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雲見日 - 33 我喜歡的是妳

說得容易，真要執行起來簡直難如登天。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HSgZJOY0

這是池露荷第七七四十九次主動去找河清硯。

好不容易又逮到他落單的空隙，然而才剛走近一步，「河清——」

「清硯！來嚐嚐這個龍蝦！」

話音未落，一隻手突然橫插進來，熟稔地扣住河清硯的手臂，語氣熱絡又理所當然。池露荷甚至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名男生將他半拖半帶地拉走。

河清硯的身影被人群迅速吞沒，連回頭的餘地都沒有。

「……」

池露荷不死心，後續不信邪地又嘗試了幾次。

可惜每次都是以遺憾告終。

一次是他被她們班的男生拉去喝特調果汁；還有一次，只差一點點，她就要成功抓到他了，就被端著巨大托盤的服務生給擋了個結實。等她回過神時，河清硯又被人拉走了。

「怎麼會有這麼受歡迎的人啊！！！」

池露荷站在甜點區的角落，看著被眾星拱月的河清硯，憤恨地用叉子戳了戳盤子裡精緻的小蛋糕。

心裡那股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被磨得只剩下一點火星，池露荷賭氣地把盤子一丟，決定眼不見為淨，轉身就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然而，這間酒店簡直大得離譜。

解決完生理需求後，池露荷推開洗手間的門，看著眼前這條鋪著厚重羊毛地毯、兩側牆壁掛滿抽象畫的長廊，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每一扇宴會廳大門都長得一模一樣，每一盞水晶燈都閃得令人眼花。

「應該是……這邊吧？」

她憑著直覺左拐右繞，結果越繞越安靜。原本喧鬧的人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空調運轉的細微聲響。

最後，當她推開一扇以為是連接宴會廳的側門時，迎面撲來的卻不是暖氣與食物香氣，而是一股帶著濕潤泥土與淡淡花香的晚風。

這裡是一處隱蔽的露天小花園。

池露荷正要退回去，卻突然聽到了兩道不陌生的嗓音自花園深處傳來。

「唔……謝斯南……」

女生的聲音軟糯甜膩，帶著明顯的醉意與撒嬌語氣。若不是池露荷看清了她的臉，否則她幾乎無法將眼前這人，與傍晚在門口時那副從容知性的模樣重疊在一起。

池露荷下意識地躲到了一根巨大的羅馬柱後，探頭看去。

只見那名長捲髮女生，此時正雙頰酡紅地掛在那個叫謝斯南的男生身上，雙手緊緊勾著他的脖子，整個人像隻無尾熊一樣賴在他懷裡。

「親親……我要親親……」

「江語柔，妳喝多了。」謝斯南的聲音有些無奈，還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他單手扶著女生的腰，似乎想把她拉開一點距離，「這裡是外面，會被人看到的。」

「不管……我就要……」江語柔不滿地嘟起嘴，仗著酒勁，乾脆踮起腳尖，霸道地湊了上去。

面對女朋友如此熱情的攻勢，男生的矜持僅僅維持了兩秒鐘便宣告瓦解。

謝斯南低嘆了一聲，原本推拒的手轉而扣住了她的後腦勺，低下頭，準確無誤地吻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

不是電視劇裡的借位親吻，也不是漫畫裡靜止的畫面。

這是真實的、屬於成年人之間的、充滿了佔有慾與愛意的深吻。

池露荷躲在柱子後面，眼睛瞪大，一隻手緊緊摀住嘴巴，生怕洩漏出一點聲音。

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燒得滾燙，心臟也如失了節奏般狂跳著，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喉間躍出。

原來……接吻是這樣的嗎？

那種親密無間的糾纏，那種彷彿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氛圍……

雖然理智告訴她非禮勿視，趕快離開，但她的腳卻像是生了根一樣挪不動半分。這種畫面太衝擊，卻又莫名讓人上癮，讓她忍不住聯想到——如果是她和河清硯……

就在她看得入神、連呼吸都忘記的時候。

一道溫熱的氣息毫無預警地灑在了她的耳廓，伴隨著那道令她魂牽夢縈的低沉嗓音，帶著幾分戲謔與危險，自她身後輕聲響起：

「在看什麼？」

池露荷背脊一僵，幾乎是反射性地轉身，後背抵著羅馬柱，挺直腰桿，聲音飄忽：「沒、沒有啊！我就……就隨便看看風景！這裡的風景挺好的，哈哈……」

為了避免河清硯發現花園深處那令人臉紅心跳的一幕，也怕那對正吻得難分難捨的情侶發現這裡多了兩個觀眾，池露荷趕緊轉移話題，甚至有些虛張聲勢地反問道：

「倒是你，河清硯，你怎麼會在這裡！」

河清硯看著她那副欲蓋彌彰的模樣，覺得有些無奈又好笑。

「剛剛不知道是誰上完廁所後走錯邊，直直往反方向衝。我在背後叫了那個人好幾聲，結果居然通通被無視了。」他微微傾身，視線鎖定她閃爍的眼神，「因為太好奇這個迷糊的小路癡到底會去哪裡，所以不知不覺就跟著她走到這裡了。」

「……」池露荷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原來自己剛剛像無頭蒼蠅亂轉的舉動全被他看見了。

「所以，」河清硯話鋒一轉，目光變得認真幾分，「妳找我有什麼事？」

池露荷不解，眨眨眼，「我找你？」

「妳剛剛在宴會廳不是一直想找我說話都沒成功嗎？」河清硯指了指宴會廳的方向，又看了看四周，「現在這裡除了我們也沒別人了，說吧，妳想說什麼。」

這下子，球又踢回了池露荷腳下。

她有些汗顏，再次偷偷瞄向身後——那對情侶似乎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姿勢甚至變得更親密了，隱約還傳來幾聲低語。

這哪裡是說話的好地方啊！背景音簡直太超過了！

雖然不想錯失這個千載難逢的獨處機會，但要她在這種背景音下告白，她實在做不到。

思來想去，池露荷心一橫，乾脆伸手扣住河清硯的手腕，急促道：「這裡蚊子太多了！我們換個地方說吧！」

說完，也不管河清硯同不同意，她拉著他就往回跑。

又是一陣亂拐一通，差別只在這次運氣不錯，兩人終於繞回了酒店正門口那座巨大的圓形錦鯉池旁。

這裡離宴會廳有一段距離，只有潺潺的水聲和幾盞暖黃的地燈，比起剛才那個令人窒息的花園，這裡顯然清淨多了。

池露荷走得有些累了，加上剛剛那一連串的驚嚇與奔跑，腿一軟，乾脆毫無形象地蹲下身，雙手抱著膝蓋，盯著池裡悠然游動的紅白錦鯉發呆。

水波粼粼，映照著她的倒影。

她的腦袋此刻有兩方人馬在交戰。

到底是直接直球對決跟他告白？還是先旁敲側擊問清楚對方喜歡的是誰再做決定？

如果不問清楚，她的告白會不會反而造成他的困擾？可若真的問清楚了，她還有勇氣說出口嗎？她又是否能夠承受「不說」的代價，甘心將這個秘密帶進大學？

池露荷並沒有考慮太久。因為少女那顆永遠熱烈、永遠向陽的心，很快便替她做了決定。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讓一切都在今晚有個答案吧。

她深深吸了口氣，像是要汲取整個春天的勇氣。

「河清硯。」她沒有回頭，聲音卻異常清晰，「你剛剛說的……你有喜歡的人，我可以問你喜歡的人是誰嗎？」

話落，世界彷彿陷入沉寂，空氣跟著凝固。

只有池水流動的聲音在耳邊迴盪，沉默在彼此之間蔓延，一秒、兩秒、三秒……

池露荷並不喜歡沉默，更不喜歡此時此刻這種等待宣判的氣氛。她的手指緊緊抓著衣服的布料，心卻一點點往下沉。

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答，決定放棄起身裝沒事的時候——

身旁的少年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了。

「妳。」

池露荷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麼。

她……聽錯了嗎？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想要尋找聲音的來源，想要確認這不是風聲帶來的幻覺。

而就在她抬頭的瞬間，眼前的光影晃動。

河清硯彷彿是為了讓她確信似的，也跟著蹲下了身，兩人的視線在這一刻齊平。

在這個距離下，她甚至能看清他微微顫抖的睫毛。

真奇怪——明明該緊張的人是她，為什麼河清硯的呼吸也亂了節奏？難道，他也被這份情緒牽動了嗎？

這個問題，在不久之後，池露荷終於得到了答案。

只見少年緩緩啟唇，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為他的女孩帶來了她朝思暮想的那個答案——

「我喜歡的是妳，池露荷。」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nEUeiJZ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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