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餘波(完)（精修版）

王虎站在一旁。

看著林玄從工程箱裡挑東西。

眼神有些發直。

不久前。

他們還在宿舍裡翻報廢箱。

壞礦燈。

破電池。

裂開的工具盒。

幾根不知道從哪裡拆來的細彈簧。

那時候林玄做出四個小東西。

已經讓他覺得離譜。

可現在。

行政區工程支援車的設備箱在他面前打開。

工程人員蹲在旁邊聽他指揮。

隊長站在一旁替他壓場。

連主任都沒有阻止。

這感覺很怪。

像是同樣一個人。

還是那雙手。

還是那種平靜得讓人牙癢的語氣。

可他手裡能碰到的東西。

忽然從破爛變成了真正的設備。

王虎忍不住低聲道：

「這下不是收破爛了。」

林玄頭也沒抬。

「還是拆東西。」

王虎噎了一下。

旁邊一名工程人員差點笑出來。

但笑意剛冒出來。

遠處檢修門後又傳來一聲撞擊。

咚！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立刻收了回去。

探照燈掃過封鎖區。

雪白的光柱掠過圍欄、工棚和堆積如山的設備箱。

遠處有人奔跑。

有人搬運。

有人推著工具車穿過警戒線。

整個第四封鎖圈都像一台被強行加速的機器。

每個人都在動。

卻沒有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林玄把一枚高亮燈頭拆下。

遞給旁邊工程人員。

「測導通。」

「好。」

另一名工程人員已經把儲能模組推過來。

「這組能用。」

林玄掃了一眼。

「輸出太高。」

「直接接會燒。」

工程人員皺眉。

「那降壓？」

「來不及。」

林玄拿起幾枚電容。

「做脈衝。」

「只要一瞬間。」

那名工程人員愣了一下。

下意識抬頭看向林玄。

這已經不是普通礦工該有的反應速度。

但現在沒人有空追問。

工作台很快轉動起來。

一開始還有些混亂。

有人找錯規格。

有人拿錯模組。

有人把測試好的零件和報廢件堆在一起。

可不到十分鐘。

所有人都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

有人測試。

有人拆殼。

有人整理導線。

有人封裝外殼。

而林玄始終站在最中央。

手裡的焊筆幾乎沒有停過。

王虎原本只是站著看。

看著看著。

懷裡忽然被塞進一個箱子。

「分類。」

王虎低頭。

箱子裡滿滿都是拆下來的零件。

「又分類？」

林玄頭也沒抬。

「快。」

王虎嘴角抽了抽。

還是蹲了下去。

開始把燈頭、導線、電容和外殼分開。

最開始還要低頭辨認。

可分著分著。

速度越來越快。

等到第二箱搬過來時。

他甚至已經能提前把需要的東西挑出來。

旁邊工程組的人看了一眼。

乾脆把整箱都丟給他。

「這箱也一起。」

王虎瞪大眼睛。

「你們拿我當流水線了？」

旁邊技術員頭也沒抬。

「你比較快。」

王虎張了張嘴。

最後還是認命地低下頭。

繼續分類。

遠處又傳來一聲撞擊。

比剛才更沉。

更近。

咚——

入口附近幾名城衛隊員同時回頭。

手掌下意識放到武器上。

可撞擊沒有持續。

聲音很快沉了下去。

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緩慢移動。

主任從調度棚裡走出來。

手裡拿著臨時終端。

隊長立刻迎上去。

兩人站到投影幕前。

低聲交談。

王虎聽不見內容。

只能看見地下圖像上的紅點越來越多。

有些在亮。

有些在暗。

像一群看不見的東西正在地下移動。

尋找出口。

那種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像站在結冰的湖面上。

卻不知道哪裡已經開始裂開。

第一個新觸發器完成時。

工作台周圍的人幾乎同時停了一下。

哪怕只是半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巴掌大的金屬外殼上。

說到底。

今晚所有忙碌。

都是在賭這東西有用。

如果沒用。

那麼大家現在做的一切都只是拖延。

隊長接過觸發器。

掂了掂重量。

沒有立刻交出去。

而是看向林玄。

「確定？」

林玄正在焊第二組模組。

聞言頭也沒抬。

「不確定。」

幾名工程人員同時抬頭。

林玄繼續接線。

「但比沒有好。」

隊長沉默兩秒。

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沒有輕鬆。

更像認命。

「行。」

他把東西交給旁邊城衛隊員。

「送去舊排水線。」

隊員接過。

轉身就跑。

身影很快消失在探照燈外。

工作台重新安靜下來。

可這次的安靜和剛才不同。

剛才是忙。

現在是等。

所有人都知道。

答案已經送出去了。

接下來只能等。

等它有用。

或者等它沒用。

第二個觸發器開始製作。

第三個的零件提前備好。

林玄沒有停。

工程組也沒有停。

可王虎發現。

每個人的注意力都被拉走了一部分。

有人時不時看向通訊器。

有人盯著隊長。

有人乾脆看向封鎖區方向。

連主任都沒有再低頭看終端。

而是站在投影幕前。

等待。

整個調度棚都在等待。

工具碰撞聲仍在繼續。

焊筆發出細微滋滋聲。

震封器的低鳴從遠處傳來。

探照燈依舊來回掃動。

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

時間變慢了。

第一個答案。

很快就會回來。

通訊器亮起的瞬間。

整個調度棚像被按下暫停鍵。

正在剪線的工程人員停住動作。

正在搬設備的技術員停住腳步。

連王虎手裡剛分到一半的燈頭都懸在半空。

隊長第一時間接通。

「說。」

通訊器裡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有人在喊。

有人在報位置。

背景裡還夾雜著震封器低沉的嗡鳴。

聲音斷斷續續。

像是有人一邊奔跑一邊回報。

過了幾秒。

那道聲音終於穩定下來。

「舊排水線回報！」

調度棚裡的人不自覺往前靠了一點。

隊長沒有催促。

只是握著通訊器。

等對面把話說完。

「目標退回裂縫。」

「重複。」

「目標退回裂縫。」

棚裡安靜了一瞬。

隊長立刻追問：

「裝置情況？」

對面沉默了一秒。

王虎心裡跟著沉了一下。

「已損毀。」

這三個字剛落下。

不少人眼神都變了。

可下一秒。

對面又補了一句。

「但有效。」

工作台旁邊不知道誰先笑了一聲。

很短。

卻像繃到極限的鋼索忽然鬆開。

工程組主管狠狠一巴掌拍在工具箱上。

「操！」

「有效就行！」

旁邊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到箱子上。

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憋了不知道多久。

林玄卻像沒聽見一樣。

第二個觸發器已經封好外殼。

順手推到桌邊。

「下一個。」

工程組主管愣了一下。

立刻反應過來。

「對！」

「下一個！」

「快！」

工作台重新轉動起來。

而且比剛才更快。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東西真的有用。

主任站在投影幕前。

目光始終沒離開地下圖像。

技術員正在更新數據。

剛才那處裂縫周圍的反應確實下降了一些。

可另一邊。

新的波動卻開始浮現。

一處。

兩處。

三處。

主任皺起眉。

「放大北側。」

投影圖迅速變化。

北側檢修井附近的數據被拉大。

紅色區域正在緩慢增強。

隊長走到旁邊。

「怎麼樣？」

主任看著數據。

過了十幾秒才開口。

「牠們在換方向。」

隊長沉默。

王虎則聽得頭皮發麻。

「換方向？」

主任點頭。

「舊排水線受阻。」

「北側活動增加。」

「下面如果是連通結構，壓力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聽懂了。

堵住一個出口。

不代表事情結束。

只是把地下的東西推向別的地方。

通訊器再次亮起。

這次是北側檢修井。

隊長接通。

「說。」

「檢修井門後活動增加。」

「撞擊頻率提高。」

「封鎖暫時正常。」

聲音停頓一下。

「請求第二組裝置。」

隊長立刻回頭。

目光落在工作台上。

工程組主管也看了過去。

林玄剛好把第三個外殼扣上。

咔。

一聲脆響。

完成。

「拿走。」

隊長接過。

轉手交給待命的城衛隊員。

「送。」

隊員轉身就跑。

身影很快消失在探照燈外。

工作台旁沒有任何廢話。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

現在不是以小時計算。

而是以分鐘。

甚至以秒計算。

王虎把最後一批燈頭分類完。

剛準備喘口氣。

新的箱子又被搬了過來。

砰的一聲。

落在腳邊。

灰塵揚起。

裡面塞滿剛拆下來的照明設備。

王虎看著那一大箱東西。

整張臉都垮了。

「又來？」

工程組主管頭也沒抬。

「主任下的命令。」

「第三警戒線備用照明全部拆了。」

旁邊技術員忍不住插嘴。

「再拆下去，晚上快跟白天一樣亮了。」

王虎翻了個白眼。

「那也得先活到明天。」

說完又蹲下去。

開始繼續分類。

旁邊年輕技術員苦笑。

「我今天回去做夢，大概全是燈頭。」

王虎手上沒停。

「我現在閉眼都看得到。」

兩人對視一眼。

同時笑了出來。

笑聲不大。

很快又被工具碰撞聲蓋過。

因為問題還在地下。

而且從來沒離開過。

時間一點一點往前推。

第四個觸發器完成。

第五個開始。

第六個的零件已經提前備好。

工作台周圍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人送來新的零件。

有人送來熱水。

有人送來補充電池。

甚至連原本負責其他設備維修的工程人員也被抽調過來。

整個調度棚的重心。

慢慢集中到這張工作台上。

投影幕前。

技術員忽然抬起頭。

「主任。」

主任轉過身。

「說。」

「第三處薄弱點反應增強。」

調度棚再次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投影圖。

原本只是淡紅色的區域。

正在緩慢變亮。

隊長走到旁邊。

「新的出口？」

「可能。」

主任沒有直接下結論。

數據還不夠。

但誰都知道。

如果那裡真的出問題。

今晚要守的地方就不只是三個。

王虎忽然發現。

已經沒人再問什麼時候結束了。

因為答案很明顯。

短時間內。

結束不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

輪換表被貼到調度棚旁邊。

第一班。

第二班。

第三班。

名字密密麻麻。

有人過去看了一眼。

剛準備回休息區。

通訊器又響了。

隊長轉頭喊：

「第三組補北側！」

那人愣了一下。

轉身又跑了回去。

旁邊幾個人看見。

誰也沒笑。

因為大家都知道。

今晚的輪換表更像一種希望。

而不是保證。

遠處。

醫療組推著擔架穿過通道。

兩名受傷的城衛隊員剛包紮完。

還沒坐穩。

就開始詢問守點情況。

支援車來了又走。

新的設備送進封鎖圈。

報廢設備被搬出來。

探照燈一整晚都沒停過。

震封器的低鳴也沒停過。

地下偶爾傳來沉悶撞擊。

提醒著所有人。

那東西還在。

林玄手上的膠帶已經換了第三次。

血跡一次次滲出。

又一次次被壓回去。

王虎看著那雙手。

忽然想起宿舍裡那個蹲在角落拆礦燈的傢伙。

再看看現在。

整個第四封鎖圈的運轉。

似乎都繞著這張工作台轉。

他忍不住低聲道：

「你到底哪裡學的這些東西……」

林玄正在焊接。

聞言只是抬了抬眼皮。

「撿破爛學的。」

王虎愣了一下。

旁邊工程組主管差點被水嗆到。

「你這破爛是不是有點太高級了？」

林玄沒回答。

繼續低頭幹活。

隊長站在投影幕前。

看著越來越清晰的地下輪廓。

主任站在旁邊。

臉色始終沒有放鬆。

那片陰影還在。

而且比最開始更清楚。

不規則的通道。

相互連接的空洞。

延伸向更深處的未知區域。

那不是普通礦道。

至少不是他們熟悉的礦道。

過了很久。

主任才開口。

「第一輪數據整理完成。」

技術員立刻抬頭。

主任看著投影幕。

沉聲道：

「結果封存。」

「所有現場人員登記。」

「未經授權不得外傳。」

旁邊幾人同時一愣。

封存。

這個詞很少出現在普通事故裡。

隊長看向地下輪廓。

沒有反對。

因為他知道。

這件事已經超出普通礦難範圍。

調度棚外。

夜色依舊深沉。

遠處宿舍區還亮著燈。

有人站在路口張望。

有人守在封鎖線外等待消息。

有人縮在車裡休息。

卻始終沒離開太遠。

整個北三區。

沒有真正睡著的人。

只有輪流閉眼的人。

王虎抬頭看向那張輪換表。

又看向來來往往的人群。

終於慢慢明白。

這已經不是一次事故。

而是一個新的狀態。

大家正在適應它。

接受它。

然後準備熬過它。

工作台上。

第七個觸發器完成。

林玄放下焊筆。

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指。

工程組主管立刻湊過來。

「還有燈頭嗎？」

林玄抬起頭。

看向旁邊堆成小山的設備箱。

沉默兩秒。

「有。」

「那繼續。」

王虎看著兩人。

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你們是真不打算睡了。」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早就寫在每個人的臉上。

探照燈仍在轉動。

震封器仍在低鳴。

通訊器裡仍不時傳來回報。

新的設備被送往各個守點。

新的命令持續下達。

新的裝置在工作台上誕生。

而北三區的夜。

才剛剛進入最長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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