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兩點，市立圖書館的自習室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翻書聲與原子筆按壓的輕響。
池露荷、白芷和姚馨三人窩在角落的長桌。池露荷面前攤著一堆從書局購買回來的題庫，雙眼佈滿了睡眠不足的紅血絲，手中的筆卻幾乎沒停過。
「喂，露荷，妳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兩個小時了。」白芷從夾在複習講義裡的言情小說抬起頭，壓低聲音湊過去，「妳真的沒被奪舍嗎？妳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池露荷嗎？」
就連一向淡定的姚馨都推了推眼鏡，神色複雜地翻看著已經被少女寫完一本的模擬題庫，感嘆道：「妳這效率都快趕上我們班那群瘋子了。」
池露荷終於放下筆，揉了揉酸脹的脖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聲音帶著點疲憊的沙啞：「不拼不行啊，再不拼，我就真的要變成別人的累贅了。」
「別人？誰啊？」白芷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字，眼裡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該不會是……那位幫妳補習的神祕人吧？淑芬到底找了誰啊？妳到現在都還沒跟我們說。」
話雖如此，但白芷還是隱隱有了猜想。
自從上次在福利社親眼見到池露荷不由分說拉著河清硯去保健室，後者不但沒有掙脫，甚至還溫順地將半邊身體交給她後……第六感就告訴白芷，這兩人之間一定有問題。
自知現在隱瞞下去也沒什麼意義，池露荷坦然說道：「就河清硯啊。」
「那妳說會成為別人的累贅是怎麼回事？」姚馨也從那天回到教室後的周聿宸口中聽聞此事，因此臉上波瀾不驚。
池露荷拿筆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閱讀題上一處被她圈起的單字。
「就……覺得人家是特A班的學霸啊，時間就是金錢懂不懂？」池露荷掩飾性地打了個哈欠，語氣聽起來像是往常那樣大大咧咧的吐槽。
「人家連發燒都要被家裡催著寫卷子，我這種程度的英文要是再讓他費心，我怕他哪天教到一半心臟病發，那我這罪過就大了。」
「只是因為這樣？」白芷狐疑地盯著她，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可妳這幾天連我們約妳去逛街妳都推掉，這可不像只是怕人家『費心』而已。」
「那是因為我想在模模考之後嚇死他，不行嗎？」池露荷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隨手抓起桌上那本素色筆記本，在白芷面前晃了晃，「他教了我這麼有用的訣竅，如果我還考不好，那不是顯得他教得很爛？我這是在維護他的名譽好嗎。」
她避開了少年窒息的家庭壓力不談，也略過了自己心底那份隱隱作痛的憐惜。
姚馨看著池露荷那本被翻到邊角捲起的筆記，上面的字跡清雋有力，確實是河清硯的風格。
她推了推眼鏡，「正如妳所說，我們班的人視時間為金錢，河清硯這人更是如此，因此他從不浪費時間在沒意義的人身上。」停頓一會，她意有所指地低聲道：「既然他願意給妳教課，說明他覺得妳值得。」
池露荷聽得耳根一陣燥熱，趕緊轉移話題：「好啦！八卦結束！我現在要開始計時了，妳們都別吵！」話落，少女再度埋首於題海之中。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lVJsvz6g
等三人走出圖書館時，太陽已經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路燈一盞盞亮起。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2jIAkzwQ
池露荷將手機從包包裡拿出來，開機，一排訊息瞬間映入眼簾。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Yed09mQg
【拔比：小荷，今天回來吃飯嗎？小璟說想吃炸雞。】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kpbzRr5q
【池璟元：妳今天最好別回來，我要把妳的那份全吃掉！】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R3c2E9K3
【河清硯：［檔案］這是學測高頻單字，已經按照冊數分類好了。】
【河清硯：［檔案］然後這個是翻譯題練習題，妳先試著寫寫看，下禮拜我們來對正確答案。】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nQGgxf6p
池露荷看著螢幕上那兩份沉甸甸的檔案，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喂，露荷，妳發什麼呆啊？看誰的訊息看成這樣？」白芷湊過頭來，似乎想偷瞄，「是不是河清硯傳情書過來了？」
池露荷迅速把手機螢幕扣在胸口，沒好氣地推開白芷那顆八卦的腦袋，「情妳個頭啦，而且誰會用訊息傳情書啊！也太沒誠意了吧……這是作業！作、業！」
「他也太負責了吧……週末也不放過妳。」白芷吐了吐舌頭，轉向姚馨，「那小馨，我們去吃那家新開的拉麵吧？露荷肯定又要回去趕工了。」
「嗯，走吧。」姚馨點點頭，臨走前深意地看了一眼池露荷緊緊抓著手機的手，淡淡一笑，「露荷，加油啊。」
送走兩人後，池露荷獨自站在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上。
夏日的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在自習室待了一下午的悶熱。她重新點開手機，機身擱在下巴上，似乎在思考該如何回覆。
手指在輸入框上停了又刪，刪了又停。
她想問：「你退燒了嗎？」 但又覺得這樣問好像太過直白，萬一這傢伙剛被宋女士訓完話，看到這種關心會不會覺得心煩？
她又想問：「你今天有好好休息嗎？」 可一想到那些訊息，她就知道這問題簡直是廢話，問了只會顯得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
「煩死了，我為什麼要在意這些啊……」池露荷嘟囔著，鼻尖因為糾結而微微皺起。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決定破罐子破摔，飛快地敲下一行字：
【池露荷：收到，大學霸。這作業量你是打算讓我接下來幾天都充滿異國風情嗎？［倒地不起］】
發出去後，她盯著手機螢幕，心跳莫名地快了幾分，又趕緊打下一行，語氣聽起來像是不經意地隨口一提：
【池露荷：喔對了，藥記得吃啊。你要是病沒好就開始趕工這些資料，我寫起來會有心理陰影的，感覺這些單字都帶著病毒。】
發完這句，池露荷像是怕被誰抓包似的，迅速把手機塞進口袋，大步走下階梯。
她一邊走，一邊在腦海裡預演河清硯可能的反應。以那傢伙的性格，大概只會回一個簡短的「好」或者「知道了」吧？
口袋裡的手機很快震動了一下。
池露荷停下腳步，在路燈暖黃的光暈下掏出手機。
【河清硯：已經退燒了，不用擔心，也謝謝妳的關心。】
沒了。
池露荷皺眉，反覆往下滑刷新訊息，卻遲遲不見下一則。
就這樣？
她傳那麽多則訊息，他卻只簡單回了一句？
明明是預想中的情況，但池露荷心情莫名很不爽。
就在她盯著那個禮貌得近乎疏離的「謝謝妳的關心」發愣，心裡那股不知名的悶火正無處發洩時，手機又瘋狂地連震了三下。
【池璟元：喂！池露荷，妳是掉進圖書館的馬桶裡了嗎？】
【池璟元：老爸把炸雞買回來了，超級香！但我現在正式宣佈，妳那份雞腿已經歸我了。】
【池璟元：［圖片］妳看這酥脆的皮，嘖嘖［享受］】
看著螢幕上那張焦黃酥脆、挑釁意味十足的炸雞特寫，少女原本在河清硯那裡碰了一鼻子灰的憋屈，瞬間找到了出口。
她咬牙，長按語音鍵，深吸一口氣，隨即便是一通輸出——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GmjeNkzS
「池璟元！你那雙油膩膩的手要是敢碰我的雞腿一下，信不信我回去就把你的電腦主機丟進浴缸裡泡爛！」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MAZMCN16
「噢，還有，我會把你過去寫的那些情書黑歷史貼在你們學校的穿堂公布欄。你好自為之吧。」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qC6t8Yuw
說完這一串，她像是覺得還不解氣，又傳了個［錘爆你］的兇狠貼圖。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7bNhCTwx
池璟元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力給震懾住了，過了好半天才弱弱地回了一句。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3WGkMBE9
【池璟元：妳今天吃炸藥喔？兇屁兇。】
「兇的就是你！」池露荷對著手機螢幕小聲吼道，胸口上下起伏著。
雖然把池璟元罵了一頓，但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並沒有消失。她重新點開河清硯的聊天室，回到他的那句回覆上。
明明人家也說了「已經退燒」，也說了「謝謝」，可她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那種感覺，就像是她用盡全力朝平靜的湖面丟了一塊大石頭，結果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沒激起來，只有一點點波紋，然後湖面又恢復了那種死水般的冷靜。
「沒良心的傢伙……我是在擔心你耶。」
她垂下頭，踢了一下路邊的小石子。石子滾進了陰影裡，消失不見。
在那一刻，池露荷突然意識到，她對河清硯的在意，似乎已經遠遠超出了「一般同學」的範疇。可很快，這份慌亂又被其他東西給壓了回去。
「算了，反正我的任務就是盡量考好，讓事情結束在這一刻。」她拍了拍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讀書！對，讀書才是正事！」
她挺起胸膛，大步走向公車站，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很長。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0cV4ZP1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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