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小品 - 灰色的心

他總是獨自坐在那家咖啡店靠窗的位置。

午後的陽光穿透玻璃，在他面前的白瓷杯上切割出明暗交界。他望著窗外，目光卻沒有焦點，像在凝視某個不存在於此時此地的風景。

她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為他桌上永遠放著一本素描簿。

簿子封面是灰調的，像他常穿的毛衣，像他眼前那杯涼了也不喝的咖啡，像這座城市雨季前的天空。她時常猜想裡面畫著什麼，卻從未見他翻開過。

直到那個下雨的午後。

店裡只剩他們兩個客人。她捧著熱茶暖手，隔著三張桌子看他。他終於翻開那本簿子，鉛筆在紙上游走，沙沙聲溶入雨聲裡。

一陣風推開沒關緊的門，幾張紙從簿中飛散。她起身幫忙拾起，看見紙上全是同一雙眼睛。

溫柔的、含笑的、微微彎成月牙狀的眼睛。

「謝謝。」他接過紙張，聲音很輕。

「畫得真好。」她說，沒有問那是誰的眼睛。

他低頭看著那些素描，指尖輕輕撫過紙上的線條。

「顏色。」

「什麼？」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他說，「但我只剩下灰色的鉛筆。」

雨停了。他收起素描簿離開，玻璃門上的風鈴輕響了一聲。

後來她再也沒有見過他，但那本灰色封面的素描簿，和那個用灰色描繪琥珀色眼睛的人，卻像一道淺淺的鉛筆痕跡，留在她心上很久很久。

原來有些人的心，是灰色的。不是因為失去感受色彩的能力，而是因為他把唯一的色彩，都留給了一個不會回來的人。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GL6JLs3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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