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那扇木門的時候，門上掛著的風鈴發出一陣細碎的響聲。
雨還在下，綿密地敲在騎樓的遮雨棚上。他收起傘，順手抖落傘面上的水珠，這才抬起頭，打量這間隱藏在老街深處的唱片行。店裡的光線偏黃，帶著一股舊時代的溫潤，空氣裡飄浮著輕柔的旋律，是一首他再熟悉不過的慢三步舞曲。
他幾乎是在聽見前奏的瞬間就愣住了。
那首歌太老了，老到連唱片封套都早已泛黃起皺，卻偏偏在這樣一個潮濕的午後，毫無預警地撞進他的耳朵裡。他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滴水的傘，整個人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任憑那段旋律一層一層地將他裹緊。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舞會。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連身裙，站在舞池邊上，有些害羞地抿著嘴笑。他走過去邀她，她把手放進他掌心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得比舞曲的節拍還快。他們跳得很慢，慢到幾乎只是在原地輕輕搖晃，四周的人聲笑語都變成模糊的背景，只有她髮間淡淡的香氣是真實的。
後來呢？後來的日子被工作、距離和數不清的誤會填滿，他們終究沒有跳完那一支舞。
風鈴又響了。
他回過神，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卻看見門邊站著一個人。她正收起一把墨綠色的傘，髮梢沾著細密的水珠，抬起頭的時候，兩人的視線就那樣撞在一起。
店裡那首舞曲還在悠悠地轉著，一圈又一圈，像是從未停過。
她先是怔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微微地笑了。那笑容跟記憶裡一模一樣，連抿嘴的弧度都沒有變。
他忽然覺得，這場雨下得真好。
唱片行的老闆從櫃檯後探出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唱機的音量調大了些。
旋律像水一樣漫開來，流淌在他們之間這短短的幾步距離裡。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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