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是在那裏。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曉得他從哪裏來,只知道每個星期三的傍晚六時,他必定會坐在咖啡店靠窗的那個位置。那位置正對著她工作的花店,隔著一條不算寬的馬路,她能清楚地看見他點一杯黑咖啡,然後攤開一本筆記本,低頭書寫。他從不抬頭張望,也從不東張西望,只是專注地寫著什麼,偶爾停筆沉思,偶爾抿一口咖啡。
這樣的畫面,她已經看了整整兩年。
她習慣在整理花朵的空檔,隔著玻璃窗偷偷觀察他。他有一雙很好看的手,握筆的姿勢很穩,指節分明。他的側臉線條柔和,眉頭有時會微微蹙起,像是正在斟酌某個艱澀的字句。她曾經猜想過他的職業,或許是作家,或許是編輯,又或許只是個喜歡寫日記的普通上班族。但這些猜想從來沒有得到過驗證,因為她始終沒有勇氣走上前去。
直到那個星期三,他沒有出現。
她站在花店門口,手裏還握著一把滿天星,目光頻頻望向對街那扇空蕩蕩的落地窗。六點過去了,七點過去了,咖啡店裏來來去去了好幾批客人,唯獨那個靠窗的位置始終空著。她的胸口泛起一股說不清的失落,像手中的滿天星,看似飽滿,輕輕一碰就簌簌掉落細碎的花末。
第二個星期三,他還是沒來。
第三個星期三,她終於鼓起勇氣走進那間咖啡店。她點了跟他一樣的黑咖啡,坐在他慣常坐的位置上,指尖輕輕撫過略有刮痕的木質桌面。咖啡店的店員認出她來,順口說了一句,之前常坐這位置的那位先生,前陣子聽說調職出國了,走之前留了一樣東西,說如果有位花店小姐來問起,就轉交給她。
她接過那封沒有任何裝飾的牛皮紙信封,抽出裏面那本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字跡映入眼簾。
每一篇的開頭都是星期三,每一篇的內容都是同一句話。從兩年前的那個星期三開始,一頁一頁,一天不漏,他反覆地寫著:
「今天,我還是沒有勇氣走進那間花店。」
她捧著那本筆記本,坐在他曾經坐過的位置上,眼淚終於落了下來。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Acc6XfRz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