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為,那次他替她擋下潑灑的咖啡,是心動的起點。
那日是陰天,辦公室的玻璃映著灰濛濛的光。她捧著托盤,杯身忽然傾斜,深褐液體即將濺上她的白襯衫。他從旁邊伸手,掌心朝外,整杯熱咖啡全潑在他手背上,燙出一片紅。
她慌忙道歉,他只低聲說「沒事」,轉身去沖冷水。她看著他的背影,心底有什麼輕輕塌陷下去。後來她開始替他準備冰敷袋,替他買燙傷藥膏,替他帶不加糖的熱美式。他沒有拒絕,有時還會對她笑一下。那笑意很淺,卻足夠她開心一整天。
她天真地相信,這種溫柔是只給她的。
他們開始在下班後一起走路去車站。她說很多話,他多半靜靜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她覺得那是默契,是懂得。她甚至偷偷記下他所有不經意提過的小事:他怕貓、他喜歡雨天的氣味、他左手腕戴著的錶是父親留下的。她把這些細節收在心底,像收集星光的玻璃瓶,以為終有一天能照亮兩個人的夜。
直到某個週五傍晚,她看見他在街角,低頭讓另一個女孩替他擦去臉頰上的灰塵。那個女孩的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彷彿做過千百遍。而他微微彎著腰,眼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柔軟。那柔軟,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她所有自以為是的想像。
她站在原地,手提袋裡還放著特地為他買的燙傷藥膏,上週那條疤痕已經淡得快看不見。她忽然明白,他從來沒有需要過她的照顧,是他沒有推開,而她把不推開誤讀成了靠近。
那晚她獨自走在長長的街上,沒有哭。她只是反覆想起他擋咖啡的那一瞬。原來那不過是一個人本能的善意,與愛情無關。是她太過天真,才把一次偶然的伸手,當作一生承諾的開端。
手機螢幕亮起,是他傳來的訊息,簡短幾字:「藥膏還有嗎?手又有點痛。」
她看著那行字許久,最終按下刪除對話框。街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終於學會沉默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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