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雲見日 - 23 她好喜歡河清硯

「清硯你也收到巧克力了嗎？」打斷河清硯思緒的是剛從教室門口晃進來的周聿宸。

河清硯一眼就看見對方手中繫著緞帶的盒子與他桌上那份如出一轍。

少年心裡猛地一沉，剛燃起的煙火彷彿被強行塞進了冰水裡，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他下意識抬手壓住那張小卡，強壓下內心的翻湧，裝作若無其事地隨口一問：「嗯。你的是誰送的？」

話一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嗓音乾澀得厲害。不僅如此，掌心更是佈滿了一層滑膩的冷汗。

「Wow！原來這東西還能匿名啊。」

豈料，周聿宸翻開小卡一看，眉頭高高挑起，隨手將卡片往河清硯眼前一遞。

只見淡粉色的紙面上，除了簡短的一句【希望你吃得開心♡】以外，乾乾淨淨，沒有落款，也沒有任何關於寄件人的資訊。

河清硯緊繃的肩膀在那一瞬間驟然鬆垮下來。

雖然這並不能證明那盒巧克力就不是池露荷送的，但「有落款」與「匿名」終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質。光是想想也知道，對送禮的人而言，前者自然更顯珍貴，也更被重視。

河清硯如此自欺欺人地想。

「啊你的是誰送的？怎麼不給我看？」周聿宸這才注意到河清硯的小動作，好奇地想湊過來，「該不會是什麼驚天大告白吧？」

「沒什麼。」

河清硯動作極快地將卡片撕下後收進口袋，指尖隔著薄薄的布料感受著那張紙片的輪廓，唇角忍不住極輕、極淺地向上勾了一下，「一個『朋友』送給我的鼓勵罷了。」

「嘖，好吧。」周聿宸沒趣地撇撇嘴，像是隨手處理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般，將自己手上的巧克力往好友桌上一放，「看你這麼寶貝，那這個就送你吧。反正我超討厭巧克力的。」

「……」

周聿宸才剛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那份巧克力便又被原封不動地推了回來。

他一愣，下意識抬頭，正好對上河清硯的視線。

虹膜漆黑，明明雙眼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在無聲之中讓人感到壓迫。周聿宸心頭一緊，背脊莫名竄起一股涼意。

「怎、怎麼了？」他不自覺往後縮了縮，語氣也跟著發虛。

「你討不討厭巧克力，」河清硯語速不快，一字一句卻格外清晰，「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說話間，他身體微微前傾，距離近得讓人無處可逃。

周聿宸又退了一下，卻很快發現課桌與椅子之間本就沒留下多少餘地，他只能僵在原地。

「麻煩你，」河清硯收回目光，語氣冷靜得近乎疏離，「好好對待別人的心意。」

話音落下，他已經轉過身去，背影筆直，沒有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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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班下午第一節是自習課。下課鐘響，走廊還沒來得及熱鬧起來，一股壓抑的怒火便先一步燒到了三班十班的門口。

池露荷剛站起身打算去廁所，一抬頭，就看見柯弘面色鐵青地站在前門。他手裡死死抓著那盒被退件的巧克力，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紙盒甚至被捏得有些變形。

「池露荷，妳出來。」柯弘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咬牙切齒。

池露荷皺了皺眉，頂著班上同學好奇的目光走過去，語氣淡然：「有事嗎？」

「妳有必要這樣嗎？」柯弘猛地舉起那盒巧克力，質問的口氣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我都已經受到處分了，現在低聲下氣給妳送東西，妳乖乖收下不就好了？非要讓學弟傳那種話來羞辱我？」

「羞辱？」池露荷覺得有些好笑，身體倚靠向門框，「柯同學，我只是實話實說。如果你的道歉只是為了求個心安，或者只是走個形式，那我覺得沒必要浪費這盒巧克力。我不需要不誠心的對不起。」

「妳——！」柯弘氣極反笑，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裡透著一種惱羞成怒的鄙夷，「說得真清高啊，池露荷。可妳有資格對我擺出這份態度嗎？說到底妳跟我還是同一種人。」

池露荷被挑起興趣，將手掌放至耳後，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哦？那你說說我是哪種人？」

「仗著背後有河清硯做靠山，所以才敢如此胡作非為的——」少年往前一步，刻意在她耳邊留下兩個加重音的單詞：「賤、人。」

可惜池露荷的大腦在聽到前半句的關鍵詞後就被自動屏蔽了。

少女眉頭緊鎖，「你說什麼？這跟河清硯有什麼關係？」

見她這副反應，柯弘以為自己終於抓到了少女的把柄，語氣變得刻薄又興奮：「裝什麼傻？說真的，妳是挺了不起的。居然能勾引到河清硯。妳要不跟我說說，妳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能讓他那種人為妳做到這種地步？」

「你說話客氣一點，什麼勾引？」池露荷的聲音冷了下來，心底卻隱隱泛起一絲不安，「飯不能亂吃，話也不能亂說。你有證據嗎？」

「這還需要證據嗎？妳自己心裡不清楚？」柯弘嗤笑一聲，壓抑已久的怨氣如決堤般噴發，「如果妳跟他沒點關係，河清硯當初幹嘛為了妳，私底下去求工友調監視器？他甚至還背叛了自己的班級同學，把影片直接交給教官！要不是因為妳，我也不會因為那件破事被記小過！」

此刻池露荷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柯弘憤怒的叫囂：

「要不是因為妳，我也不會跟他鬧掰。要不是家裡想跟他家牽線，我爸逼著我一定要修復跟他的關係，我也沒必要從妳這邊下手，還得忍氣吞聲給妳送禮物……」

後半段柯弘在抱怨什麼，池露荷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心臟又開始了。

咚、咚、咚，反覆震盪著她的耳膜。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都要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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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露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廁所的。

她機械式地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滑過指縫，卻降不下臉頰滾燙的溫度。柯弘那充滿怨毒的聲音還在耳邊迴旋——「私底下去求工友」、「背叛了自己的班級同學」、「交給教官」。

為什麼？

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明明那時她跟河清硯幾乎可以說是陌生人，僅有的一次接觸甚至還是當天在音樂教室窗邊，她幫白芷遞情書——

池露荷驀地抬頭，端詳起自己在鏡中的臉龐。

河清硯不可能是一見鍾情吧？

她仔仔細細、上下左右打量著自己，然後緩慢地、認真地、嚴肅地下了個結論——嗯。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又是為什麼？

池露荷掏出手機，點開河清硯的聊天室，在上面刪刪打打，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發送出去。

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他既然沒提，是不是本來就不打算讓她知道？

而她現在若主動追問，反而顯得自己想太多。

就像她也曾扶老奶奶過馬路、替陌生人出頭一樣——

或許，對河清硯而言，這只是一件順手而為的事。

池露荷收起手機，重新看向鏡子，對自己露出一個刻意的笑。

別再多想了。

把這件事，連同那些不合時宜的在意，一起放回心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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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好思緒後，池露荷走出廁所轉角，又撞見了方才那位學生會學弟。

「學、學姊！總算又找到妳了！」學弟抹了一把汗，手裡緊緊攥著最後一份巧克力，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驚喜，「這、這是最後一份了，剛才人數太多我沒拿出來……」

池露荷接過那個精緻的盒子，指尖還帶著點剛洗過水的涼意，但在看到卡片的那一秒，那股涼意瞬間被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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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妳想要的一切，皆能得償所願。】

——特A 河清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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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到底是幾分鐘前才做好的心理建設徹底崩塌，還是白芷口中的「煙火」正在爆發，池露荷已經不知道了。

她只覺得不妙。

怎麼辦呢，她好像沒辦法若無其事地放回心底了。

直到這一刻，池露荷才終於徹底地、沒救地、狼狽又幸福地意識到——

她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歡河清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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