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雲見日 - 29 我的人生由我掌控

二月下旬，冬意漸退，春意悄然回返，空氣裡多了幾分溫度。

太陽從雲縫間探出頭來，斜斜灑落在枯枝上新冒出的花苞，麻雀掠空而至，停在枝頭，輕快地「啾、啾」鳴叫著。

房間內，厚重的窗簾將春日暖陽擋了大半，唯有一絲光線漏進來，照亮了地板上隨處散落的參考書與畫滿紅圈的簡章。

池露荷整個人呈大字型癱在床上睡得正香甜，手機被她緊緊攥在手心。

嗡——嗡——嗡——

手機鬧鐘的震動聲讓少女不適地皺了皺眉，憑藉著身體本能將其按掉後，卻在下一秒手機切換成鎖屏畫面時，少女瞳孔驟然一縮。

「……！」

池露荷整個人倏地彈坐起身，揉了揉眼，指尖顫抖著解鎖手機。

短暫的死寂過後，池露荷的房間裡爆發出一陣驚為天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爸！池璟元！快過來看！我是天才！我真的是天才啊啊啊！」

門外傳來兩道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砰的一聲，房門被大力推開。

「怎麼了？！有蟑螂嗎？！」池璟元手裡抓著一根吃到一半的油條，一臉驚恐地擺出防禦姿勢。緊隨其後的池爸爸更是誇張，領帶打到一半，歪歪斜斜掛在脖子上，心急如焚地扒開池璟元的身體，朝裡吼道：「蟑螂？哪裡有蟑螂？小荷別怕，爸爸來了！」

池露荷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摟住池璟元的脖子瘋狂搖晃，另一隻手把手機螢幕懟到兩人面前：「你們快看我的成績！」

「咳、咳！放手……妳要謀殺親弟嗎……」池璟元一邊掙扎，一邊瞇起眼看手機，下一秒，眼睛驟然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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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科能力測驗成績通知，應試號碼：xxxxxxxx

國文：13／英文：11 ／數B：8／社會：13

成績以成績通知單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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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璟元顯然被嚇傻了，被勒住的脖子在此刻好像也不疼了，他低喃：「我靠……」

同樣是身為普高的學生，池璟元幾乎是在看清成績的瞬間，腦中便飛快地計算起總級分。結論來得很快也很明確——這成績，已經算是相當漂亮了。雖然不到頂尖，但要上國立大學，絕對綽綽有餘。

而池爸爸看著螢幕上的成績，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最後眼眶竟微微泛紅，大掌用力拍在池露荷的肩膀上，聲音帶著隱約的顫抖。

「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兒！小荷，妳這半年的努力，爸爸都看在眼裡……」

「爸！現在不是感性的時候，快跳啊！」池露荷嘿嘿一笑，雙手左右開弓，一手摟著爸爸，一手勾著弟弟。

於是，三個人就在這間堆滿參考書的小房間裡，像三隻失控的兔子一樣瘋狂蹦跳。

歡騰了好一陣子，池露荷氣喘吁吁地跌回床沿。她看著手機螢幕，指尖習慣性地滑向那個置頂的聊天室。

她思索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沒有打出任何字。

她要把這項好消息連同喜悅親自與河清硯分享。

「欸！小荷！早餐還沒吃啊！」池爸爸拿著鍋鏟追到玄關，卻只見到自家女兒風風火火換鞋的背影。

「我去學校再買！」池露荷頭也不回地揮揮手，推開家門，尾音與大門關上的聲響一起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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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河清硯在鬧鐘響起前一秒睜開眼，伸手拿過床頭的手機。

一條大考中心傳來的簡訊靜靜躺在螢幕上。

國文：15／英文：15／數學A：15／自然：15／社會：15

五個清一色的「15」連成一排，像是五枚沉重的勳章，又像是五把開啟牢籠的鑰匙。

河清硯看著那串數字，沒有驚呼，也沒有瘋狂跳躍，只是極輕地勾了勾唇角，笑容裡透著一股「終於兩清」的釋然。

他平靜地起床、洗漱，換上那套熨燙得一絲不苟的制服。下樓時，宋立蘭與河建勳已經坐在餐廳裡。餐桌上，精緻的西式早餐正散發著香氣，周圍瀰漫著少見的愉悅氣氛。

河清硯沒有像往常那樣入座。他逕直走到兩人面前，將手機往桌上一放，發出輕微的「喀」一聲，打斷了這對夫妻的談話。

「如你們所見。」河清硯的聲音平穩，在安靜的餐廳裡清晰可聞，「這個成績，應該足以通過首大醫學系的第一階段篩選了。」

宋立蘭拿著刀叉的手一頓，視線掠過那一排滿分成績，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正打算開口讚美時，河清硯卻沒給她機會。

「當初我們談判時，既然沒有明確規定『考上』是指哪種程度，那我現在默認通過第一階段也算考上了。」

河清硯直視著父母，那雙黑亮的眸子裡不再有畏懼或順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堅定。

「我現在也滿十八歲了。今後，我的人生由我掌控。」

餐廳內原本還算和樂的氣氛，因為少年這一席話瞬間降至冰點。河建勳放下手中的報紙，眉頭緊鎖，正要拿出威權震懾，河清硯卻像看透他般，及時開口。

「但是你們也別擔心，我答應過的事情會做到。我會全力準備第二階段的備審資料與面試，醫學系我也會讀完，盡到做兒子的責任。畢竟你們也養育了我十八年，將來該回報給你們的，我一分也不會少。」

說完，河清硯沒等兩人反應，單手將書包甩到肩上，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餐廳。

「河清硯！站住！你要去哪裡？！」宋立蘭在身後尖聲喊道。

河清硯沒有停下腳步，頭也不回淡淡道：「開學了當然去學校啊。」

他推開家門，迎面而來的是帶著花香的春風。這一次，他沒有走向那輛專門接送他的黑色轎車，而是轉身沿著街道大步跑了起來。

陽光灑在他奔跑的身影上，少年第一次覺得腳步如此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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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心情雀躍的關係，即使空腹跑步、全程都沒有休息，少年仍舊不知疲倦地跑著。

抵達校門口時，晨曦微露，指針剛劃過七點。警衛大叔剛拉開沉重的鐵門，瞧見門口那位穿著整齊制服，卻微微彎著腰大口喘氣的少年，還有些納悶地多看了兩眼。

河清硯直起身體，平復著紊亂的呼吸。他下意識扭頭看向對面的公車站牌，正巧碰見一輛99號公車進站，在噴出一陣白煙後穩當停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這個時間……池露荷肯定不在那台車上面吧。

河清硯有些失落地想，心裡那股衝動稍微冷卻了一些。就在他收回目光，準備轉身踏入校門的剎那，一道熟悉的、清脆如風鈴般的嗓音，猛地穿透了清晨的冷空氣，帶著明顯的驚喜，在他身後炸響。

「咦——河清硯！」

河清硯整個人頓時僵住，隨即像是被某種引力牽引般，迅速回過頭去。

只見馬路對面，那個他朝思暮想的少女就站在紅綠燈旁，正朝他舉高雙手，拚命地、用盡全身力氣揮動著，寬大的外套袖子在風中晃蕩。

初升的旭日掛在她的正後方。金色的晨曦將她的輪廓勾勒出一層柔和的金邊，那畫面耀眼得讓河清硯忍不住微微瞇起眼，彷彿看見了某種神蹟。

綠燈亮起。

池露荷完全沒有過馬路該有的矜持，在燈號轉換的一瞬間，立刻滿臉笑容地朝他飛奔而來。

「慢一點！」河清硯大喊。

「河清——呀！」

或許是跑得太急，也或許是視線全落在了少年身上，途中池露荷腳尖不小心勾到了路面上一塊凸起的小石子，頓時重心猛地前傾，整個人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河清硯瞳孔驟然收縮，大腦還沒來得及下達指令，身體已經先一步衝了出去。

砰地一聲。

池露荷一頭撞進了他的胸膛，那裡帶著少年身上的木質香氣、運動後尚未褪去的滾燙體溫、急促如鼓點的心跳聲，以及無奈寵溺的輕笑。

「……抓到妳了。」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e10OCh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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