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雲見日 - 14 不應該成為他的負擔

河清硯醒來時，校醫已經回來了，卻不見池露荷的身影。

「你問那位女同學？」校醫一邊把溫水和感冒藥遞給他，一邊解釋：「她說下一節是她們班導的課，就先回去了。」

「……謝謝。」

河清硯接過藥，將藥丸含入口中，配著水一口吞下，隨後伸手去勾放在床邊的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一整排來自宋立蘭的訊息映入眼簾。

太陽穴隱隱抽痛起來。

他抬手揉了揉額側，指尖點開輸入框，只回覆了兩個字：好的。

正要退出時，少年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他重新將訊息往上滑，逐條確認，視線最後停在那些顯示的時間上。

宋立蘭傳訊的時間，正好是他剛進保健室沒多久的時候。那時池露荷應該還在，而他的手機也沒有設成靜音……

一個念頭毫無預警劃過他的腦海——

她是看到這些訊息了嗎？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8RcabOiu

彷彿在回應他的想法，來自少女的訊息立刻映入眼簾。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FaiDd5rO

【池露荷：剛剛不小心看到你的訊息了［嗚嗚嗚］我們這禮拜的補習就暫停吧？讓你好好養病！［握拳加油］】

河清硯盯著螢幕，拇指在「我們這禮拜的補習就暫停吧」那幾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那些生動的符號與宋立蘭那句「不要用生病當藉口」擺在一起，是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心臟像是被細小的針尖紮了下，不怎麼疼，卻帶起一陣綿長的酸脹感。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觸碰到眉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微涼的觸感，與額頭尚未退盡的高燒交織在一起，竟讓他產生了一種想在那片涼意中沉溺得更久一些的錯覺。

河清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原本想回覆「沒關係，不用停」，可手指在鍵盤上懸空了半晌，最終還是把那些逞強的話刪掉了。

【河清硯：好。】

【河清硯：作為補償，我有空會把一些補充資料記給妳，妳可以看看，或許對妳會有些幫助。】

「池露荷！妳桌子底下是有什麼寶藏啊？這已經是妳這節課第五次低頭了！」

嚴茵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教室前方炸開，伴隨著三角尺敲擊黑板的清脆聲響。全班同學的視線瞬間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在最後排中間的位置。

池露荷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滑到地上。她忙不迭地將手機塞進抽屜，迅速站起身，臉上還帶著一抹可疑的紅暈與複雜的神情。

「老師，我在背單字。」她臉微紅氣不喘地扯了個謊，並順手把抽屜裡的單字卡抽出來晃了晃。

「背單字背到嘴角上揚？妳背的是什麼？Love嗎？」嚴茵沒好氣地翻了一記白眼，惹得底下的同學哄堂大笑。

「……」

看著少女低頭反省的模樣，嚴茵終究還是於心不忍，擺擺手示意她坐下，「行了行了，反正馬上就要模模考了，如果妳這次能脫離最後一名，我管妳是在背單字還是在滑手機。」

池露荷有些尷尬地坐回位子上。

她的視線落回手裡的單字卡，腦海裡卻反覆浮現出剛剛在保健室，偷偷瞄到的那幾則訊息——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道沈重的鎖鏈，鎖在那個看似完美的少年身上。

池露荷並不是個悲觀的人。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Lv25KThr

可就連這樣的她，都無可避免地產生這樣的想法——

如果河清硯為了教她而再次「退步」，或是被發現他把寶貴的複習時間浪費在一個「十班的差生」身上……那麼，那個家會用什麼樣的壓力，將他徹底壓垮？

池露荷覺得，現在的河清硯就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哪怕是一粒微小的塵埃掉上去，都有可能讓他斷裂。

看著窗外不知何時又漸漸陰沉下去的天空，少女內心有個想法逐漸成形。

她知道自己不聰明，也知道自己底子差，但她也知道，自己不應該成為那個拖累他、讓他受傷的負擔。

她決定了。

這場補習，到這裡就該先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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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飽了！」

池露荷放下碗筷的清脆響聲，在溫馨的池家餐桌上顯得有些突兀。

池爸爸站在洗手槽前轉身，手裡捏著剛削好的水梨，愣愣地看著女兒乾乾淨淨的碗筷，「這麼快？小荷，今天有妳第二愛吃的紅燒肉耶，不多吃兩塊？而且今天爸爸公司送了兩顆水梨，超級甜，妳確定不多待一會？」

「不吃了！我有正經事要做！」池露荷胡亂拿衛生紙抹了抹嘴，起身拎起書包，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從現在開始，我要閉關讀書。除非世界末日，否則誰都別來敲我的門，尤其是水果、點心、宵夜，通通都不准送進來！」

說完，她像一陣風似地進入自己的房間，留下一臉茫然的池爸爸和滿不在乎專心吃飯的池璟元。

池璟元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塊骨頭，斜眼看向還呆愣站著的池父，「老爸，你說老姊這次是受了什麼刺激？她是終於發現自己除了臉蛋一無所有，決定要好好努力生活了嗎？」

「嘖，怎麼這樣說你姊。」話雖如此，池爸爸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女孩的房門飄去，「不過，這孩子以前說要讀書，通常都撐不過一集卡通的時間吧？」

父子倆對視一眼，一種名為「好奇心」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

「賭一把？」池璟元挑眉，「我賭十分鐘，她就會撐不住開始睡覺。」

「那我賭三十分鐘吧，看我女兒的眼神感覺這次是認真的。」池爸爸放下水梨、擦擦手後，躡手躡腳地跟在池璟元身後。

兩人像是特務行動一般，刻意避開會發出聲響的木地板，走到了池露荷的房門外蹲下。

池璟元屏住呼吸，手指搭上門把，緩緩地、極其小心地推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透過門縫，他們預期會看到池露荷趴在桌上流口水，或是躲在被窩裡滑手機的畫面。

然而，視線所及之處，卻只有少女挺拔的背影，正專心埋首在書桌上書寫著什麼，嘴裡還念念有詞。

「嘿，真的在讀書欸。」池爸爸壓低聲音驚嘆，「居然沒在追劇。」

「爸，別急，現在才第五分鐘。」池璟元小聲嘀咕，「看她那個樣子，搞不好只是在畫漫畫……」

話音未落，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從房門口竄了上來。隨即，一道陰影毫無預警地遮蔽了那條細微的縫隙。

兩人渾身一僵，緩慢地抬起頭。

只見池露荷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後，臉色陰沉得像是能滴出水來，那雙平日總是帶著笑意的圓眼，此刻正透著一股讓人背脊發涼的殺氣。

兩父子乾笑一聲，正要找藉口撤退——

「砰！」的一聲巨響。

大門在兩人鼻尖前不到一公分處猛然關上，力道大得連地板都跟著顫了顫。緊接著，是清脆而決絕的音效。

喀嚓。

門鎖被反鎖的聲音，徹底切斷了客廳與臥室之間的連結。

池璟元摸了摸差點被夾到的鼻子，倒抽一口涼氣，「爸，我看這次……我們要輸慘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Gc1nft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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