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封城(9)

許工話音落下後。

封控中心安靜了幾秒。

資料員最先反應過來。

「操影師申請要走行政區流程。」

許工點頭。

「我知道。」

「最快半天。」

「那就現在送。」

資料員沒再說話。

開始整理申請資料。

終端光幕一份份展開。

永久封存紀錄。

第三施工組名單。

老賀問訊紀錄。

沉積晶檢測報告。

以及北三區地下異常結構圖。

全部被打包上傳。

最後。

資料員停在申請理由那一欄。

抬頭。

「怎麼寫？」

許工沉默幾秒。

緩緩開口。

「疑似重大歷史事件。」

「疑似存在長期封存紀錄缺失。」

「申請歷史回溯協助。」

資料員輸入。

按下送出。

光幕亮起。

【申請已提交。】

【行政區特別調查處受理中。】

封控中心再次安靜下來。

許工走到窗邊。

看著遠處的北三區。

紅色警戒燈仍然在閃。

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

「希望還能留下來。」

沈知白看向他。

「什麼？」

許工沒有回頭。

只是看著那片黑暗。

「二十三年。」

「太久了。」

「有些痕跡。」

「未必還在。」

窗外。

北三區的紅燈依舊閃爍。

而封控中心裡。

那份操影師調度申請。

已經沿著行政區網路一路向上送去。

天亮前。

黑石城難得安靜了一會兒。

昨夜鬧騰到半夜的宿舍樓，終於只剩零星幾道鼾聲。

窗外天色還沒亮透。

灰濛濛的。

像被煤灰蓋住了一層。

林玄睜開眼。

沒有鬧鐘。

也沒有叫醒服務。

長年養成的習慣讓他在差不多的時間醒來。

屋裡很安靜。

王虎睡得像死了一樣。

半張被子掉在地上。

一條腿掛在床邊。

嘴裡還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林玄坐起身。

身體有些沉。

昨夜到現在。

真正睡著的時間其實不長。

但比起前天。

已經好很多了。

桌上的星卡還放在原位。

旁邊是技術協助副本。

以及那枚裝著透明殘片的小盒子。

林玄看了一眼。

沒有去碰。

而是先拿起終端。

工程組群組訊息已經跳出十幾條。

最上面一條是凌晨發的。

【供能二號井沉積物濃度異常增加。】

下面還附了一張現場照片。

林玄點開。

下一秒。

目光微微停住。

照片裡。

供能井內壁多出一道很淺的刻痕。

一個箭頭。

向下。

林玄看了幾秒。

沒有說話。

只是把照片放大。

又放大。

直到整個畫面只剩那個箭頭。

很舊。

非常舊。

不像最近刻上去的。

更像原本就在那裡。

只是一直被什麼東西蓋住。

現在慢慢露了出來。

林玄靠在椅背上。

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一下。

過了片刻。

腦海深處忽然閃過某種極淡的熟悉感。

不是記憶。

更像某種模糊印象。

彷彿很多很多年前。

有人也曾經這樣留下過標記。

可當他想繼續往下追時。

那感覺又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空白。

林玄沒有強求。

他早就習慣了。

很多東西。

記得結果。

卻不記得過程。

這種情況在第二世已經出現很多次。

強行去想。

通常只會頭痛。

就在這時。

床上的王虎忽然翻了個身。

迷迷糊糊睜開眼。

「幾點了？」

林玄看了一眼時間。

「快六點。」

王虎閉上眼。

三秒後。

突然坐了起來。

「六點？！」

「封殼！」

他一把抓起外套。

撞翻水杯。

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林玄看著他。

「還有四十分鐘。」

王虎動作頓時停住。

「你早說啊。」

林玄道：

「你沒問。」

王虎瞪了他半天。

最後只能低聲罵了一句。

然後開始找鞋。

就在這時。

林玄終端忽然又震了一下。

新的訊息跳出。

來自工程組主管。

只有短短一句。

【早上直接來供能二號井。】

【有新發現。】

林玄看著那條訊息。

目光再次落到那個向下的箭頭上。

窗外。

天色正在慢慢變亮。

而黑石城新的一天。

似乎又準備冒出新的東西。

供能二號井外圍。

天色剛亮。

灰白色晨光落在井口周圍。

夜班巡查隊還沒撤。

幾個人站在警戒線旁邊，一邊喝提神劑，一邊盯著那面被清理出來的井壁。

工程組主管正蹲在旁邊。

終端掛在手腕上。

不斷對照昨夜和今天的照片。

遠處傳來腳步聲。

王虎第一個出現。

一路小跑。

氣都還沒喘勻。

「來了來了。」

「沒遲到吧？」

工程組主管抬頭看了他一眼。

「差三分鐘。」

王虎立刻鬆了口氣。

「那就好。」

後面。

林玄慢慢走了過來。

沒有說話。

目光直接落到井壁上。

那個箭頭還在。

比照片裡更清楚一些。

因為夜班的人又清理掉了一部分沉積層。

灰白色沉積物散落在地。

箭頭下方。

似乎還有別的東西。

只是還沒完全露出來。

工程組主管站起身。

「你看看。」

林玄走近。

蹲下。

沒有直接碰。

先觀察。

箭頭很淺。

不像後來補刻。

更像施工時順手留下的記號。

但問題在於。

這地方理論上不該有施工標記。

尤其不該朝下。

王虎也湊了過來。

「會不會是施工隊留的？」

主管道：

「如果是施工標記。」

「為什麼只有這一個？」

王虎頓時閉嘴。

林玄沒有說話。

而是伸手從旁邊接過刮刀。

沿著箭頭下方輕輕刮了一下。

灰塵落下。

沉積物剝離。

井壁上又露出一小截痕跡。

不是文字。

也不是編號。

而是另一道刻線。

斜斜向下。

像某種方向標記的一部分。

周圍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工程組主管皺起眉。

「下面還有？」

林玄又刮掉一層。

更多灰白色沉積物掉落。

這一次。

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不是單獨的箭頭。

而是一組標記。

只是大部分都還埋在沉積層裡。

像有人很多年前在井壁上留下了什麼。

然後又被時間慢慢蓋住。

王虎喉嚨動了一下。

「這玩意兒不會一路都有吧？」

沒人回答。

因為就在這時。

巡查隊員忽然快步走了過來。

手裡拿著剛完成的新一輪採樣報告。

「主管。」

「濃度又漲了。」

工程組主管一怔。

「多少？」

巡查隊員低頭看了一眼。

「比凌晨四點那輪。」

「又高了百分之八。」

周圍瞬間安靜。

風吹過井口。

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一件事。

這些沉積晶不是靜止的。

它還在增加。

就像有什麼東西。

正在地下深處。

一點一點往外滲。

林玄低頭看著井壁。

沒有說話。

只是伸手摸了一下那些新露出的刻痕。

冰冷。

粗糙。

像是很多年前某個人留下的最後提醒。

而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引擎聲。

所有人下意識回頭。

一輛灰白色行政區車輛正沿著封鎖路開過來。

車門上沒有礦業協會標誌。

也不是災害署。

而是一枚很少出現在黑石城的徽記。

巡查隊員愣了一下。

「又來人了？」

工程組主管看了一眼。

神情微微變化。

「不是又來人。」

「是上面的人到了。」

車輛慢慢停下。

車門打開。

一名穿著深灰色長外套的年輕女人走了下來。

她手裡提著一個黑色長箱。

身後還跟著兩名行政區人員。

晨風吹起她胸前那枚銀色徽章。

徽章上。

是一道向後延伸的殘影。

像某個正在回頭的人。

林玄看著那枚徽章。

目光微微停了一瞬。

操影師。

比許工預想得更快。

也比二十三年前那些埋進地下的秘密。

更早一步抵達了現場。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可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年輕女人提著黑色長箱。

步伐不快。

也不急。

像只是來看一處普通工地。

可當她走近時。

巡查隊員卻下意識讓開了位置。

工程組主管迎了上去。

「行政區特調處？」

女人點頭。

「蘇晚。」

「操影師。」

沒有多餘介紹。

也沒有客套。

她的目光很快落到井壁上。

那個箭頭。

那些剛剛露出來的刻痕。

以及井壁下方那些灰白色沉積晶。

看了幾秒。

蘇晚蹲了下來。

戴上薄手套。

輕輕碰了一下井壁。

然後閉上眼。

現場安靜下來。

幾秒後。

她重新睜開眼。

「有殘留。」

工程組主管精神一振。

「能看見嗎？」

蘇晚搖頭。

「不知道。」

王虎一愣。

「不知道？」

蘇晚站起身。

看了他一眼。

「殘留和殘像是兩回事。」

「腳印不等於人。」

王虎頓時閉嘴。

工程組主管問：

「需要什麼？」

蘇晚看向井口。

「先封場。」

「我要下去看看。」

周圍眾人同時一愣。

主管皺眉。

「下面還沒完成安全評估。」

蘇晚道：

「我知道。」

「所以我不下深層。」

「只看這一段。」

她伸手指向井壁。

指向那些剛剛露出的刻痕。

「如果這些東西真是二十多年前留下的。」

「那麼最容易留下痕跡的地方。」

「不是下面。」

「而是留下標記的人。」

風吹過井口。

沒人接話。

因為很多人聽不懂。

林玄卻微微抬起頭。

看了蘇晚一眼。

這句話是對的。

歷史留下的痕跡。

往往不是事件本身。

而是參與事件的人。

蘇晚沒有注意到林玄的視線。

而是打開手中的黑色長箱。

箱蓋掀開。

裡面沒有武器。

也沒有儀器。

只有一枚半透明的銀色晶片。

以及一疊泛黃的舊照片。

王虎忍不住伸長脖子。

「這什麼？」

蘇晚拿起其中一張照片。

遞給工程組主管。

照片上。

是一群穿著老式工程服的人。

背景正是二十三年前的北三區。

第三施工組。

主管呼吸微微一滯。

「你們連這都有？」

蘇晚平靜道：

「申請通過後。」

「封控中心把資料發過來了。」

她把照片一張張排開。

第三施工組。

十二個人。

年輕的老賀。

組長。

測繪員。

設備員。

每個人的臉都停留在二十三年前。

晨風吹過。

照片輕輕晃動。

蘇晚蹲下身。

將銀色晶片放在照片中央。

然後抬頭。

看向眾人。

「先說清楚。」

「我不保證成功。」

「也不保證能看到什麼。」

「二十三年太久了。」

她停了一下。

目光落到那些刻痕上。

「但如果當年留下標記的人。」

「真的在這裡停留過。」

「那麼世界或許還記得一點東西。」

現場忽然安靜下來。

沒有人說話。

連王虎都下意識屏住呼吸。

而遠處。

剛剛升起的晨光正慢慢落在井壁上。

落在那枚向下的箭頭上。

也落在二十三年前那群工程隊員的老照片上。

像某種跨越漫長歲月的重疊。

蘇晚伸出手。

指尖輕輕落在晶片表面。

下一秒。

那枚銀色晶片亮了。

銀色晶片亮起的瞬間。

周圍忽然安靜了一下。

不是聲音消失。

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空氣被輕輕壓低了一層。

王虎下意識左右看了看。

「怎麼忽然有點冷？」

沒人回答他。

蘇晚蹲在地上。

右手按著晶片。

雙眼閉起。

呼吸很平穩。

銀色微光順著晶片向外擴散。

一點一點蔓延到那些舊照片上。

照片輕輕震動。

像被風吹動。

可周圍明明沒有風。

工程組主管下意識屏住呼吸。

巡查隊員也不敢說話。

幾秒後。

其中一張照片忽然亮了一下。

很淡。

淡得像錯覺。

下一秒。

井壁前方的空氣微微扭曲。

王虎瞳孔一縮。

「臥槽。」

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現了。

不是實體。

更像一團灰白色霧氣。

輪廓很淡。

幾乎看不清臉。

只能勉強看出是一個穿著老式工程服的人。

現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道人影。

人影沒有看他們。

也沒有說話。

只是低著頭。

像正在做某件事。

動作斷斷續續。

模糊得厲害。

蘇晚額頭微微滲出汗水。

銀色晶片的光也開始不穩。

她低聲道：

「太久了……」

人影晃動了一下。

伸出手。

像在井壁上刻著什麼。

然後停住。

又刻了一下。

下一秒。

人影突然劇烈扭曲。

畫面像被拉長的水面。

瞬間破碎。

啪。

銀色晶片暗了一下。

蘇晚猛地睜開眼。

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現場沒有人說話。

王虎愣了半天。

才慢慢開口。

「剛剛那個……」

「是在刻箭頭？」

蘇晚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向井壁。

看向那枚向下的標記。

許久。

才點了點頭。

「應該是。」

工程組主管精神一震。

「能看出是誰嗎？」

蘇晚搖頭。

「不行。」

「時間太久。」

「殘像太弱。」

她看向那些老照片。

目光停在第三施工組眾人的臉上。

片刻後。

伸手抽出其中一張。

年輕的設備員。

張國安。

「再試一次。」

王虎愣了一下。

「還來？」

蘇晚沒有回答。

只是把照片單獨放到晶片中央。

晨光越來越亮。

遠處的黑石城開始甦醒。

而供能二號井旁邊。

二十三年前留下的第一道歷史殘像。

才剛剛露出一角。

就像有人在漫長歲月之後。

終於重新看見了那隻握著刻刀的手。

蘇晚把照片放到晶片中央。

這一次。

沒有立刻開始。

而是先閉上眼。

調整呼吸。

剛才那次回溯時間很短。

可精神消耗並不小。

二十三年。

對歷史殘像來說已經很遠。

更何況只是普通工程人員留下的痕跡。

周圍沒有人催她。

連王虎都老實閉上了嘴。

幾息後。

蘇晚再次抬起手。

指尖落下。

銀色晶片重新亮起。

光芒比剛才更強一些。

照片邊緣開始泛白。

像有什麼東西正被慢慢抽出來。

下一秒。

空氣再次扭曲。

這一次。

人影比剛才清晰了一點。

仍然模糊。

仍然看不清臉。

但動作明顯完整許多。

工程服。

工具包。

還有腰間掛著的定位儀。

現場所有人同時安靜。

人影從井壁旁邊走過。

腳步很快。

像是在趕時間。

他沒有看周圍。

只是低著頭。

不停往下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忽然。

人影停住了。

王虎下意識往前半步。

蘇晚額頭的汗珠開始變多。

銀色晶片也微微顫動。

人影站在原地。

像在聽什麼。

可殘像沒有聲音。

誰也不知道他聽見了什麼。

下一秒。

那道人影突然回頭。

動作快得有些異常。

像受到了驚嚇。

現場眾人同時一震。

因為這是第一個明顯的情緒反應。

不是施工。

不是工作。

而是害怕。

真正的害怕。

人影迅速抬起工具。

開始在井壁上刻畫。

一下。

兩下。

三下。

正是那個箭頭。

刻完之後。

他甚至沒有停留。

轉身就走。

腳步比來時更快。

像在逃。

畫面忽然開始劇烈晃動。

銀色晶片光芒暴漲。

蘇晚猛地皺起眉。

像抓到了什麼。

殘像裡。

那道人影衝出幾步。

然後像看見了什麼。

整個人僵在原地。

現場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

可下一秒。

畫面突然崩裂。

啪！

銀色晶片徹底暗了下去。

蘇晚悶哼一聲。

伸手撐住地面。

周圍眾人立刻圍了上去。

「沒事吧？」

「蘇小姐？」

蘇晚抬手示意不用。

呼吸有些亂。

卻仍然盯著井壁。

許久。

才慢慢開口。

「不是施工標記。」

工程組主管立刻問：

「那是什麼？」

蘇晚擦掉額頭汗水。

看著那個向下的箭頭。

聲音很輕。

「求救。」

現場忽然安靜。

沒有人說話。

蘇晚看著井壁。

又補了一句。

「或者警告。」

晨風吹過。

那枚向下的箭頭依舊停留在井壁上。

二十三年前。

有人留下了它。

而現在。

他們終於知道了一件事。

留下它的人。

當時很害怕。

現場安靜了很久。

沒有人立刻說話。

因為剛剛那段殘像雖然短。

可帶來的衝擊並不小。

那個箭頭。

不是施工標記。

不是編號。

不是方向指示。

而是一個人在害怕的時候留下來的東西。

工程組主管看著井壁。

低聲道：

「如果是警告。」

「那是在警告什麼？」

沒有人回答。

蘇晚也沒有。

因為她其實不知道。

殘像只能看見。

不能解釋。

她看見那個人停下。

看見那個人回頭。

看見那個人刻下箭頭。

看見那個人逃跑。

可那個人到底看見了什麼。

她不知道。

就在這時。

一直沒開口的林玄忽然蹲了下來。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他。

林玄沒有說話。

只是盯著那枚箭頭。

看了很久。

然後伸出手。

沿著箭頭的方向摸了下去。

粗糙的井壁。

冰冷的沉積層。

以及那些剛剛露出來的刻痕。

手指忽然停住。

林玄低頭。

目光落在一塊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

還有一道痕跡。

很淺。

幾乎被沉積物完全覆蓋。

如果不是剛才殘像裡那個人的動作。

根本不會有人注意。

工程組主管立刻走近。

「怎麼了？」

林玄沒有回答。

只是接過刮刀。

輕輕刮了一下。

灰白色沉積物慢慢掉落。

一筆。

又一筆。

新的刻痕開始露出來。

周圍的人逐漸安靜。

因為那不像箭頭。

更像字。

很快。

第一個殘缺的字露了出來。

只剩一半。

看不完整。

第二個字。

第三個字。

也都是如此。

時間太久。

風化太重。

許多地方都已經模糊。

可仍然能看出來。

這裡曾經有人刻過一行字。

王虎喉嚨動了一下。

「他不是只留箭頭？」

林玄搖頭。

「不是。」

蘇晚也蹲了下來。

看著那些逐漸露出的刻痕。

目光慢慢變得認真。

因為這一次。

不是殘像。

而是真正留在現實裡的東西。

二十三年前。

有人在逃跑之前。

除了箭頭。

還刻下了一句話。

只是時間抹掉了大部分內容。

工程組主管低聲道：

「能看出什麼嗎？」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繼續清理。

又過了一會兒。

他忽然停下。

目光落在其中兩個比較完整的字上。

現場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那兩個字很模糊。

卻勉強能辨認。

第一個字。

是「不」。

第二個字。

是「下」。

風吹過井口。

周圍忽然安靜得有些可怕。

因為即便只有兩個字。

所有人也大概猜到了那句話的意思。

不要下去。

別下去。

不能下去。

無論是哪一種。

都代表一件事。

二十三年前。

那個留下箭頭的人。

不是在指路。

而是在阻止後面的人繼續往下。

林玄低頭看著那些殘缺字跡。

沒有說話。

可腦海深處。

卻有某種熟悉的感覺再次一閃而過。

很淡。

很模糊。

像某段被遺忘的記憶。

曾經也有人這樣拼命留下訊息。

留給後面的人。

不要過來。

不要靠近。

不要繼續往下。

下一秒。

那種感覺再次消失。

只留下井壁上那行殘缺不全的刻字。

以及一個問題。

二十三年前。

到底有什麼東西。

能讓一個工程隊員在逃跑時。

寧願浪費最後的時間刻字。

也要阻止別人繼續往下。

沒有人再動那面井壁。

工程組主管最先回過神。

「停。」

他伸手攔住旁邊準備繼續清理的人。

「先別刮了。」

那人愣了一下。

「主管？」

主管盯著那行殘缺字跡。

沉默幾秒。

「拍照。」

「存檔。」

「全角度掃描。」

「原樣保留。」

旁邊幾名工程人員立刻開始動作。

林玄站起身。

把刮刀放回工具箱。

沒有說話。

蘇晚也沒有繼續嘗試。

她看得出來。

這地方還有東西。

但剛才那兩次回溯已經快到極限。

再強行往下拉。

得到的未必更多。

反而可能毀掉本來留下來的痕跡。

就在這時。

工程組主管的終端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神情微微變化。

沈知白。

封控中心。

只有一句話。

【許工十分鐘後到。】

主管呼出一口氣。

「麻煩了。」

王虎立刻看過來。

「誰？」

主管把終端收起。

「許工。」

王虎一怔。

「那個一晚上沒睡的？」

主管點頭。

「就是那個。」

王虎頓時不說話了。

連他都知道。

今天凌晨開始。

整個黑石城最忙的人大概就是那位許工。

而現在。

人親自過來了。

遠處。

封鎖路的方向已經開始有車輛移動。

不只是工程組。

巡查隊。

行政區人員。

甚至連城衛隊都增加了兩組。

消息傳得比所有人想像得快。

供能二號井發現二十三年前留下的警告。

這種事根本壓不住。

林玄看著那些來回奔走的人。

沒有說話。

只是抬頭看向井口深處。

那裡依舊黑暗。

探照燈照不到盡頭。

箭頭向下。

警告向下。

沉積晶也從下面滲出來。

所有線索。

似乎都在指向同一個地方。

就在這時。

腦海深處。

忽然傳來一絲極淡的波動。

很輕。

輕得像風。

【……危險……】

林玄皺了皺眉。

下一秒。

聲音消失。

像從未出現過。

周圍依舊是工程人員搬運設備的聲音。

依舊是巡查隊交接的聲音。

沒有人發現異常。

只有林玄站在原地。

安靜看著那片黑暗。

過了幾秒。

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危險什麼。

零號沒有說完。

或者說。

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這是昨晚那句「確認」之後。

第二次主動反應。

而且比上一次更清晰。

遠處。

引擎聲逐漸接近。

許工到了。

而黑石城這場埋了二十三年的舊案。

也終於開始從「調查檔案」。

變成「面對現場」。

真正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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