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天氣終於轉涼。
正式升上高三後，幾乎所有非正課的科目，不是被拿去考試，就是被其他老師借課，用來趕進度。
唯有體育課例外。
「據說是體育組組長在會議上說『這群高三生平常為了讀書就幾乎沒在運動了，如果少了這兩堂體育課，那還得了！以後他們的身體怎麼辦！』把我們的身體說得有多脆弱就有多脆弱，就這樣才保住了每週兩堂的體育課。」
白芷坐在排球場邊的樹蔭下，繪聲繪影地跟同樣聚集在一起的女同學說著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故事。
「那我們真得感謝組長呢。要我幾乎一整天都待在教室……」池露荷打了個冷顫，搖搖頭：「我受不了。」
白芷斜睨她一眼，像看透她般，虧了她一句：「忍受不了一整天坐在教室，卻能忍受一週兩天放學都去圖書館跟河——唔唔唔唔！」話還沒說完，白芷就被池露荷猝不及防塞了一把剛在福利社買的小麵包。
「閉嘴，吃妳的。」
白芷憤恨不平地咬著麵包，將視線投向一旁。
操場上此刻聚集了不少身穿運動服的學生。跑道邊，一些班級正分組練習大隊接力；中央的草坪上則進行著趣味競賽的排練；就連操場與排球場之間的水泥地，也被拿來練習團體大跳繩。
「運動會要到了呢。」有人感慨。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dhFKEAdm
「到了又怎樣，高三生是沒有參加運動會的權利的。」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WzDQrmhf
「一想到當天外面在比賽，我們卻要坐在教室考試……媽的，太命苦了。這破高三。」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k0rxcFW3O
「話雖如此，但還是可以稍微體驗一下氣氛的吧？」池露荷忽然插話道，眸光閃爍著對活動即將到來的期待。
「氣氛？妳是說看著學弟妹在場上揮灑汗水，我們在教室揮灑淚水的氣氛嗎？」白芷嚥下最後一口麵包，語氣哀怨地潑冷水。
「哎呀，別這麼悲觀嘛！」池露荷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迎著微涼的秋風瞇起眼，「妳想喔，那天全校都會變得很吵、很熱鬧，老師們的心思也都在活動上，管得肯定沒平常那麼嚴。這不就是最好的『合法放風日』嗎？」
她轉過身，掰著手指頭細數運動會的各種好處，神情生動得彷彿中了大獎：
「第一，那天不用穿制服！第二，雖然我們學校平時戒備森嚴，但因為當天特殊，學校特地開放了烤香腸、拔絲地瓜、糖葫蘆攤位進駐耶！第三——」
她刻意壓低聲音，一臉神祕地對著圍成一圈的女孩們挑了挑眉，「你們不覺得在全校都在尖叫吶喊的背景音下，偷偷在座位上看漫畫或是玩手機，有一種特別刺激的禁忌感嗎？反正又沒有人會管我們。」
原本還在嘆氣的幾個女生，被她這麼一說，臉上的表情竟然真的鬆動了幾分。
「被妳這麼一說，好像坐在教室……也沒那麼痛苦了？」其中一個女同學遲疑地開口。
「對吧！」池露荷笑嘻嘻地搭住對方的肩膀，語氣輕快，「反正試還是要考、書還是要讀，那為什麼不一邊吃著烤香腸一邊考呢？人生苦短，我們可是高三生耶，更要抓緊每一秒鐘能快樂的機會啊！」
「妳這叫歪理，但聽起來還真讓人心動。」白芷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也不自覺地跟著上揚，「所以妳運動會那天，該不會又要拋下我，去跟某人一起體驗禁忌感吧？」
「喂！白芷！」池露荷臉頰微微一熱，作勢要撲過去捏她的臉，「妳腦袋裡能不能裝點純潔的友情！」
「我有啊，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你們兩個一起分食烤香腸的畫面，超純潔的。」
「妳走開啦！」
兩人打鬧成一團，池露荷清脆的笑聲在涼爽的秋日校園裡盪開，彷彿連帶著那些沉重的考試陰影，都在這一刻被她那股沒心沒肺的樂天勁兒給暫時吹散了。
體育課下課後，兩人經過穿堂的佈告欄，那裡一側牆上被貼滿了各式活動公告，大部分都是為了即將到來的運動會預熱。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53dq8I0R
池露荷原本只是單純掃過，卻在瞥見一張粉色的海報時，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巧克力傳情活動？」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QdRP5h2w
「那是什麼？」河清硯狐疑地抬起頭，推了推掛在鼻梁上的眼鏡。
池露荷滑動手機，手指在螢幕上縮放著大小，解釋道：「是今年學生會在運動會當天舉辦的活動。顧名思義是透過巧克力傳達感情的活動。」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BI0pAGdl
「原來如此。」河清硯點點頭，一點都不感興趣似的，馬上又要低頭去看題目。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eSVdzsCE
「所以——」池露荷像早就猜到他下一步動作，身體越過半張桌子，伸手擋住了他的作業本，抬起水靈的眼眸眨呀眨，「河清硯同學，你能送給我嗎？」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k0kDPsLN
「什……」被迫仰起頭的河清硯感覺全身的溫度都在飆高。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GGeV5YN8
他慌忙地用推眼鏡的動作來掩飾自己，身體也不自覺向後仰，語氣難得稍顯慌亂：「為為為為為什麼？！」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AoFMZOKo
偏偏「罪魁禍首」渾然不覺，依舊維持著那副姿勢，理所當然道：「因為我想吃手工巧克力啊。聽說這個活動的巧克力是由學生會成員親手做的耶！」
「……那妳為什麼不自己送給自己？」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usQHOq0e
「不要。很丟臉。」少女回得又快又急，毫不猶豫。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iPnHgFlP
河清硯沒忍住唇畔極輕地向上勾了些。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TmCvFWYJ
池露荷一頓，盯著河清硯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忽然沒來由地感到些許彆扭。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bMI8kWAT
怎麼感覺河清硯最近笑的頻率越來越多了？
原本河清硯不笑時，就自帶一種酷酷的危險，像是一座孤傲的冰山，雖然冷冽得讓人不敢靠近，但好歹邊界清晰，只要不越界就是安全的。可現在他笑起來，那種危險卻變成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性質——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下悄悄轉動的漩渦，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失速的侵略性。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3SQHFTxk
太危險了。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4SS5gyoU
池露荷壓著胸口，彷彿這樣就能讓失控的心臟恢復正常。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NEDgIcT8
對此一無所知的河清硯繼續道：「……那妳的朋友呢？」她那麼耀眼，應該有很多朋友願意給她吧。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pScFG9vx
聞言，拉回思緒的池露荷終於直起身，抱胸冷呵一聲：「呵，都是一堆重色輕友的傢伙。」
中午用餐時間，她們一群人湊在一起，熱烈討論著稍早在穿堂看到的「巧克力傳情活動」。沒想到，平時連玩真心話大冒險都死不肯承認有喜歡對象的那群人，竟然在這種關鍵時刻一個比一個主動，紛紛跳出來坦白自己其實早就有想傳達心意的對象。
「一群叛徒。」池露荷憤恨不平地總結。
「那妳有嗎？」聽完前因後果，河清硯忽然問道。
即使他大概能猜到那個「對象」是誰，他還是想聽她親口說出來。
就算是抱持微弱的希望也好……搞不好池露荷現在已經不喜歡周聿宸了呢？
被少年突如其來的問題懵了會，池露荷捏著下巴，認真思考起來。
「有吧？」
少女偷偷瞄了眼坐在對面、坐姿筆挺的少年，隨著大腦越來越活躍的思緒，她的眉頭也不自覺越皺越緊。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HIKMBoEW
到時候要在上面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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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這幾個月來的補習」是不是太官腔了？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SvXU8GPq
——「學測加油」有點太早了。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Caw0Be1g
——「生日快樂」拜託，她根本不知道河清硯的生日。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Hc4uLRnU
——「教師節快樂」神經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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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思緒很快被其他現實問題取代。
——河清硯喜歡巧克力嗎？
——他家裡允許他吃巧克力這類垃圾食品嗎？
——如果萬一送了造成他的困擾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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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她幹嘛煩惱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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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紛雜沓亂，池露荷沉浸在自己的思考裡無法自拔，因此沒有注意到面前少年漸漸黯淡下去的神色。
明明早已心知肚明，可親耳聽見她有想傳達的對象，看著她為了「他」如此糾結的模樣，原來心裡會那麼不痛快和不爽。
河清硯吐出一口氣，推了推眼鏡，將目光重新放回桌子上池露荷的手機。
此時螢幕依舊維持在那張「巧克力傳情活動」海報圖片上。
少年將筆記本翻至最後一頁，在上面抄寫下：
10/14－10/19｜用巧克力來傳達心意吧！
報名地點：至善樓二樓學生會辦公室。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Dp4koq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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