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第三章　礦震（精修版）

轟……

極其輕微的震動從腳下傳來。

昏黃燈光微微晃了一下。

礦道頂部落下幾粒細小石屑。

啪。

石屑掉在礦車邊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旁邊幾名礦工沒有察覺，依舊有說有笑。

王虎走在最前面，工具袋甩在肩上，嘴裡還在念著自己的老婆本。

「等老子存夠錢。」

「今年年底就去提親。」

旁邊立刻有人起鬨。

「虎哥，你去年也是這麼說的。」

礦道裡頓時笑成一片。

王虎惱羞成怒，追著那人踹了一腳。

「放屁！」

「去年差一點！」

「前年也差一點！」

周圍笑得更厲害了。

連旁邊幾名老礦工都忍不住搖頭。

林玄走在人群後方，腳步卻微微慢了一拍。

那股震動很輕，輕到幾乎和普通礦震沒有區別。

可不知為什麼，他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他看向礦道深處。

那裡只有燈光照不到的黑暗。

什麼都沒有。

可那股異樣感沒有消失。

像某段塵封許久的記憶，被人從灰裡輕輕翻了出來。

他試圖回想。

腦海裡卻只剩下一片模糊。

看不清。

也抓不住。

「發什麼呆？」

王虎回頭喊了一聲。

林玄回過神，搖了搖頭。

「沒事。」

王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可很快又被旁邊的人拉去繼續討論老婆本。

礦道裡重新充滿笑聲。

進入工作區後，人群逐漸散開。

有人推礦車。

有人檢查設備。

有人開始整理工具。

鐵鎬敲擊礦壁的聲音很快響起。

叮。

規律而單調。

這是黑石礦區每天最熟悉的聲音。

林玄戴上手套，拿起工具。

視線卻不自覺掃過周圍。

岩壁。

支架。

照明燈。

通風管道。

一切都和平時沒有區別。

至少表面如此。

不遠處，兩名礦工正蹲在礦車旁聊天，討論最近的礦價。

另一邊，幾個年輕學徒正在抱怨聯邦礦稅，說這個月獎金大概又要少一截。

再遠一些，老李靠著支撐樑抽菸。

煙霧在燈光下緩緩飄散。

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可林玄始終沒能真正放鬆。

時間緩緩流逝。

礦道裡的溫度逐漸升高。

岩粉味、機油味、汗味混在一起。

推車聲、敲擊聲、說話聲交疊成黑石礦區獨有的節奏。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咚！

聲音像從很深的地下傳來。

整條礦道都微微震了一下。

不少人同時抬起頭。

「什麼聲音？」

「北區那邊傳來的？」

「又塌了？」

有人隨口說道，語氣甚至談不上緊張。

礦區裡偶爾發生小規模塌方太正常了。

不少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又低頭工作。

老李吐出一口煙。

「最近震得有點勤。」

旁邊礦工笑道：

「勤點才有活幹。」

「不然你靠什麼領薪水？」

老李翻了個白眼。

「那你怎麼不去塌方區挖？」

周圍頓時笑成一片。

林玄沒有笑。

那股熟悉感又重了一分。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記憶深處慢慢浮上來。

可依舊看不清輪廓。

不久後，礦道另一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噠。

一名礦區護衛快步跑來。

防護甲上沾滿礦灰，腰間掛著巡查隊識別牌，額頭全是汗。

「北三區封閉！」

聲音在礦道裡迴盪。

不少人停下手裡動作。

護衛沒有停下，一邊往前跑一邊喊：

「所有人暫時不要靠近！」

「重複一次！」

「北三區封閉！」

原本還算熱鬧的礦道安靜了不少。

有人互相看了看。

「又封？」

「前幾天不是才封過一次？」

「到底挖到什麼了？」

護衛腳步一頓，似乎被人拉住問了幾句。

「出什麼事了？」

護衛臉色有些難看。

他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上面只讓封區。」

「巡查隊已經進去了。」

說完，他掙開人群，匆匆向更深處跑去。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礦道裡的笑聲少了一些。

礦工們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有人說挖到地下空洞。

有人說碰到古代礦坑。

甚至有人壓低聲音說下面鬧鬼，很快便被旁邊的人罵了一頓。

礦道裡重新響起笑聲。

只是比剛才低了些。

林玄重新拿起工具，目光卻落在不遠處的岩壁上。

那裡有一道細小裂紋。

不大。

甚至算不上異常。

可他總覺得自己曾經看過類似的場景。

礦燈。

岩壁。

震動。

還有某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氛。

畫面一閃而過。

快得來不及捕捉。

等他回過神時，眼前依舊只是普通礦道。

什麼都沒有。

林玄微微皺眉，沒有繼續追。

最近這種情況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只要接觸到某些熟悉的事物，記憶深處便會浮出零碎片段。

可那些片段往往沒有前因，也沒有後果。

像被撕碎後重新拼回去的紙。

只能看見一角。

看不見全貌。

時間慢慢過去。

礦區裡的工作仍在繼續。

只是北三區封閉的消息，終究還是影響到了不少人。

有人開始頻繁往通道方向看。

有人故意靠近巡查點打聽消息。

就連平時最愛聊天的幾個礦工，聲音都壓低了不少。

就在這時，礦道另一頭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整隊。

數名巡查隊成員快速穿過通道。

腳步匆忙。

每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其中兩人還抬著大型探測設備。

設備外殼滿是灰塵，側面有幾處明顯撞擊痕跡。

王虎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這麼大陣仗？」

旁邊礦工也有些意外。

「連深層探測器都搬出來了。」

「不會真出大事了吧？」

這一次，沒人接話。

連最遲鈍的人都開始察覺，事情似乎正在變得不太一樣。

中午。

休息時間。

礦工們陸續聚集到休息區。

有人靠著礦車吃飯。

有人坐在工具箱上喝水。

還有人直接躺在空地上睡覺。

平時最熱鬧的時候，今天卻明顯安靜了一些。

王虎拿著水壺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林玄旁邊。

「你說。」

「北三區會不會真挖出什麼東西？」

林玄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這麼問？」

王虎壓低聲音，朝遠處努了努嘴。

林玄順著方向看去。

幾名管理處的人正站在一起，似乎在爭論什麼。

其中一人手裡還拿著通訊器，神色格外凝重。

王虎小聲道：

「我剛剛看到主任都下去了。」

林玄目光微微一停。

「主任？」

「對啊。」

王虎灌了口水。

「平常封區哪輪得到他親自過來。」

林玄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遠處深層礦道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沉悶震響。

轟——

比上午那次更明顯。

地面微微顫動。

礦車上的工具碰撞出清脆聲響。

噹。

休息區裡的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原本還在睡覺的人也猛地睜開眼。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同一個方向。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笑得出來。

休息區裡短暫安靜了一瞬。

連空氣都像凝住了。

幾名老礦工互相看了一眼，臉色都不太好看。

剛才那一下，已經不是普通礦震的程度。

至少不是他們平時習慣的那種。

王虎慢慢站起來，把水壺掛回腰間。

臉上的笑容收了不少。

「媽的。」

「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旁邊老李看向頭頂支撐樑，沉聲道：

「這動靜不像上面。」

王虎一愣。

「什麼意思？」

老李沒有立刻回答。

他彎腰撿起地上一塊落下來的碎石，手指搓了搓，又抬頭看向礦道深處。

過了幾息，才低聲開口。

「平常礦震，像從上面壓下來。」

他踩了踩地面。

「剛才這一下，像下面有東西撞了一下。」

周圍幾人同時沉默。

有人下意識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才那股震感，確實有些奇怪。

遠處，管理處那邊明顯亂了起來。

幾名管理人員快步往北三區方向跑去。

通訊器裡不斷傳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雜訊很重。

聽不清內容。

只能隱約聽見幾個詞。

「探測……」

「重新確認……」

「深度……」

「回報……」

聲音很快消失在通道另一頭。

休息區裡，沒人再躺回去。

林玄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北三區方向。

那股熟悉感正在變強。

比上午更強。

礦燈。

黑暗。

奔跑的人群。

醫館門口。

擔架。

哭聲。

一幅幅畫面從腦海深處閃過。

依舊模糊，卻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腳步聲從深處傳來。

噠！

所有人同時轉頭。

一名巡查隊員從通道裡衝出來。

跑得很快。

防護甲上滿是灰塵，額頭全是汗，連頭盔都歪了。

「讓開！」

他一邊跑一邊大喊。

休息區的人下意識讓出道路。

巡查隊員直接衝向管理處方向。

幾名管理人員立刻迎了上去。

雙方快速說著什麼。

距離太遠，聽不清內容。

可所有人都看見，其中一名管理處主管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幾秒後。

那名主管猛地轉身，朝旁邊一名護衛隊成員吼道：

「通知所有區域！」

「立刻停止作業！」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停止作業？

休息區裡的礦工們面面相覷。

有人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黑石礦區很少停工。

非常少。

除非真的出了事。

沒過多久，刺耳的廣播聲響了起來。

滋——

滋滋——

雜訊充斥整條礦道。

接著，一道有些失真的聲音傳遍整個黑石礦區。

「通知。」

「所有作業區立即停止工作。」

「重複一次。」

「所有作業區立即停止工作。」

「等待後續指令。」

廣播結束。

整條礦道陷入異常安靜。

鐵鎬停止敲擊。

礦車停止推動。

連聊天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著彼此，試圖從別人的表情裡找到答案。

可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在更深處。

北三區封鎖線後方。

黑暗籠罩著那片區域。

探照燈的光束照進裂縫，照不到盡頭。

岩壁上的巨大裂痕一路向下延伸，像一道被硬生生撕開的傷口。

黑暗深處，安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

沙——

輕微摩擦聲再次響起。

像有什麼東西，正沿著岩層後方緩緩移動。

一下。

又一下。

外面的人們，還不知道自己正在等待什麼。

礦道裡，警報聲仍在迴盪。

嗚——

刺耳的聲音沿著通道不斷傳播。

原本分散在各個工作區的礦工陸續向主通道匯集。

腳步聲、說話聲、推車聲混成一片。

整條礦道比平時嘈雜許多。

卻沒有人再有工作的心思。

「往前走！」

「別堵在這裡！」

幾名護衛隊員正在維持秩序。

可效果並不算好。

人太多了。

數百名礦工同時撤離，本就不寬敞的通道很快變得擁擠。

有人回頭。

有人張望。

有人不停尋找熟悉的身影。

林玄跟著人群往外走。

速度不快。

視線卻一直在人群裡掃過。

越往外走，氣氛越不對。

因為開始有人停下來了。

不是不願意撤離。

而是在找人。

「老張呢？」

「你們有人看到老張嗎？」

一名中年礦工拉著周圍的人不停詢問。

可所有人都在搖頭。

「沒看到。」

「他不是北二區嗎？」

「早上還看到他。」

那人臉色頓時變得發白。

另一邊，也有人突然停下腳步。

「等等。」

「小劉呢？」

「他不是跟你一組？」

被問到的人愣了一下，像是這才想起來。

「對啊。」

「他人呢？」

兩人同時回頭，看向漆黑的礦道深處。

除了燈光，什麼都看不見。

類似的聲音開始出現在各個地方。

一開始只是零星幾句。

可隨著撤離持續，越來越多人開始發現，有些熟悉的人似乎不見了。

王虎原本還跟著人群往前走。

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皺起眉頭。

「老李呢？」

旁邊礦工一愣。

「剛剛不是還在？」

王虎轉頭四處張望。

人很多。

聲音也很多。

可那道熟悉的身影卻不在附近。

「老李！」

王虎朝後面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臉色終於變了。

礦道裡，開始有人逆著人流往回擠。

「讓開！」

「我兄弟還在裡面！」

「別攔我！」

幾名護衛立刻衝上去把人拉住。

「回來！」

「你現在進去有什麼用！」

那人拼命掙扎，眼睛通紅。

「他還沒出來！」

「我得去找他！」

護衛死死抓著他。

周圍的人逐漸安靜下來。

因為大家發現，不只是他。

很多人都在找人。

林玄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這一幕。

胸口有些發悶。

不是某個清晰片段。

而是一種感覺。

人們站在人群裡，不停呼喊熟悉的名字。

希望下一秒能聽見回應。

可回應始終沒有出現。

就在這時，遠處再次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巡查隊員從深處衝了出來。

腳步踉蹌。

滿身礦灰。

呼吸亂得不成樣子。

「讓開！」

他一路衝向管理處方向。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過去。

幾名管理人員立刻迎上前。

巡查隊員彎著腰，大口喘氣，說了幾句什麼。

距離太遠，聽不清。

可下一秒，其中一名管理處主管的臉色瞬間變了。

礦道裡，不知是誰先停下了說話。

然後，越來越多人安靜下來。

大家都在看那邊。

等待消息。

等待答案。

等待有人告訴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名管理處主管猛地抬起頭。

臉色難看得嚇人。

旁邊幾名管理人員立刻圍了上去。

通訊器。

記錄板。

人員名冊。

一下子全被拿了出來。

礦道裡原本嘈雜的人聲，不知不覺低了下去。

許多人停下腳步，下意識朝那邊張望。

「怎麼了？」

「到底怎麼回事？」

有人忍不住開口。

可沒人回答。

王虎站在人群裡，脖子伸得老長，試圖聽清楚。

可距離太遠，只能斷斷續續聽見幾個詞。

「北三區……」

「聯絡……」

「沒有……」

「全部……」

後面的內容被周圍雜音蓋住。

王虎皺起眉頭。

「媽的。」

「到底在說什麼？」

旁邊幾人同樣一臉茫然。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從人群後面擠了出來。

是一名中年礦工。

林玄認得。

姓張。

平時在北二區工作，人很老實，話也不多。

此刻卻滿臉焦急。

「老張呢？」

「我弟弟呢？」

他衝到管理處人員面前，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上午就在北二區！」

「有人看到他沒有！」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些。

幾名管理人員互相看了一眼。

沒有人回答。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

中年礦工眼裡最後那點希望慢慢暗了下去。

他回頭看向礦道深處。

那裡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燈光照不到的陰影。

可他的弟弟，上午還在裡面。

林玄站在人群邊緣，靜靜看著這一幕。

胸口那股熟悉的壓抑感越來越重。

上一世，礦震剛發生的時候，最先出現的不是恐懼。

而是等待。

所有人都在等。

等消息。

等名單。

等有人從裡面走出來。

等那些熟悉的名字重新出現。

真正的恐慌，往往是在等待之後。

前方，管理處的人終於開始行動。

一名主管拿起擴音器。

聲音有些沙啞。

「所有人。」

「先離開主通道。」

「不要堵塞出口。」

「有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

沒人動。

或者說，大部分人都沒有動。

因為現在離開，和在這裡等，其實沒有區別。

遠處，通往北三區的岔道口已經被封鎖。

數名護衛守在那裡。

探照燈將整片通道照得雪亮。

紅色警示燈不斷閃爍。

一明一暗。

像某種無聲警告。

而就在這時，礦道深處，某個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又一次傳來低沉震動。

轟……

非常遠。

非常輕。

像從岩層最深處傳來。

不少人甚至沒有察覺。

可林玄卻抬起了頭。

因為他發現，這一次，震動傳來的方向和之前不一樣。

王虎臉色忽然一變。

「糟了。」

林玄轉頭看向他。

「怎麼了？」

王虎罵了一聲。

「工具箱還在工作區。」

旁邊有人立刻翻白眼。

「都什麼時候了還管工具箱。」

王虎卻搖頭。

「你知道個屁。」

「裡面有我攢了兩年的零件。」

「全沒了我得心疼死。」

周圍幾人頓時無語。

有人甚至被氣笑了。

「命重要還是零件重要？」

「都重要。」

王虎回答得理直氣壯。

「命沒了什麼都沒了。」

「零件沒了老婆也沒了。」

旁邊幾名礦工頓時笑罵起來。

可笑聲沒有持續多久。

如果只是普通封區，工具箱放在裡面，大不了過兩天再拿。

可現在，誰也不知道北三區到底出了什麼事。

遠處，又有護衛隊成員從深處快步趕來。

這一次腳步比之前更急，甚至有人一路小跑。

原本維持秩序的幾名護衛立刻迎上去。

雙方低聲交談幾句。

其中一名護衛臉色當場變了，轉身便朝廣播站方向跑去。

礦道裡，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這一幕。

原本還算穩定的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又怎麼了？」

「是不是出事了？」

「巡查隊有消息了？」

各種聲音混在一起。

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下一秒，刺耳的廣播聲再次響起。

滋——

滋滋——

整條礦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抬起頭，看向頭頂的擴音器。

片刻後，一道急促的聲音傳遍礦區。

「通知。」

「撤離範圍擴大。」

「所有人立刻離開礦區。」

「重複一次。」

「所有人立刻離開礦區。」

聲音落下。

礦道裡徹底安靜了。

如果說剛才還有人覺得只是嚴重一點的塌方。

那麼現在，已經沒人這麼想了。

全面撤離，和普通事故根本不是一個等級。

王虎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旁邊幾名老礦工也同時皺起眉頭。

老李下意識看向北三區方向。

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人群開始加快腳步。

原本停下來找人的、看熱鬧的、打聽消息的，也都重新朝出口方向移動。

可這一次，礦道裡的氣氛已經完全不同。

沒有人再聊天。

沒有人再開玩笑。

偶爾傳出的聲音，也只剩下：

「看到老張了嗎？」

「沒有。」

「老許呢？」

「不知道。」

「小劉出來沒有？」

「還沒看到。」

那些熟悉的名字在人群裡來回傳遞，卻始終沒有得到答案。

林玄站在人群後方。

那股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想抓住什麼。

可當真正去回想時，腦海裡的畫面卻變得更加模糊。

醫館。

酒館。

工坊。

有人在說話。

有人在喝酒。

有人提起過這場礦難。

可那些面孔，那些聲音，卻像隔著厚厚霧氣，怎麼也看不清。

他越是想要回憶，那些記憶反而離得越遠。

而此刻，北三區深處。

一片黑暗。

扭曲變形的鋼製支架橫倒在地。

厚重岩壁上，出現一道巨大裂痕。

不像自然崩裂。

更像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撕開。

黑暗深處，隱約傳來低沉摩擦聲。

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岩層後方緩緩移動。

沙——

聲音很輕，卻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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