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雲見日 - 00 一封不屬於他的情書

七月，大暑。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DJOGY3gF

烈日當空，蟬鳴唧唧，地面蒸騰起模糊的熱氣，像某種透明的火焰，扭曲了外頭走廊的輪廓，也一點一滴地暈染人的耐心。

河清硯抬手，用手背隨意抹去順著太陽穴滑到下頷的汗水，眉心卻連一絲不耐都沒有。

「嘖，什麼破暑輔……」周聿宸滿臉嫌棄，邊走邊拿著課本對著臉胡亂搧風，「這種天氣就該待在家裡吹冷氣、喝冰飲、吃冰淇淋，懂不懂啊？人權呢？」

他語速快、音量不小，抱怨得理直氣壯，惹得走廊上不少經過的學生頻頻回頭望。

「因為要學測了啊。」河清硯語氣平平，腳步不疾不徐，白襯衫的衣角隨著步伐輕晃，看起來與這片燥熱格格不入。

相當優雅。

「嘖。」周聿宸撇嘴，「我又不考學測。」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語氣一轉，帶著點得意，「我跟你說，我媽早就幫我安排好了，高中一畢業就送我出國念大學，暑輔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根本——」

話說到一半，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河清硯，挑眉，「你應該也是吧？」

聞言，河清硯腳步短暫停頓一瞬卻又不動聲色接上，語氣冷淡：「不是。」

周聿宸愣了下。

「我要考學測。」

「啊？」周聿宸從震驚中回過神，「叔叔阿姨同意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FCojMMby

「他們——」

河清硯話音才起，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明顯帶喘的吼叫。

「麻煩前面讓一下！借過、借過——！」

聲音清亮卻不慌亂，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

兩人同時抬頭循聲望去，只見走廊另一端，一名綁著高馬尾的少女正朝他們的方向跑來。深藍色制服裙隨著步伐揚起弧度，馬尾在腦後晃得一癲一癲，她一手抓著書包背帶，一手還不忘朝前方人群揮了揮。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她的語氣客氣，速度卻半點沒減。在人群散開後，立刻拔腿狂奔。

下一秒，樓梯間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怒吼。

「池露荷！走廊上不准奔跑！」

少女腳步不停，反而像是被提醒了什麼似的，微微側過頭。她一邊跑，一邊回頭瞧了眼正氣喘吁吁追來的教官，眨了下眼，笑得一臉無辜又張揚。

「教官——」

池露荷抬手將虎口對上下巴，拉長語調，語氣輕快，「走廊上不准奔跑喔！」

走廊一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後爆發出陣陣哄笑聲。

周聿宸嘴角抽了下，忍不住小聲感嘆：「……這人膽子也太大了吧。」

剛說完，少女便迎面而來。

距離拉近的瞬間，池露荷才注意到前方有人，腳步微微一頓，身形卻俐落地一側，幾乎是貼著河清硯的肩線擦身而過。

衣料輕輕掠過，帶起一陣短暫的風，夾雜著淡淡的檸檬氣味。

是與這燥熱的夏天不同，很清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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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A班這節是音樂課。

音樂老師站在台前，投影幕上放著音樂家年表，從巴洛克一路講到浪漫主義，語調平穩而催眠。教室裡冷氣開得很足，卻壓不住整間教室的倦意。

有人低頭讀自己的書，有人托腮放空，也有人乾脆閉目養神。

河清硯坐在窗邊，目光落在課本上，卻沒有真正看進去。音符與年代在腦中浮浮沉沉，他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裡，只是表面仍維持著一貫的端正坐姿，並未像其他人那樣表現得太過明顯。

直到——

「池露荷！上課還給我睡覺！去外面罰站！」

突如其來的一聲怒吼，像石子砸進水面，瞬間打破走廊上的靜謐。

全班幾乎同時抬頭，視線齊刷刷往窗外投去。

隔壁教室的門被拉開，正是那名下課時被教官追著跑的少女。只見她一邊揉著惺忪睡眼，一邊慢吞吞地站到走廊上，背影看起來毫無悔意。

「又是十班的。」

有人小聲嘀咕。

「放牛班不意外啦。」

「每天不是被罰站就是被記過。」

「那種人，以後大概也只能當米蟲吧。」

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明確的界線感。

音樂老師輕咳一聲，敲了敲黑板，「看什麼看？看回來。音樂史比外面好看多了。」

學生們這才紛紛收回視線。

只有河清硯沒有。

自從那道聲音落下，他的目光便不自覺地停留在窗外。

他看見少女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沒過多久，頭便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彷彿下一秒就要再次睡著。

果不其然——

「池露荷！」

怒吼再次響起，「叫妳去外面罰站，妳還給我睡覺！進來，拿上椅子！」

河清硯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沒多久，少女再度出現在視線中，手裡拖著一張椅子，表情生無可戀。她把椅子往頭上一頂，蹲下身，開始一下一下地青蛙跳。

河清硯周圍傳來零星的訕笑聲。

他一個眼神過去，那群人便立刻抿嘴、噤若寒蟬。

「接下來我們要看一段影片。」音樂老師將PPT快速翻頁，「窗邊的同學，把窗簾拉上。」

河清硯這才伸手，將窗簾拉下。

光線被隔絕的瞬間，那道身影也被遮在了布簾另一側。

教室裡只剩下影片配樂低低流淌。

約莫十分鐘後。

河清硯忽然聽見一聲極輕卻規律的敲擊聲。

叩、叩。

他的耳尖微微一動，視線不動聲色地往聲源方向移動。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掀開窗簾一角。

窗外，一顆腦袋正探在窗框邊。

池露荷雙手扒著窗沿，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烏黑的雙眸卻異常閃亮，手裡緊緊捏著一封信。

「同學。」她壓低聲音，語氣卻掩不住雀躍，「請問你是特A班的嗎？」

河清硯對上她的視線，愣了半秒，隨即點頭。

「對。」

池露荷抿了抿唇，又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沒有老師注意到這裡，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封信遞過來。

「那……可以請你幫我把這封信，拿給周聿宸同學嗎？」

河清硯的目光落在信封上。

粉色信封，封口貼著一枚愛心貼紙，名字後頭還畫了一個工整的小愛心。

他的唇線不自覺地抿成一直線。

沉默只維持了一瞬。

「好。」

聞言，池露荷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般，明顯鬆了口氣，嘴角揚起，正想再說些什麼——

「池露荷！」

老師的聲音從隔壁教室炸開。

「叫妳青蛙跳，妳給我跳去隔壁班啊！妳是想跳到下課是不是？」

少女肩膀一縮，慌亂地從口袋掏出一支棒棒糖放到窗框上，下一秒便迅速站起拿上椅子重新頂回頭上。

窗簾重新拉上，河清硯的桌上也多了兩份東西。

一封不是寫給他的情書。

以及，一支西瓜味的棒棒糖。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qCdCVjZ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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