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lagiarism!4Gzhj9hr3aDsumWR5iQlposted on PENANA 村尾的許家和江家,厝邊相連,中間只隔著一道薄薄的紅磚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goIcLsSIdX 尼
那牆薄得不像話,夜裡隔壁翻個身,這邊都能聽見床板吱呀。江文雄獨居在那棟老厝裡,五十好幾了,沒娶妻,兄弟姊妹全在北部定居,逢年過節才難得回來一趟。他每天天沒亮就下田,種幾分地的稻子和幾畦青菜,日頭落山才拖著一身疲憊回家。晚飯隨便扒幾口,睡前一定要喝上幾杯紅標米酒,喝到微醺,倒頭就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iXiRfnh4U3 尼
這是他在這個村子裡僅存的慰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ZoWIapSYFp 尼
可是一年多來,連這點慰藉都被剝奪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U7HQ5sz1Rn 尼
隔壁許家那個快九十歲的老頭,臥病在床已經超過一年,據說是中風後全身癱了,只剩一隻右手還能動。就是那隻手,每晚深夜,一下一下敲打著床邊的牆壁。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qLHekPk3NW 尼
咚、咚、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P8aqvQFzNu 尼
沉悶,規律,像某種古老而固執的計時器。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0dn6a1qoB3 尼
江文雄試過各種方法。棉被蒙頭、耳塞堵耳、甚至刻意把自己灌得更醉。但每到凌晨兩三點,那個聲音總會精準地穿透牆壁,穿透棉被,穿透酒精造成的昏沉,直直敲進他的腦髓裡。他上門理論過幾次,許家的大兒子總是賠著笑臉說抱歉,說老人家夜裡睡不著,手就會不自覺地敲,他們也沒辦法,總不能把老父的手綁起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bnv5saafR9 尼
「你們就不能把他的床移開一點嗎?」江文雄紅著眼問。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ANPPVI0W8t 尼
「移過了,移過了,但他手長,還是敲得到。」許家大兒子滿臉歉意,「江叔,實在對不住,你就多擔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3yUDoAl1Fv 尼
擔待。他擔待了一年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ZVXOb2ArbY 尼
十一月初,江文雄難得出了趟遠門。台北的大哥嫁女兒,他搭了四小時的車北上參加婚宴。大哥見到他高興得很,硬留他多住幾天,說兄弟難得聚聚。他想想也是,反正田裡的事拜託了鄰居照看,索性就在台北待了整整半個月。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rEuPABAL03 尼
那是他一年多來,第一次連續半個月晚上沒有聽到敲牆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9Ixjl3XL3l 尼
回村子那天下午,他提著行李走進家門,還沒坐下,就聽見隔壁傳來陣陣喧嘩。他探頭一看,許家門口搭起了白色的喪棚,道士搖鈴誦經的聲音此起彼落,幾個婦人蹲在門口折著蓮花紙。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dQAxW5R1VM 尼
許家那個老頭,走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rPvUXH0iZ3 尼
就在他北上的第二天。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rdbuojAPvJ 尼
江文雄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應該感到一絲惋惜或哀戚,畢竟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但那股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確確實實,是解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8QJY9z2EJJ 尼
他走進廚房,從櫥櫃裡拿出那瓶紅標米酒,比平常多倒了兩杯。米酒滑入喉嚨,暖意從胃部擴散到四肢。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ew609nn9CO 尼
今晚,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iOqvy5T90q 尼
他比平常更早上床,酒意在血液裡溫柔地湧動,枕頭陷下去的角度剛剛好,連窗外的蟲鳴聽起來都像催眠曲。他閉上眼,意識很快地滑入黑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JmCNukyKPC 尼
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S2u2u3Ny6e 尼
他翻了個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r47yX1tYeX 尼
咚、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L4tkzJsxji 尼
他睜開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z4UKuH2hlP 尼
咚、咚、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4Kz64L6CuY 尼
沉悶的,規律的,固執的敲擊聲,從那堵薄薄的紅磚牆另一側傳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UirWT8kENz 尼
江文雄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酒意還沒退,腦袋昏昏沉沉的,他第一個念頭是——聽錯了,一定是聽錯了,是夢,是殘留的記憶,是幻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UKs5OBrpSu 尼
咚、咚、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R7sv8MRVzP 尼
聲音持續著,節奏和過去一年多來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誤會的空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vDIPCD5Bmp 尼
他猛地坐起身,背脊竄過一陣寒意。不對,不可能,許家那老頭明明已經死了,喪事都辦了,靈堂都搭了。那敲牆的,到底是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bVe0oxyOsj 尼
他想要逃,想大聲呼喊,可他的雙腿卻像凍結在被窩裡一樣,動彈不得。就在這時,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江文雄驚恐地發現,床頭那堵薄薄的紅磚牆上,幾塊老舊的牆面水泥竟然開始泛起裂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IToNbKkBUG 尼
咚、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MTG7pFecxD 尼
每一次沉悶的撞擊,牆上的石灰就一粒一粒地掉落在他的枕頭邊。更恐怖的是,那堵薄得不像話的牆面,隨著撞擊竟隱隱有些往他這邊凹陷、蠕動,彷彿紅磚的另一側,正有幾根枯乾、佈滿老人斑的死人手指,快要硬生生把牆壁摳穿,探進他的臥室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bBhJBv9i2A 尼
那種近在咫尺的壓迫感把江文雄逼到了瘋狂的邊緣。殘留的酒精與極度的恐懼在他腦中炸開,他無法再坐在床上等那根手指穿透出來。為了證明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為了證明牆後根本不可能有人,他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低吼,掀開被子,赤腳踩上冰冷的地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oPqkxB9LRA 尼
他一把提起床頭的煤油燈,甚至顧不上穿鞋,推開家門就衝了出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E3Gu1YUegw 尼
十一月的夜風帶著涼意,吹得他打了個哆嗦。他繞到許家側面,走向老人房間那扇緊鄰他臥室的窗戶。窗內透出微弱的光,像是點了盞小夜燈。他把煤油燈舉高,臉湊近玻璃,往裡面看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gUvSxajrv2 尼
床上躺著一個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uG9f6cxZbG 尼
一個乾癟瘦削的老人,側躺著,背對著窗戶,一隻枯柴般的手舉在半空中,一下,又一下,敲打著牆壁。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10X84mWItz 尼
咚、咚、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SkzCh7PJzt 尼
江文雄的瞳孔放到最大。他認得那個背影,認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條紋睡衣,認得那隻佈滿老人斑的手背上那顆顯眼的黑痣。過去一年多的每一個夜晚,他隔著牆詛咒過無數次的對象,此刻就在他眼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Ie7vVC7Odj 尼
煤油燈在他顫抖的手中晃動,玻璃燈罩發出細微的碰撞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fU3sY0R37T 尼
然後,一隻手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NtbWGafAcX 尼
「啊——!」他撕心裂肺地尖叫出聲,煤油燈脫手摔落在地,玻璃碎裂,火焰瞬間熄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mHv8oFUkzM 尼
「江叔!江叔!是我!」身後的人也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連退了兩步。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LTCPD5saWq 尼
江文雄轉過頭,藉著從屋內透出的微弱光線,看見許家大兒子那張驚慌的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FhJXoI1vBa 尼
「你在這裡做什麼?我看你鬼鬼祟祟走過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lWgcx6Yzsz 尼
「裡面!裡面有人!」江文雄指著窗戶,聲音尖銳得不像自己,「你爸!我看見你爸在裡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qFibW6ChJ0 尼
許家長子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一個箭步上前,用力推開房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0M0aWm0WwJ 尼
房間裡空無一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Z07zaTiIhD 尼
小夜燈孤零零地亮著,照著那張空蕩蕩的病床。床單平整,枕頭蓬鬆,床頭還擺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水。沒有老人,沒有藍色條紋睡衣,沒有任何東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O66qIgaQmj 尼
「江叔,」許家長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顫抖,「我爸下午就已經……入殮了。這個房間我們下午就打掃乾淨了,什麼都沒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3VUz6B9sfN 尼
江文雄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A1lPmvnJpg 尼
就在這時。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RTD8MyI3M0 尼
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xcBZ4JrceO 尼
從他家的方向,從那堵薄薄的紅磚牆另一側,傳來了沉悶的敲擊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Fek8aIZDJg 尼
兩人同時僵住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FOaE4wcYY4 尼
咚、咚、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Wrwqi02Jqf 尼
聲音持續著,規律而固執,彷彿從來不曾停止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GIQeIPVMtU 尼
許家長子緩緩轉頭看向江文雄,月光下,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edAW911VrX 尼
「江叔,」他的嘴唇在發抖,「你家的牆……是靠哪一邊在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f0KyRe9DDZ 尼
江文雄沒有回答。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比看見死人更可怕的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QijHEXXSVX 尼
今晚,他的臥室裡,根本沒有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IS4GCaosP2 尼
咚、咚、咚。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kb9ibxplC
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7PENANA6izzpC0hFJ 尼
216.73.216.69
ns216.73.216.69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