我們,我們回徵宮!這受氣的破地方,不待也罷!」說完,菱紗死死拽著宮遠徵,在宮尚角沉冷如水的目光下,在角宮一眾侍衛震驚的注視中,硬生生拉著少年的手,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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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挺拔的紅衣背影,硬是走出了萬夫莫敵的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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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下,宮尚角看著被強行拉走的弟弟,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的上官淺,深邃的眸底閃過一抹複雜的幽光。他知道遠徵沒撒謊,但上官淺拋出的玉佩牽扯太大,他不得不按。只是他沒想到,那丫頭竟然會為了遠徵,公然甩他這個角宮之主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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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徵宮的路上,竹影婆娑,風聲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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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走得極快,一張俏臉緊繃著,一肚子的邪火沒處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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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任由她拉著,平日裡那不可一世的徵宮之主,此時乖巧得像個做錯事的小媳婦,編髮上的銀鈴隨著腳步發出悶悶的聲響。他看著前面那抹憤怒的紅色背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漏跳,先前在角宮受到的所有委屈、不甘和憋屈,在這一刻,全被手腕上那陣溫熱的觸感衝得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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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少年有些小聲地扯了扯被她攥得死緊的手腕,聲音沙啞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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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猛地駐足,轉過身來,雙手叉腰,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 「叫什麼叫!你平時對付本姑娘的那股狠勁呢?天天威脅要把我扔去餵狼,怎麼到了你哥面前,就成了任人捏扁搓圓的軟柿子了?那女人分明有鬼,你哥眼瞎心盲護著她,你還真就乖乖聽話準備給她端茶道歉?你是不是傻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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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菱紗這麼一吼,宮遠徵那張精緻的俊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有些委屈地咬了咬下唇,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那是我哥……而且,我確實沒有搜到暗器袋,我沒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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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平日裡高傲得像隻小孔雀的少年,此時垂著腦袋、眼圈通紅、委屈得快要碎掉的模樣,韓菱紗心頭那股滔天的怒火,就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化作了滿腔軟得一塌糊塗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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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兒女,最見不得自己人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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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別一副要哭出來的死樣子。」菱紗嘆了口氣,走上前一步。她沒有像宮門中人那樣講究男女大防,反而大大咧咧地伸出雙手,一把捧住了宮遠徵那張精緻卻慘白的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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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掌心帶著特有的溫熱,瞬間貼上了少年冰涼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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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身子猛地一僵,整個人如遭雷擊,一雙黑眸不可置信地瞪大,連呼吸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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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你給我聽好了,」菱紗微微仰頭,逼著他直視自己那雙盛滿了璀璨星光的眼睛,語氣雖然依舊大喇喇的,卻帶著無比堅定的力量,「本姑娘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那女編的手段瞞得過你哥,瞞不過我。這件事,本姑娘管定了。不就是個暗器袋嗎?等著,過幾天本姑娘親自去探探那女人的底,我,韓菱紗一定幫你把這場子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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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說著,一邊有些好笑地用大拇指指腹,輕輕擦了擦他眼角那抹因為憋屈而泛起的微紅,撇嘴調侃道: 「所以,腰桿給我挺直了。你可是徵宮之主,前山那些蠢貨怎麼看你我不管,但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厲害的製毒天才。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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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耳尖,在菱紗指腹擦過眼角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轟」的一聲燃燒了起來,滾燙的熱意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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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狼狽地往後退了一步,一把拍開菱紗的手,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的刺金斗篷以掩飾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一邊欲蓋彌彰地大聲反駁: 「誰、誰要哭了!我才沒有!我可是徵宮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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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徵宮走去,編髮上的銀鈴急促地響了一路。然而,他那快要滴出水來的通紅耳尖,和那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微不可察的弧度,卻早已在夕陽的微光下,暴露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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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看著他這副一逗就炸毛、卻明顯被哄好了的純情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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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的前山暗流湧動,而宮子羽為了名正言順地坐穩執刃之位,已然在羽宮和新娘雲為衫度過了幾日感情迅速升溫的溫存時光,隨後毅然決然地踏入了神秘的後山,開啟了九死一生的「三域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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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為衫為了半月之蠅的解藥,更為了接近宮子羽,使盡渾身解數。她甚至在與金繁的比試中暴露了清風派頂級劍法,憑藉著三寸不爛之舌編造了與拙梅的師徒淵源,這才打動了金繁和宮紫商,拿到了綠玉令牌,冒死潛入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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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後山雪宮內,冰天雪地,刺骨的寒氣幾乎要將人的血液凍結。宮子羽在雪公子的指引下,幾番試圖潛入寒冰蓮池獲取拂雪三式秘籍,卻皆因體寒弱點而大敗,元氣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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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山後山都在為了這場試煉而緊繃之時,宮門卻再度迎來了一場驚天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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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風雪大作,鵝毛大雪將整個舊塵山谷籠罩在一片慘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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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宮偏殿內,地熱燒得正旺,驅散了窗外的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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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盞銅鶴孤燈散發著微黃溫暖的光芒。宮遠徵正一身常服,神色專注地站在長條藥案前。他修長的手指正熟練地撥弄著秤桿,將一味味珍稀的草藥分類、研磨、整理。自從答應了要幫韓菱紗研製洗去極寒之毒的秘方,他便將所有心思都撲在了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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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杵在石臼中發出規律且沉悶的「咚、咚」聲,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而長榻邊的雕花木窗旁,韓菱紗正換了一身舒適的寬鬆紅衣,歪著腦袋、用手托著香腮,亮晶晶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暴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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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裊裊升起的草藥香有些熏人,菱紗看著看著,腦海中便浮現出遠在月影地宮的姐姐。 這種大雪轉寒的天氣,地宮深處的陰寒之氣定然又重了幾分,也不知道姐姐今晚熬不熬得住……菱紗長舒了一口氣,隨即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把那抹一閃而逝的擔憂用力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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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回視線,盯著自己腳尖上那抹明豔的紅色,精緻的嘴角微微往上一翹,暗暗攥緊了小拳頭:「韓菱紗啊韓菱紗,妳連守備最嚴的宮門都摸進來了,還有什麼機關是妳破不了的?等拿到了出雲重蓮,看妳不把阿徵的藥谷給搬空!」想到這裡,她自己倒先忍不住無聲地笑了出來,一雙大眼睛顧盼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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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雖然一直在低頭整理草藥,可他的餘光和注意力其實大半都黏在菱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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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丫頭對著窗外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又莫名其妙地揮舞起小拳頭,最後還對著空氣傻笑,整個人活潑生動,少年忍不住放下手中的藥杵,有些彆扭地偏過頭去。「喂。」宮遠徵別過臉,掩飾性地拍了拍指尖沾上的藥屑,清脆的少年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傻笑什麼呢?窗戶開著縫,冷風都灌進來了。妳本來就怕冷,待會兒要是凍病了,可別指望我親自抓藥餵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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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被他的聲音拉回了思緒,轉過頭來,看著那張嘴硬心軟的精緻小臉,先前心頭那一絲對地宮的牽掛,瞬間被眼前的煙火氣給沖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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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知道啦。」菱紗拖長了尾音,調侃地合上窗縫,一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肘,一邊大大喇喇地走過去,瞧著案上那堆琳瑯滿目的草藥,「我是在想我姐姐。不過看著你這麼賣力地幫本姑娘整理神藥,我心裡就踏實多了。阿徵,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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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菱紗突如其來的真誠道謝和那明晃晃的燦爛笑容砸中,宮遠徵那張白皙的小臉在燭光下「轟」的一聲又有些泛紅。他急急忙忙地轉過身去繼續擺弄藥材,欲蓋彌彰地哼了一聲: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對你們韓家的極寒血脈感興趣,想挑戰一下這奇毒罷了,才不是為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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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那股彆扭的勁兒又上來了,菱紗翻個白眼正準備好好調侃他幾句,然而下一刻,前山卻突然傳來了淒厲無比、震耳欲聾的警鐘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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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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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的鐘聲足足響了九下,那是宮門唯有長老遇害才會敲響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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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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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的面色在鐘聲響起的剎那驟然冰冷。他右手閃電般按向腰間的毒暗器囊,指尖已然夾住了三枚泛著藍光的毒鏢,編髮上的銀鈴隨著他急促的身形移動而「叮鈴鈴」地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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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匯聚在長老院時,眼前的慘狀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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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長老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氣絕身亡。而他身後的白牆上,赫然留著一排觸目驚心的血字,狂草之中透著無盡的囂張與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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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不滅,無名不死。——無鋒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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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那個隱藏在宮門多年、地位極高的無鋒高級間諜,終於在這一夜,在所有人以為宮門重新回歸平靜的時候,露出了他最殘忍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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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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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執刃宮子羽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攥著,一旁趕到的宮尚角則面色鐵青,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殺氣。守衛前山的侍衛與各宮人馬將長老院圍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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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偏殿後方一陣沉穩卻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驚聞噩耗的後山花長老與雪長老,終於穿過密道趕到了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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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一身古樸的灰色長袍,白鬚飄飄,此時老臉上面沉如水,眼中滿是痛惜與震怒。然而,當他的目光安撫性地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徵宮之主宮遠徵身側時,花長老的眼皮突然狠狠地一跳,撫著長鬚的手猛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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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眾神色悲憤、身穿墨色與暗金服飾的宮門侍衛中,那一抹明晃晃、宛如烈火般耀眼的紅衣,簡直扎眼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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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正反握著峨嵋刺,神色戒備地站在宮遠徵身後半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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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藏在袖子裡的手差點沒忍住抖了一下,一雙原本威嚴的精目瞪得老大,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臭丫頭怎麼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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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裡在石林邊界,他明明已經用渾厚內力封死了後山通路,並厲聲警告過她擅闖宮門是死罪,叫她立刻回該去的地方。他本以為憑這丫頭的身手,此時早就溜出舊塵山谷了,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她非但沒走,還大喇喇地站到了宮門權力核心的長老院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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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花長老震驚得百思不解時,一旁負責今夜巡邏的角宮侍衛統領金復,走到宮尚角與花長老身前,低聲稟報:「執刃、長老,今夜偏殿遇襲時,徵宮上下並無異動。遠徵公子這幾日……一直與韓姑娘待在徵宮偏殿,並未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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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復這話本是為了幫宮遠徵自證清白,可聽在花長老耳中,卻如同平地驚雷。
老頭子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古怪地在宮遠徵和韓菱紗之間打了好幾個來回:臭丫頭住在徵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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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丫頭不僅摸進了前山,還直接住進了防守最嚴密、遍地是毒的徵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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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荒謬念頭便是:這丫頭難不成是宮遠徵選的新娘? 可下一刻,他立刻在心裡啐了自己一口:不對!遠徵剛滿十九,還未及冠!按照宮門傳承了數百年的鐵律,未及冠者連新娘大選都不能參加,更別提定親娶妻了。既然不是新娘,宮遠徵這個平日裡孤傲彆扭、連別的女人衣角都不屑碰的徵宮宮主,會把一個來歷不明的江湖丫頭藏在自己的偏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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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牆上的血字刺眼無比,宮子羽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銳利地掃向韓菱紗,冷聲道:「尚角哥哥,遠徵弟弟,如今月長老遇害,無名現現。這位姑娘既非新娘,又非宮門之人,此時出現在長老院,未免太過可疑。來人,先將她拿下送去地牢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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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宮遠徵登時暴怒,身形一閃,編髮上的銀鈴氣急敗壞地砸響。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狼崽,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擋在菱紗身前,一雙黑眸狠戾地瞪著羽宮的侍衛,「誰敢動她一下試試?徵宮的人也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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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兩方人馬劍拔弩張,韓菱紗眉頭緊鎖,小手已經扣上了腰間的月菱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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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看著擋在菱紗身前、急得眼眶發紅的宮遠徵,又看了看一臉坦蕩、毫無懼色的韓菱紗,在心裡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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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知大伯韓北曠的為人。當年他與韓北曠在江湖上切磋風水機關,那老傢伙雖然是個賊,但一生光明磊落,盜墓只為尋奇珍,從不傷天害理。故友帶出來的後輩,絕對不可能是無鋒那種在陰溝裡吸血的殺手。更何況,這丫頭白天還在石林跟自己打聽大伯的近況,如果是無鋒刺客,絕不可能有那種真情流露的傷感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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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相信她不是內奸,他就必須在大局大亂之前,把這丫頭保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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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老夫住手!」花長老猛地一頓拐杖,渾厚的內力如波紋般散開,生生將羽宮侍衛逼退了三步。他沉著臉走上前,拿出高高在上的長老威嚴,先是狠狠瞪了宮遠徵一眼,隨後看向宮尚角:「尚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女娃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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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上前一步,拱手恭敬道: 「回花長老,此女名叫韓菱紗,乃是遠徵在谷外意外帶回的江湖大夫,留在徵宮是為了替執刃大人研製先前中毒的解藥。今日遠徵與她確實一直待在徵宮,有角宮侍衛作證,她絕非無鋒行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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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這番話編得滴水不漏,甚至把死去的執刃都搬了出來當擋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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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聽了,心裡一陣好笑,面上卻不得不裝出一副嚴厲審視的模樣。他走到韓菱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冷硬: 「哼,江湖之人,規矩散漫。既然尚角與遠徵擔保妳與今夜之案無關,老夫暫且不追究妳擅闖長老院之罪。但如今宮門大戒,十日之內,妳這丫頭給老夫老老實實待在徵宮,若敢在前山鬼鬼祟祟跨出半步,老夫定親自廢了妳的武功,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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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一邊吹鬍子瞪眼地訓斥,一邊在宮遠徵和宮尚角看不見的角度,悄悄對著韓菱紗飛快地使了個「妳這臭丫頭給老夫放聰明點、別穿幫」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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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何等聰明,玲瓏心思一轉,立刻收起了一身防備,乖巧無比地對著花長老福了福身,清脆道:「晚輩遵命,謝長老體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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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見花長老不再追究,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只是看著花長老的眼神裡,還帶著一絲護短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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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不除,宮門一天不得安寧!」長老院內,眾人悲憤交加。 宮尚角神色冰冷,死死按住劍柄,當眾立下軍令狀:「十日之內,我宮尚角定會將這隻藏在暗處的無名,親自揪出來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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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看著面色沉冷的宮尚角,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一個傲嬌護短、一個靈動狡黠的遠徵和菱紗,長袖一拂,轉身走向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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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好好想想,等這場風波過去,他非得找個機會把那紅衣臭丫頭單獨抓過來,替她死去的大伯好好敲打敲打,順便問問她——到底是怎麼把那個十九歲、沒開竅的小毒物給迷得連宮門規矩都不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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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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