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池露荷!妳的補習結束了,一模也考完了。那妳今天放學的時間應該,全部、通通,都是我的了吧?」
放學後的教室喧鬧不堪,白芷卻氣勢驚人地「啪」一聲,將雙手重重拍在池露荷的桌面上。她身子微微前傾,眼底帶著積怨已久的殺氣,彷彿只要池露荷敢說一個「不」字,她就會當場把這重色輕友的傢伙給拆了。
「這還用說嗎?我連電影都找好……」池露荷嘿嘿一笑,正想秀出電影海報畫面,手掌下的手機卻在此時不合時宜地震動了兩下。
【河清硯:今天一樣在圖書館見。】
池露荷盯著那行簡潔得近乎強勢的文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即將脫口而出的「走吧」瞬間卡在喉嚨裡,少女原本神采飛揚的眉眼也跟著垮了下來。她有些無語地仰頭望著天花板,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就是河清硯所謂的「朋友」?
自從那天在便利商店,兩人一起分著吃完那支巧克力冰棒,並達成「友情結成」的共識後,池露荷原本以為,他們之後的見面會像是她跟白芷、姚馨,或者是范廷昱那樣,去逛逛街、喝杯珍奶,或者乾脆漫無目的地在大街閒逛。
結果,這個人根本是個怪胎。
說好是朋友,但他們做的事也跟之前補習沒什麼兩樣。誰能想到,他們見面後做得最多的事,竟然還是——讀、書!
「怎麼?妳那什麼表情?」白芷敏銳地捕捉到好友臉上的古怪神色,狐疑地伸過頭來,「是誰傳訊息給妳?」
「啊!沒、沒什麼!」池露荷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塞進懷裡,對上白芷那雙充滿探究的眼睛,她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語氣變得有些底氣不足:「白芷,那個……電、電影,我們下次約,這次妳約其他人去看好不好?」
「池、露、荷!」白芷咬牙切齒地喊出她的名字,手勁大得差點把課桌震裂。
「真的對不起啊!」池露荷一邊手腳麻利地收拾書包一邊頭也不回地奔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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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討論室內,空調涼意沁人,窗外的夕陽餘暉被百葉窗切成一條條細長的光影,落在河清硯那張清俊的臉上。
「河清硯,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過分!」池露荷一屁股坐下,連書包都沒放好就開始大聲控訴,聲音在安靜的討論室裡顯得格外響亮。
「今天可是一模結束耶!你知道白芷剛才看我的眼神嗎?那簡直是要把我殺了!我拋棄了爆米花、大螢幕還有我最愛的電影,結果你竟然約我來這裡——對答案?」
她指著少年身前那疊密密麻麻的考卷,一臉悲憤地吐槽:「我們不是說好當朋友嗎?這算哪門子的朋友啊?」
河清硯握筆的手頓了頓,他抬起頭,眼神清亮卻透著一股認真的困惑,「不然要做什麼?」
池露荷被這句話問得倒抽一口氣,整個人震驚地後仰,「你、你真的不知道?你以前沒跟朋友出去玩過嗎?不然你平常跟周聿宸,或者你們特A班那些同學,放學後都在幹嘛?」
河清硯微微蹙眉,認真地回想了一下,語氣平板地回答:「嗯……讀書?或者是去補習班的路上討論功課吧。偶爾會去書店看新出的參考書。」
池露荷徹底被打敗了,她誇張地扶著額頭,感覺自己像是在跟一個外星人對話。「天啊,河清硯,你的青春是被教科書綁架了嗎?」
話落,她便開始滔滔不絕分享起來:「我跟白芷她們啊,考完試會去市中心吃那種加了一堆料的聖代,會去拍貼機拍一堆超醜的照片,或者乾脆在河堤邊騎單車吹風,什麼都不做,就是單純地浪費時間。懂嗎?朋友就是用來一起浪費時間的。」
她說得眉飛色舞,從校門口新開的盲盒店講到某次翹課翻牆去對面買剉冰的驚險過程。
原本以為河清硯會覺得這些事很幼稚、很無聊,可說著說著,池露荷卻發現他聽得極其專注。
在那雙向來冷靜的、像是深潭般的眼眸底處,竟然悄悄地泛起了一點點、極其細微的……渴望。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個被關在櫥窗後的孩子,正隔著玻璃看著外面喧鬧而燦爛的市集。
池露荷原本的氣勢瞬間軟化下來。她看著他,試探性地問道:「河清硯,你要跟我一起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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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河清硯看著眼前閃爍的五顏六色霓虹燈與充滿了電子音效和人群尖叫聲的電子遊樂場門口,第一次感到有些緊張。
然而池露荷像沒發現他的緊張似的,回頭見他還呆愣在原地,直接扣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裡面拖。
「來吧!你想要玩什麼?」進到遊樂場內部,音樂與人聲變得更大,兩人幾乎是用「吼」的才能勉強維持溝通。
河清硯視線在整個遊樂場環顧一圈——籃球機、飛碟球機、賽車、槍戰、夾娃娃機……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其中一處。
只見一名小學年紀的女生正端坐在機台前的圓椅上,雙手各握著一支鼓棒,目光專注地盯著螢幕。隨著畫面中的節奏標示,她的手腕靈活起落,敲擊聲清脆,幾乎沒有多餘的停頓。
河清硯看得有些出神,腳步不自覺往前挪了一點。
池露荷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挑了挑眉,「你想玩太鼓達人啊?」
「看起來不難。」他淡淡說道。
池露荷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用一種很一言難盡的眼神看著河清硯:「河清硯,我承認在學科方面你是無敵的,但這個可不是三角函數喔,這靠的是節奏感跟手眼協調……」
池露荷話還沒說完,河清硯已經從口袋裡摸出錢包,面無表情地去兌換機換了一把代幣。
「欸!你還真要玩啊?」池露荷趕緊跟上去,看著他走到那台剛空出來的機台前。
河清硯沒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拿起那兩根繫著繩子的木質鼓棒,試探性地在鼓面中心和鼓邊各敲了一下。
「選什麼難度?」他側過頭問她。
「你是新手,選『簡單』或『普通』就好了吧?」
只見河清硯修長的手指握著鼓棒,在池露荷驚恐的注視下,直接切換到了「困難」模式,然後點選了一首難度頗高的流行歌曲。
音樂響起的瞬間,象徵節奏的紅藍圓點如同傾盆大雨般瘋狂從螢幕右側湧出。
起初的五秒鐘,河清硯的動作確實有些生澀,甚至漏掉了兩個音符,池露荷正準備開口嘲笑他,豈料下一秒,少年的眼神驟然發生變化,彷彿有股名為「不服輸」的火焰在他的眼底燃燒。
沒過多久,池露荷注意到螢幕上的Combo數字開始瘋狂飆升。
「……靠,這也行?」她張大嘴巴,看著河清硯那張全程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隨着曲子進入高潮處,鼓點密集得像機關槍掃射,河清硯的手速也快到了殘影的地步,最後一記重擊落在鼓心,螢幕上綻放出巨大的煙火效果。
「Full Combo!」
語音提示響起,河清硯放下鼓棒,氣息微喘,轉過頭看向石化中的池露荷,語氣平淡如水:「確實不難。」
池露荷苦笑著扶住額頭,「河清硯,你有不擅長的事嗎?」
後來,他們又接連挑戰了飛碟球機、賽車、賽摩托車、槍戰,甚至連夾娃娃機都沒能倖免。
除了籃球機之外,其餘遊戲幾乎一面倒地由河清硯勝出。
身為這家電子遊樂場的老顧客,池露荷此刻卻毫無反擊之力。她抱著方才被河清硯夾到的兔子玩偶,坐在店門口的台階上,平復剛才那場「激烈」籃球對決後仍未散去的喘息。
「河清硯,今天真的是你第一次玩這些?」接過身旁的人遞過來的可樂,池露荷邊單手拉開易拉罐邊不可置信問道。
「嗯。」河清硯並排坐在她身邊,手裡也握著一罐可樂,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伸展著。
他看著街道上來往的車流,路燈將他的側臉輪廓勾勒得柔和了許多,「剛開始確實不太適應,但習慣之後……很有趣。」
池露荷灌了一大口可樂,被氣泡激得瞇起眼,有些感慨地晃了晃腿,「看出來你很開心了。剛剛你的表情是我這陣子認識你以來最豐富的。要不是有今天這齣,我都不知道你還能笑成那樣。」
「哪樣?」河清硯被她的話題挑起興趣,眉梢微微一抬。
「嗯……」池露荷歪頭,狀似思考,「笑得跟笨蛋一樣?有點不符合你一直以來給人的感覺,很傻氣。」
「……」河清硯撇過臉,悶聲道:「聽起來不像稱讚。」
池露荷難得沒接這茬,而是轉過頭看著他:「所以今天好玩嗎?」
被突然認真下來的語氣搞得措手不及,河清硯迅速低下頭,遮住自己飛速升溫的臉頰,慢半拍點頭:「嗯。」
少女還在繼續追問:「知道『朋友』之間應該做什麼事了嗎?」
河清硯幾乎沒有思考,只是像個機器人般連連點頭,「嗯。」
池露荷注意到了河清硯紅透的後脖頸跟耳尖,忽然惡劣心一起,她悄悄挪動身子,此時她跟他之間只有一個指節的距離。
少女在少年耳邊低語:「那以後也一直這樣對我笑吧。」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一點對方身上的清爽香氣,近到讓人無處可躲。一瞬間,河清硯甚至忘了該如何呼吸,肩背僵直,所有感官都被那句低語與突如其來的距離佔滿。
河清硯心尖一顫,驀地抬頭。
只見池露荷在微涼的晚風中朝他伸出了小拇指。
彷彿被施了魔法般,少年不自覺地也跟著伸出小指,勾住她的。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BlIJkT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