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海之律：不可改寫之人 - 第三章:星墜高地2

在走往第七殘響書店的路上，Thalia突然停下腳步，有些期待地看向Anthea，在她開口前，Anthea已經猜到了答案。

「來做個測試吧。」

兩人走進一邊無人的暗巷，拆開了精美的包裝，木質的魔杖散發著淡淡地木頭的香氣，握在手中，滑順卻又能清楚感受到木材的紋路。

「上次做的那個嗎?」

Thalia問，再得到姊姊肯定的答覆後，從手提袋中抽出一卷羊皮紙。羊皮紙上兩隻由羽毛筆繪成的蝴蝶靜靜地躺著，好似睡著了一般。

「就差最後一步了。」

Anthea說。

「希望我們的魔法墨水有成功。」

Thalia喃喃道。

Anthea的眼神與妹妹交會，她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下來。

兩人同步念了聲咒語，魔杖尖端分別指向在紙上不同隻蝴蝶。

「生。」

隨著聲音落下，由蝴蝶翅膀的一角，慢慢地脫離紙面，接著是觸角，整個身體，最後羊皮紙上恢復一片空白，而兩隻半透明、閃爍著冷冽幽光的晶蝶則翩然立於紙上。

兩人對視，下一秒，隨著意念召喚，兩隻晶蝶輕輕拍起翅膀，徐徐地往對方肩上飛去，同時記錄下了此時的影像及聲音。

「我們成功了。」

燦爛的笑容在Thalia臉上綻放，她激動得握住了Anthea的手。

Anthea輕輕一笑，和Thalia幾乎一樣的面容上泛起了紅暈。

她低聲重複道。

「我們成功了。」

就在兩人沉浸於喜悅之中時，遠處的鐘聲悠悠傳來。

「11點了，若是再不去書店，只怕趕不上在回家前買完。」

Anthea收起笑容，不過臉頰上依舊留著淡淡地紅暈。

「收。」

清冷地嗓音響起，在Anthea的一聲咒語下，兩隻晶蝶分別貼上兩人手腕上雪白的肌膚，恢復成平面的模樣，在上頭留下了蝴蝶圖樣的紋身。

「走吧。」

魔杖被收入寬大的口袋，離開巷子後，不過多久第七殘響書店就出現在眼前。

Selwyn雙胞胎對這家店是再熟悉也不過了，踏入店內後，Anthea匆匆留下一句30分鐘櫃台見後，迅速地前往小說區。

她看上了架上一本藍色牛皮包裹的《銀鴉與海霧》，正打算伸手取下時，一個聲音讓她停下了動作。

「初次見面，Selwyn小姐，我是Alar˙Mortimer(阿拉爾·莫蒂默)。」

那帶著幾分稚氣的聲線刻意壓得沉穩，顯得有些滑稽。

「初次見面，Mortimer先生。」

Anthea的雙眼輕輕掃過少年火紅色的短髮和金黃色的眼珠，淡淡地開口。

「小姐您也是來這裡買Nornith的教科書嗎?」

Anthea輕輕皺起了眉頭。

「對。」

「方便詢問一下小姐的芳名嗎?」

「Anthea˙Selwyn。」

Anthea維持著基本禮儀，目光仍悄悄偏向一邊的書架。

「Anthea˙Selwyn，真是個美麗的名字。」

少年露出自認瀟灑的笑容，說出的讚美詞彙卻讓人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謝謝。」

Anthea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說。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容我先行告退了，Mortimer先生。」

沒有理會Alar有些僵硬的表情，Anthea取下《銀鴉與海霧》後便轉身離去。

離開小說區後，Anthea依照清單先後找好了所有一年級的書籍，她撇了眼在地板上滑動，時不時在被客人踩到後大叫的時鐘。

還有10分鐘。

Anthea將書本交給一邊的史萊姆代為搬運至櫃台，她環顧四周，像是在找些什麼，在發現目標之後，慢慢地走向貼著黃色警告標誌的區域。

黃色區域沒有書架，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堆放到天花板的籠子。

不遠處的一本溼答答的書正在發出淒厲地叫聲，黑色的長髮隨著它的叫聲抖動；一邊的鐵籠裡，是成群發出狼嚎、長著濃厚毛髮的《狼嚎》；在店的角落，紅色牛皮的書被貼上了「危險，需要者請洽店員」的黃色封條。

在這裡，Anthea找到了Thalia。

「在挑Dorian的禮物?」

「嗯，出門前答應過會買禮物給他。」

Thalia咬了咬下唇，有些猶豫地開口。

「你覺得他會喜歡哪一個。」

順著Thalia目光，Anthea看見了一群藍底有著黃色封條的書詭異的立著，他們搭著前一本書的書背，在護欄跳動著，隨著他們的起落，發出了沉重的悶聲。

「另一個呢?」

Anthea抿著唇。

Thalia指了指一邊的一本用粗鐵釘直接釘死在桌上的灰色大書，那本書此時正劇烈地顫抖著，書皮表面的皮革不斷凸起、凹陷，就像是有一張人類的面孔的皮革正在痛苦地尖叫、試圖撞破封面逃出來。

Anthea輕輕後退一步，兩人同時搖頭。

「不行。」

「那這個呢?」

被塞進特製皮革束縛衣裡的迷你黑色古書。書上的三顆狗頭的脖子均繫上了鍊子，被牢牢固定，只剩耳朵無力地拍打著。牠們口中的尖牙，此時正隔著小小的皮革口罩，發出憤怒但毫無威脅的「噗、噗」吐氣聲。

Anthea拎起皮帶，其中一顆頭噴出了小小的火焰。

「Dorian一定會喜歡牠。」

Thalia笑道，她彷彿已經看到弟弟看到這本書時興奮的模樣。

Anthea將書交給店員後，一同前往櫃台。

「Selwyn小姐這些書您們打算如何處理呢?」

Anthea看了一眼台前兩大疊約莫有一人高的書，沉吟了一會吩咐道。

「這些先直接送到Selwyn家。等等......」

那些色彩繽紛的史萊姆在櫃前的巫師的指揮下，再度搬起書本往後門移動，Anthea的突然掃到那本黑色的皮革古書。

「這本我們自己帶走了。」

Anthea優雅地提起上頭的皮革綁帶，比帳上金額多付了一些作為小費。

「是的，小姐們慢走。」

「這本......先收著吧。」

走在街道上，Anthea撇了眼周圍好奇的目光，將手上仍舊噗噗地噴著氣的書收入手提袋。

「是啊，若是等會兒和奇獸店的動物起了紛爭就不好了。」

Thalia看著姊姊，臉上帶著有些狡詰地笑。

「怎麼當時不一起請他們送回府邸呢?」

「怕他們不小心把它弄壞罷了。」

Anthea遲疑了一會說，語氣依舊清冷。

「你的耳朵紅了喔。」

Thalia小聲說道，用手偷偷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是不是想親眼看Dorian......」

「沒有......」

Anthea打斷Thalia，但也沒接下後半句。

「啊，到了。」

Thalia發出小聲的驚呼。

一個沒有招牌的老舊小屋像是獨立於世，和周圍的景象格格不入，像是在星墜高地的店家間隔出無形的結界。

推開門走進去，店內的空間顯得有些狹窄且陰暗，天花板上的燈泡垂了下來，長短不一的吊燈隨意地掛著，牆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籠子。這裡的氣味有些一言難盡，Thalia悄悄地在袖口的遮掩下摀住了鼻子，Anthea則皺了皺眉頭，好在在稍微適應後氣味變得不再那麼難受。

Thalia只走了兩步，視線就被一隻躺在櫃檯上、毛髮蓬鬆如小獅子般的橘色貓咪給吸引了。那隻貓咪長著一雙極具靈性的琥珀色大眼睛，正用一種審視挑惕目光看著店內每一位經過他面前的客人。

Anthea直接走向了店內最深處、光線較為明亮的貓頭鷹專區。

Anthea幽深的眼睛在一排排站姿各異的鳥兒身上掃過。這裡有巨大而威嚴的雕鴞、小巧玲瓏的縱紋腹小鴞。

但牠們似乎都少了一點什麼。

她心想，踩著沉穩的步伐繼續向更深處走去。

就在此時，在最高處一個單獨的鍍銀棲架上，一雙漆黑的雙瞳對上了她的目光。

流線型的身影動了動，在微弱的光的照耀下，羽毛呈現極為罕見的墨黑色，邊緣帶著銀白色斑點。

Anthea注意到棲架上的腳鍊。

她沒有被關在籠子裡。

不過，顯然的，這應該限制不了她。

似乎是察覺到了你的靠近，那隻黑銀相間的漂亮鳥兒微微歪了歪腦袋。牠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目光銳利地刺向Anthea，而Anthea同樣用著深沉如夜空的雙也回望。牠沒有像其他貓頭鷹那樣發出單調的「咕咕」聲，而是拍動著強健的雙翅，發出一聲長嘯。

「那是一隻燕隼（Hobby）與魔法鴞的混血品種。牠不僅擁有貓頭鷹在夜間極佳的視覺與無聲飛行的能力，更繼承了燕隼那在空中迅速移動的天賦。」

一個戴著厚重眼鏡的年輕巫師不知道從何處冒了出來，老舊的長袍上滿是補釘，灰塵略略揚起，但厚重的眼鏡下是閃爍著金光的眼睛和對奇獸的熱情。

店員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解釋道：「普通貓頭鷹的飛行時速大約是四十英里，但這小傢伙在俯衝時的極速甚至能突破每小時一百英里！牠繼承了燕隼那恐怖的空中急轉彎天賦，無論是多麼險惡的暴風雨，還是錯綜複雜的林木地形，都絕對難不倒牠。更優秀的是，牠對魔力波動極其敏銳，能比一般寵物更快找到收件人。不過……牠脾氣有些高傲，對一般的巫師可不太理睬。」

此時，那隻貓頭鷹像是對這句話起了反應，牠寬大的翅膀完全張開，看似輕鬆的拍了下翅膀，腳上的鐵鍊發出清脆的聲響，應聲而斷。接著從棲架一躍而下，一陣強風自上而下，Anthea波浪狀的髮絲高高揚起，一眨眼，一隻健碩的鳥兒已經停在她的肩上。

那名年輕的巫師臉上寫滿了驚訝，一名更為年長的巫師從一邊高高疊起的籠架間走了出來，和前面那個巫師長著一樣的一頭黑色亂髮。

「看來牠選好了牠的主人了。」

Anthea和妹妹在門口會合，初時那隻躺在櫃台上的橘色小貓已經躺在她懷裡了，正隨著她的撫摸下發出輕快的呼嚕聲。兩人一同結了帳，不過那兩隻不論那兩位巫師如何誘騙都不願進入籠子。

在他們急得滿頭大汗時，Anthea對上牠那雙閃著黑光的眼睛，漆黑的眼珠下散發著渾然天成地傲氣。

「沒關係，我們維持這樣就好。」

Anthea掃過看似慵懶地躺妹妹懷裡的那隻橘貓，輕輕地說。

走出小屋後，在採購了天秤、大釜、魔藥，並訂製了長袍後，天空出現了淡淡的一抹橘，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

她們走回了最初的那個暗巷，石牆上的一角刻著Selwyn家的家族記號。

「父親還沒回來嗎?」

Thalia抱著貓咪，看向了來時空蕩蕩的巷口，橘貓又往她手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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