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第十一章　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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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城很少真正安靜。

哪怕是清晨。

礦車的軌道聲也會比雞鳴更早響起。

南街的早餐攤會在天沒亮時支起鐵鍋，熱油落下去，第一批礦工就會端著碗蹲在路邊吃飯。

倉庫區的卸貨工會罵罵咧咧地推開門。

商隊的馱獸會在棚裡打響鼻。

酒館老闆會把昨夜沒擦乾淨的桌子再抹一遍，順手把醉倒的人踢醒。

這座城靠礦活著。

礦區一醒。

整座城就醒。

可這一天不一樣。

天已經亮了。

北三區卻沒有礦車出來。

主運輸道上的第一班車停在警戒線外。

車頭朝著礦區，車輪下面壓著碎石，司機坐在駕駛位裡，手裡的熱水已經涼了。

他沒有熄火。

也不敢往前。

前方紅色警戒燈一盞接一盞亮著。

城衛隊站在路口。

深灰色封鎖樁插成一排。

更遠處，幾台陌生的重型設備正在緩慢展開，銀白色支架扎進地面，像一群沉默的鋼鐵昆蟲。

司機探頭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問：

「今天真不讓進？」

守在路口的城衛隊員臉上還有昨夜留下的灰。

他看了司機一眼。

「不讓。」

「我車上是南倉急料。」

「不讓。」

「礦務署批過的。」

城衛隊員抬手指了指封鎖線後方。

「現在北三區由災害應急隊接管。」

「有批文，去找他們重新蓋。」

司機張了張嘴。

「那我這車怎麼辦？」

城衛隊員聲音不高。

「停外面。」

「可後面還有車。」

「那就排隊。」

司機看向後視鏡。

主運輸道後方，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礦車已經陸續停下。

有人從駕駛位跳下來。

有人站在車斗邊往前看。

有人低聲罵。

聲音慢慢聚起來。

像水被堵在閘口前。

可沒有人敢真的往前衝。

因為警戒線後面不只有城衛隊。

還有行政區特勤。

幾名穿深色作戰服的人站在封鎖樁旁。

他們沒有大聲喝斥，也沒有擺出威嚇姿態。

只是站著。

脈衝槍掛在腰側。

震盪刃收在背後。

那種沉默，比喊話更有用。

一名礦業協會的現場管事快步趕到。

衣服扣子都沒扣好。

他看見封鎖線，臉色一下變了。

「誰下的令？」

城衛隊員道：

「北三區現場指揮。」

管事皺眉。

「我問的是哪個部門。」

身後一名特勤隊員抬頭看了他一眼。

「北境行政區災害應急第七專業隊。」

管事的聲音頓了一下。

隨後還是硬著頭皮道：

「我們協會今天有三批貨要出。」

「這樣全停，損失誰負責？」

特勤隊員走到封鎖線前。

他沒有提高聲音。

「北三區地下存在未確認人工結構、高危未知個體與多處不穩定空腔。」

「封鎖令已按二級災害應急權限執行。」

管事臉色更難看。

「我需要看到正式文書。」

特勤隊員把腕部終端一翻。

一道藍色授權印記浮在半空。

管事看見那枚印記，嘴唇動了動。

特勤隊員收回手。

「有異議，向行政區災害署申訴。」

他看著管事。

「現在退到線外。」

管事站在原地沒動。

特勤隊員聲音終於冷了一分。

「我不是在和你協商。」

後面的礦車司機全都安靜了。

管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最後還是往後退了兩步。

「我會上報協會。」

「請便。」

特勤隊員轉身回到原位。

封鎖線沒有動。

礦車也沒有動。

黑石城清晨原本該有的軌道聲，就這樣被硬生生截斷在北三區外。

消息比礦車跑得更快。

不到半個時辰，南街早餐攤前已經全是議論。

「聽說北三區整個封了。」

「不是昨晚礦獸嗎？」

「礦獸哪用封整個北三區？」

「我表弟在工程組，他說專業隊從天上來了三架大傢伙。」

「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天亮前落在城外停機坪。」

「那下面到底挖出什麼了？」

「誰知道。」

熱鍋裡的油滋滋響。

攤主把一勺麵糊倒下去，推開成薄餅。

手很熟。

耳朵卻一直豎著。

角落裡，一個老礦工捧著碗，忽然低聲道：

「北三區那地方，早就不對。」

旁邊幾個人立刻看向他。

「怎麼不對？」

老礦工抬起眼，看了眾人一圈。

又低下頭喝湯。

「以前沉過。」

「誰不知道沉過？二十年前封的沉降區嘛。」

老礦工搖頭。

「不是那次。」

眾人一下安靜。

攤主手裡的鏟子停了一瞬。

老礦工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把碗放下。

「我也是聽人說。」

「別問我。」

他起身就走。

可話已經留在攤子前。

一圈人互相看了看。

沒多久，這句「不是那次」就被人帶去了南街口。

又從南街口傳到倉庫區。

再傳到酒館門前。

黑石城開始醒來。

而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聽北三區。

林玄回到礦工宿舍時，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人看見他，聲音立刻低了下來。

昨夜他從這裡離開時，還只是王虎口中那個會改礦燈的怪人。

現在再回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有驚疑。

有敬畏。

也有說不清的探究。

「林玄。」

有人試探著喊了一聲。

林玄看過去。

那人本來想問什麼，可對上他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最後只道：

「老許真救出來了？」

林玄停了一下。

「救出來了。」

周圍一下安靜。

那人喉嚨動了動。

「能活嗎？」

「醫療組在救。」

這不是讓人安心的答案。

但已經比昨夜所有壞消息都好。

幾個礦工低下頭。

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

有人抹了把臉。

還有人轉身往外走，像是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別人。

林玄沒有多說。

他走進宿舍。

屋子裡還是昨夜離開時的樣子。

床鋪凌亂。

桌上有拆剩下的報廢零件。

地上還有幾截沒來得及收的導線。

窗戶半開著。

晨風吹進來，帶著礦區灰塵和遠處街道上的油煙味。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到有些不真實。

林玄站在門口，停了幾息。

昨夜的強光。

槍聲。

震封器嗡鳴。

沉降區深處那個紅點。

老許被拖出來時灰白的臉。

像還壓在耳邊。

而眼前這間窄小宿舍，只剩一張木桌、一張床和一堆破零件。

他走到桌前。

把椅子扶正。

剛坐下，腦海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雜音。

像沉睡很久的機械，終於有一個微小齒輪動了一下。

【……能量……反應……】

聲音很淡。

斷斷續續。

幾乎像錯覺。

林玄的手停在桌面上。

「零號？」

很久沒有回應。

只有一點極微弱的波動，在意識深處緩慢閃了一下。

林玄閉上眼。

那波動不是來自調度棚。

也不是來自震封器。

更不是普通電能。

它來自昨夜掃描圖上那片未知人工結構的某一處。

不完整。

很弱。

卻確實存在。

某種特殊能源殘留。

或者說，能被萬界機械核心識別的能源痕跡。

林玄睜開眼。

桌上那堆報廢零件在晨光下顯得灰撲撲的。

可他看著它們，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第一桶金。

零號能源。

原本像兩件很遠的事。

可北三區這一夜之後，它們忽然都不再遠。

不是因為地下有寶物等著他去拿。

而是因為整座黑石城，都會因為那片地下黑暗開始改變。

而改變，就會產生缺口。

需求。

混亂。

機會。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王虎扶著門框探頭進來。

他眼睛還紅著，臉也沒洗乾淨，肩上披著工程組主管丟給他的那件灰外套。

「你果然在這。」

林玄看向他。

「你不是該休息？」

王虎走進來，一屁股坐到旁邊床沿上。

床板吱呀一聲。

「睡不著。」

林玄看著他。

王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行，睡了一會兒。」

「然後呢？」

王虎抓了抓頭。

「然後工程組那邊讓我過來找你。」

林玄微微皺眉。

「工程組？」

王虎點頭。

「主管說，北三區封了，現在所有外圍封鎖點都缺臨時強光裝置和震動干擾器。」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零件。

「他們想讓你過去。」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

王虎咧了咧嘴。

「不是白幹。」

「主管說算臨時技術協助。」

「有補貼。」

「還有材料給你用。」

林玄看著他。

「多少？」

王虎愣了一下。

「你這次問得真快。」

「缺錢。」

王虎看了看他這間破宿舍。

又看了看桌上的報廢零件。

「看出來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臨時調用單，拍在桌上。

「具體多少我也不知道。」

「但主管說，至少比挖礦多。」

林玄拿起調用單。

上面蓋著北三區工程組的臨時印章。

字跡有些潦草。

但內容很清楚。

需要協助改造一批外圍警戒用強光裝置、低頻干擾器與簡易管線異常警報器。

材料由工程組提供。

完成後按件計酬。

另記現場技術協助。

林玄看完，沒有說話。

王虎看著他。

「去不去？」

林玄把調用單放下。

窗外，黑石城的喧鬧聲越來越大。

北三區封鎖的消息正在城裡擴散。

有人恐慌。

有人算損失。

有人找門路。

有人等救援。

有人盯著礦價。

也有人已經開始需要新的設備。

世界沒有因為長夜結束而停下。

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推著所有人往前走。

林玄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工具包。

「去。」

王虎也站起來。

「我就知道。」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林玄桌上的報廢零件。

「你要不要帶點？」

林玄道：

「不用。」

王虎愣了一下。

「你不帶破爛了？」

林玄把工具包扣上。

「這次他們有材料。」

王虎怔了怔。

隨後忽然笑了一聲。

「也是。」

「現在你不是在宿舍翻報廢箱了。」

林玄沒有笑。

可他抬腳走出宿舍時，腳步比剛才穩了一些。

昨夜他用破爛撐過了黑暗。

今天開始，他要用黑石城真正的材料，做第一批屬於自己的東西。

而遠處，北三區的紅色警戒燈仍在晨光裡閃爍。

像提醒著所有人。

地下的門還沒有開。

但地上的路，已經開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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