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要報名傳情活動!」
中午打掃時間一結束,兩人俐落地完成分內工作,便一前一後地直奔學生會辦公室。
胸前掛著「活動組」牌子的學生會人員抬起頭來,臉上掛著制式的笑容,目光在站得前後有別的白芷與池露荷之間來回了一下:「好的,請問是兩位都要報名嗎?」
白芷聞言,側過身看向池露荷。
「對。」池露荷點點頭,伸手接過對方遞來的報名表。
兩人隨即走到一旁的桌子,各自低頭填寫起來。
「嗯——露荷,妳覺得我要寫什麼比較好啊?」填寫完基本資料後,白芷開始跟最後那欄「想傳達的話」玩起乾瞪眼。
池露荷抽空瞄一眼白芷的報名表。果不其然,是寫給周聿宸的。
縱使池露荷不怎麼喜歡周聿宸,但畢竟是好友喜歡的人,少女思考三秒,還是給出了建議:「妳想寫什麼就寫什麼。」
「告白也可以?」白芷有些焦慮,原子筆筆桿不斷抵著下巴,嘴巴高高噘起。
「告白也可以。」少女說得尤其篤定。
「我先看看妳寫什麼。」
話落,不等回覆,白芷將頭湊過去,她本以為會看到什麼驚天動地的世紀告白,或者老掉牙的土味情話。沒想到視線落在池露荷的單子上時,她整個人瞬間愣住,隨即發出一聲無奈的輕笑。
「……池露荷,妳真的很有才。」
只見那張報名表的收件人欄位端端正正寫著:特A班,河清硯。
而在「想傳達的話」那一欄,池露荷用她那雖然不算工整但還算可愛的字跡寫著:「及時行樂。」
「妳管這叫『傳情』?」白芷一臉一言難盡地看著好友,「人家這活動是讓大家把平常不敢說的話說出來,妳倒好,是在傳教嗎?」
「啊?很怪嗎?」池露荷眨眨眼,低頭瞪著自己的報名表,有些底氣不足地嘟囔:「我想很久耶……」
她昨晚趴在桌前想了大半夜,草稿寫了又擦,擦了又寫,總覺得那些情愛詞彙放在河清硯身上太過沉重,也太不「朋友」了。唯獨這四個字,是她最真切的願望,也是她最想要傳達出去的……嗎?
「也不會奇怪啦,其實還滿不錯的,很符合妳給人的感覺……咦?妳怎麼塗掉了?」
白芷原本還在試圖安慰好友,話說到一半,卻眼睜睜看著池露荷向學生會人員借了立可帶。
「嘶拉——」
隨著一聲乾脆的聲響,紙面上原本寫著的「及時行樂」四個字,瞬間被覆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凸起的痕跡。
池露荷心想,不管是「及時行樂」還是其他別的,這些或許都是她想對那位「宋女士」說的——想請她別只看見未來,別替河清硯背負那麼多無形的壓力。
但如果把這句話送給河清硯本人,意義卻又完全不同了。
河清硯一直以來或許都被灌輸著「時間就是金錢」「一旦停下來就會被追過」這類近乎理所當然的準則,而自己的那句「及時行樂」何嘗不是另一種自以為是的強加?
池露荷盯著那一塊白色的立可帶痕跡,筆尖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周圍是其他同學們興奮討論要送誰、要寫什麼情話的嘈雜聲,但在這一刻,池露荷卻覺得那些聲音離她很遠。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筆,在那欄位一筆一劃地重新寫下一行字。
白芷再次傾身湊近,壓低聲音,好奇得不行:「妳改成什麼了?」
池露荷幾乎是反射動作,迅速抬手遮住報名表,整個上半身一轉,乾脆背對著她:「不行,這次妳不准看!」
「欸——有什麼關係嘛!」白芷不滿地鼓起臉頰抗議,「妳剛剛都偷看我的了!」
「那是妳自己大剌剌攤在桌上,」池露荷毫不退讓,語氣理直氣壯,「我想不看到都很難好不好!」
「嘖,小氣。」白芷撇撇嘴,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一圈,目光不經意定格在剛進來辦公室的那人身上。
咦……他不是……
下一秒,她忽然「啊」了一聲,手指向門口:「露荷!妳看那裡!」
池露荷眉頭一跳,下意識就要順著過去看,卻在動到一半時硬生生停住,她回頭看向白芷,瞇起眼:「……妳知道這招已經被用爛了吧?」
「……」雖然本意不是像池露荷說的這樣,但看著門口那人已經領了報名表乖乖去她們對面的小桌上填寫,白芷只好配合演出,語氣故作遺憾:「欸?被發現了?」
話落,她立刻伸長脖子想再偷瞄一眼。
「想得美。」池露荷眼疾手快,直接將報名表一把收好,站起身來,動作乾脆俐落。
她三步併作兩步走向櫃檯,將報名表遞給活動組人員,「我們填好了,謝謝。」
白芷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追上去:「妳怎麼這樣!至少讓我看一眼吧!」
「不行。」池露荷回頭衝她笑了一下,眼神裡帶著點得逞後的小得意,「驚喜就是要留到最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學生會辦公室,白芷伸手去勾池露荷的手臂,後者邊躲邊笑,清脆的笑鬧聲順著走廊一路迴盪開來,很快被轉角吞沒。
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先前的忙碌節奏。
這時,方才站在門口的男生走上前來,將填寫完成的報名表遞給櫃檯後的活動組成員,語氣不急不徐:「我填好了。」
「好的,謝謝。」學生會人員接過報名表,低頭確認內容,例行公事地快速掃過欄位。
報名人:特A班 柯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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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河家餐廳。
長形的深色木質餐桌兩端,河建勳坐在主位,河清硯與宋立蘭則相對而坐,整體氣氛壓抑得連銀製餐具碰撞瓷盤的清脆聲響都顯得格外刺耳。
「二模的成績單快出來了吧?」宋立蘭放下手中的刀叉,餐巾優雅地在唇角輕點,目光隨即落在兒子身上,「雖然只是模擬考,但對你來說,除了全國第一,其他的名次都沒有參考價值。」
「沒錯,穩定性是最重要的。」河建勳點頭同意妻子的話,「我不希望看到你在這種基礎測試上出現任何不該有的失誤。」
河清硯垂著眼,修長的手指握著刀叉,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食物。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以「關心」為名的指令與審查,並且不動聲色地將那些關於排名、進度、改進的話語照單全收。
吃完飯後,河清硯拉開椅子起身。原本他應該像往常一樣,禮貌地頷首示意後直接回房繼續那永無止境的題海,但他的腳步卻在踏出餐廳的前一刻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向桌邊那兩位主宰了他將近十八年人生的人。少年握緊垂在身側的手,像在給自己加油打氣般,隨即啟唇。
「如果,我滿足了你們的要求,考上首大醫學系……」少年嗓音清冷,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與談判的姿態,「你們接下來,還會管我嗎?」
宋立蘭拿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她挑了挑眉,顯然對向來聽話的兒子突然問出這種問題感到意外。她與丈夫對視一眼,很快地,河建勳便做出回答:
「先考上再說吧。不過,如果你真的能考上,代表你已經具備了足夠的自律與掌控生活的能力。到那時候,我和你媽基本上也不會再說什麼。」
河清硯聞言,唇角竟微微勾起一個極淺、卻又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沒有再多留一秒,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餐廳,清俊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只留下一聲輕喃隨風消散在空氣裡。
「說到做到。」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mj58F91X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