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封城(2)

工程組臨時倉庫不在北三區內。

封鎖線擴大後，原本靠近礦區的幾間物資棚都被撤了出來，臨時搬到主運輸道南側的一片空地上。

林玄和王虎到的時候，空地上已經堆滿了箱子。

照明模組。

備用線纜。

警戒燈。

舊式震動探頭。

還有幾排剛從倉庫裡調出來的標準儲能單元。

工程人員在箱子之間來回穿梭。

有人搬設備。

有人登記。

有人把剛送來的物資拆封。

也有人蹲在地上罵。

「這批接口不對！」

「誰調的南倉備件？」

「北三區那邊用的是舊制接口！」

「重新轉接！」

「轉接頭呢？」

「轉接頭昨晚就用完了！」

吵歸吵。

動作卻不慢。

一箱箱物資被拆開，分類，標記，再送往不同封鎖點。

沒有誰站在那裡等上面決定。

能用的先用。

不能用的先改。

缺什麼就從最近的倉庫調。

這是災害現場，不是日常維修。

林玄站在入口處，看了幾息。

王虎低聲道：

「好像比昨晚還亂。」

林玄道：

「不是亂。」

「那是什麼？」

「在補系統。」

王虎愣了一下。

林玄沒有解釋。

昨夜他們是用破爛臨時撐住。

現在工程組是在把臨時辦法變成可以持續運轉的封控系統。

強光。

干擾。

警報。

管線監測。

外圍撤離線。

每一個點都要補。

每一個點都不能只靠人守。

這不是一兩枚觸發器能解決的事。

工程組主管很快看見他們。

他臉上的灰還沒洗乾淨，眼睛裡全是血絲，卻已經重新抱著一疊物資表。

「來了？」

王虎指著自己。

「我也來了。」

主管看了他一眼。

「你也來。」

王虎一愣。

「我不是工程組。」

「昨晚開始算半個。」

主管把一把固定鉗丟給他。

「會封殼就行。」

王虎接住固定鉗，嘴角動了動。

「你們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主管沒理他，直接把林玄帶到一張臨時工作台前。

這張桌子比昨晚調度棚裡那張大得多。

上面已經擺滿了拆開的設備。

左邊是照明模組。

右邊是震動探頭。

中間是儲能單元和一堆標準控制片。

還有幾台完整的微型加工器。

不是報廢的。

也不是拼湊的。

是真正能用的工程設備。

林玄的目光在那些設備上一掃而過。

手指停了一瞬。

王虎看見他的表情，低聲笑道：

「怎麼樣？」

「不習慣？」

林玄道：

「太整齊。」

王虎怔了一下，差點笑出聲。

工程組主管把一張清單推到他面前。

「現在要三種東西。」

「第一，外圍強光警戒器。」

「不是昨晚那種一次性爆閃。」

「要能重複用。」

「第二，低頻干擾器。」

「至少能連續運轉六小時。」

「第三，簡易管線異常警報器。」

「不用太精準。」

「能提前叫人就行。」

王虎聽得頭大。

「這不是三種嗎？」

主管看了他一眼。

「你數得很準。」

王虎閉嘴。

林玄看著清單。

「數量？」

主管沉默了一下。

「第一批，每種二十個。」

王虎差點嗆到。

「多少？」

主管道：

「第一批。」

王虎看向林玄。

昨天還是一個一個趕著做。

現在一開口就是六十個。

這差距大到有些不真實。

林玄沒有露出太多表情。

只是問：

「時間？」

「今天內。」

王虎忍不住道：

「你們把他當機器啊？」

主管道：

「所以不是讓他一個人做。」

他指向旁邊幾名工程人員。

「你負責方案。」

「關鍵步驟你做。」

「其他人照流程組裝。」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按技術協助計費。」

林玄看向他。

「怎麼算？」

主管似乎早知道他會問。

「單件基礎補貼。」

「方案另算。」

「如果專業隊採用你的改裝方案做正式封控備件，後面還會有追加技術費。」

王虎眼睛一亮。

「追加？」

主管看了他一眼。

「跟你沒關係。」

王虎立刻道：

「我封殼。」

「封殼按工時。」

「多少？」

主管指了指旁邊。

「去登記。」

王虎立刻把固定鉗往腰間一別。

「我覺得工程組也不是不能待。」

旁邊幾個工程人員終於笑了一聲。

笑聲很短。

但比昨夜輕鬆了一點。

林玄拿起第一枚照明模組。

這次不是報廢燈頭。

外殼完整。

接口標準。

光學反射面沒有刮痕。

儲能單元也是新的。

他拆開底蓋，看了一眼內部結構。

普通工程師看的是規格。

林玄看的是極限。

能承受多少瞬間輸出。

能重複觸發幾次。

散熱路徑在哪裡。

控制片能不能改成雙模式。

警戒區外圍需要的不再是昨夜那種「救命一下」。

而是能讓城衛隊和工程組穩定使用的裝置。

太猛會誤傷。

太弱沒有用。

太複雜會維護不起。

太簡陋又撐不過封鎖期。

林玄把模組放到桌上。

「強光警戒器做兩檔。」

主管立刻拿起記錄板。

「說。」

「第一檔，警示。」

「光強低，持續三秒。」

「給人看。」

林玄拆下控制片。

「第二檔，打斷。」

「瞬間高亮，零點四秒。」

「給礦獸看。」

一旁工程人員下意識道：

「零點四秒會不會太短？」

林玄看了他一眼。

「人眼反應不舒服。」

「礦獸夠了。」

那人一愣。

林玄又道：

「太長浪費能量。」

工程組主管點頭。

「記下。」

林玄繼續道：

「外殼不要全封。」

主管一怔。

「不封？」

「留散熱孔。」

「但加斜向擋片。」

「防灰。」

工程人員快速記錄。

王虎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忍不住低聲嘀咕：

「怎麼感覺比昨晚還麻煩？」

林玄道：

「昨晚只要活一次。」

「現在要活很多次。」

王虎想了想。

「有道理。」

工程組主管看向他。

「有道理就去登記。」

王虎拿著固定鉗走了。

很快又回來。

「我現在是臨時封裝工。」

林玄沒有抬頭。

「恭喜。」

王虎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人真不會說好話。」

可他還是坐到旁邊，拿起第一批外殼開始封裝。

林玄拆完第一枚照明模組，又拿起震動探頭。

這些探頭比昨晚那些報廢件好很多。

穩定。

靈敏。

可問題也一樣。

太穩。

太乾淨。

原本它們是用來測震，不是製造雜訊。

林玄把探頭底座拆開。

「低頻干擾器不能用完整穩壓。」

工程人員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但聽見這句，眼皮還是跳了一下。

「又不要穩？」

「不是不要。」

林玄道。

「要可控不穩。」

主管皺眉。

「說清楚。」

林玄在紙上畫了三條波形。

「固定頻率容易被適應。」

「完全亂頻容易刺激深層個體。」

「我要的是小範圍漂移。」

他指著中間那條波形。

「讓小型礦獸判斷管線方向時出錯。」

「但不要像昨晚那樣吵。」

主管看著那三條線。

眼神慢慢變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改裝。

而是在根據礦獸行為模式做針對設計。

昨夜他們能活下來，是因為林玄當場判斷有效。

現在他把那種判斷整理成可以複製的設備。

這價值完全不一樣。

主管沉聲道：

「這個方案我要單獨報給沈隊長。」

林玄道：

「可以。」

「你不問價格？」

林玄停了一下。

「那就問。」

主管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但最後只是道：

「會給你申請技術貢獻。」

王虎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技術貢獻多少？」

主管道：

「跟你也沒關係。」

王虎低頭封殼。

「我只是關心朋友。」

林玄看了他一眼。

王虎手一頓。

「礦友。」

林玄沒有反駁。

工作台很快動了起來。

不是林玄一個人做。

而是一整條臨時小流程。

林玄拆解第一件。

確認方案。

畫出接線點。

工程人員跟著記錄。

第二件開始由其他人拆。

第三件由另一組焊接。

王虎負責封殼。

最後由林玄抽查。

一開始很慢。

因為每個人都在等林玄開口。

後來速度漸漸上來。

「這條線短一點。」

「這個孔開偏了。」

「這組控制片留著。」

「別用那批儲能單元。」

「為什麼？」

「反應慢。」

「標出來，做持續照明。」

一件件設備被改好。

貼上臨時標籤。

強光一型。

強光二型。

低頻干擾一型。

管線警報一型。

名字都很粗糙。

卻很清楚。

工程組主管看著第一排完成品，忽然道：

「以前真沒人這麼用。」

旁邊工程人員道：

「因為沒人會把警戒燈、探頭和警報器混著改。」

主管沒有反駁。

正常工程規範裡，每個設備都有自己的用途。

警戒燈負責警戒。

探頭負責探測。

警報器負責報警。

可昨夜之後，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設備原本的用途，不一定是它真正能做到的全部。

林玄看見的不是設備分類。

是功能。

這就是差距。

第一批強光警戒器送往封鎖線時，王虎忍不住跟出去看了一眼。

一名城衛隊員把裝置固定在舊管線旁。

按下測試鍵。

白光一閃。

不是爆炸般刺眼。

卻足夠讓周圍幾個人下意識眯眼。

旁邊的技術員看著數據。

「能重複觸發。」

「散熱正常。」

「儲能消耗比預估低。」

城衛隊員拍了拍外殼。

「比昨晚那個好用。」

王虎立刻挺了挺胸。

「我封的殼。」

城衛隊員看了他一眼。

「難怪有點歪。」

王虎臉一黑。

旁邊幾個人笑了起來。

這一次，笑聲比早上更明顯。

像封鎖區裡終於有了一點能喘氣的空隙。

王虎回到工作台，把這句話罵給林玄聽。

林玄只看了一眼他封好的下一枚外殼。

「確實歪。」

王虎差點把固定鉗拍桌上。

「能用就行！」

「嗯。」

林玄道。

「能用。」

王虎一肚子氣忽然洩了。

「那就行。」

中午前，第一批裝置完成了一半。

工程組主管把新的計件表放到林玄面前。

上面已經填了數字。

林玄看了一眼。

不多。

至少跟真正機械師的報酬不能比。

可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不少。

尤其是後面那一欄。

「技術協助預支。」

王虎湊過來看。

眼睛立刻亮了。

「這比你挖礦一個月都多吧？」

林玄道：

「沒那麼誇張。」

王虎仔細看了看。

「半個月總有。」

林玄沒有否認。

工程組主管道：

「這只是預支。」

「正式結算要等專業隊和災害署確認。」

王虎嘀咕：

「行政單位給錢快嗎？」

主管道：

「災害款項快。」

「尤其是救命設備。」

他看向林玄。

「只要沈隊長簽字，沒人會卡。」

這句話讓林玄對黑石城這套文明秩序有了更清楚的判斷。

不是沒有利益。

不是沒有扯皮。

但至少在這種高危事件裡，現場有效的東西，會被立刻記錄、採用、付款。

文明能運轉到今天，靠的不是善良。

是制度知道什麼時候不能慢。

林玄拿起那張預支單。

紙很薄。

卻比昨晚桌上那些報廢零件重得多。

這不是大錢。

也不是寶物。

但這是他第二世真正靠技術拿到的第一筆資源。

不是挖礦工資。

不是撿漏。

不是施捨。

是有人承認他的判斷、方案和製造能力有價值。

王虎在旁邊看著，忽然道：

「你不高興？」

林玄收起預支單。

「高興。」

王虎盯著他的臉。

「完全看不出來。」

林玄道：

「那你看錯了。」

王虎翻了個白眼。

林玄沒有再說。

他只是把預支單貼身放好。

腦海深處，那點微弱的波動再次亮了一下。

這一次比早上清晰一點。

【……能源……不足……】

【待機……維持……】

林玄腳步一頓。

不是因為聲音突然變清楚。

而是因為這一次，零號沒有立刻消失。

雖然仍然斷續。

仍然冰冷。

仍然像最基礎的系統提示。

可她停留了比早上更久的一瞬。

林玄垂下眼。

「還差很多。」

意識深處沒有回答。

過了幾息，才傳來極低的聲音。

【……是。】

林玄的手指輕輕按住工具包。

王虎在旁邊問：

「怎麼了？」

「沒事。」

「你剛才笑了？」

林玄看向他。

王虎立刻擺手。

「沒有。」

「我看錯了。」

林玄沒有理他。

遠處北三區的警戒燈仍然亮著。

城裡的議論還在擴散。

礦業協會的管事已經去了城主府。

老賀的零件鋪也快要被城衛隊敲開。

地下那扇門依然沒有打開。

而林玄手裡，終於有了第一張能換成資源的單子。

這不是終點。

也不是暴富。

甚至連真正的第一桶金都還算不上。

但這是開始。

一個很小、很粗糙、卻確實踩在地面上的開始。

ns216.73.217.22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