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海之律：不可改寫之人 - 第四章:黑磚牆

「再等等吧，父親不是一個會遲到的人。」

Anthea看向古老地鐘塔，淡淡地說。

澄黃的陽光灑在星墜谷地的街道上，太陽漸漸向西邊的大地隱去，在石子地板上拉出了長長的倒影，墨色逐漸籠罩在整個大地上。

一直到六響悠長地鐘聲從遠方傳來，兩人驚覺事情不太對勁。

「父親還沒回來。」

Anthea迎上Thalia墨藍地眼睛，她眼底是深深地擔憂。

周圍的人群隨著黑夜的到來變得稀落，街上只剩下零星幾人，大部分的店家已經休息了，除了酒吧和兩側的路燈，大抵是一片漆黑。

「我們去打聽看看吧。」

Anthea沉吟了半晌，目光落在對街亮著燈光的小酒館。

在走出死巷之前，Anthea腳步一滯，從手提包拿出兩件斗篷，Thalia當即會意，接過斗篷穿上並拉上兜帽。

和大街上的冷清不同，一推開門，空間遠比外表看起來得寬敞許多，裡面幾乎坐滿了人，充滿了談話的聲音，時不時夾雜著酒杯及餐盤碰撞的聲響。

「你覺得父親會在裡面嗎?」

Thalia湊到Anthea耳邊悄聲問道，目光在各桌的人臉上游移。

Anthea瞇起眼，試圖尋找父親的身影，雖然高大的身材和那頭極具辨識性地頭髮在人群中應該會相當突兀，但在昏暗的燈光和幾近客滿的清況下，Anthea很快打消了念頭，把目標轉移至吧檯前擦著酒杯的酒保。

「您好。」

Anthea的聲音讓台前的酒保停下了擦杯子的動作，轉頭面向了她。

「請問有什麼可以協助嗎?」

「我想打聽關於一個身材高大，有著墨藍色頭髮和眼珠的男人的消息。」

她盡可能地避開夜海色等太過明顯的家族特徵，同時不著痕跡地把兩枚金幣輕輕推了出去。

「你們需要什麼樣的消息。」

面前這個身材瘦削的男人瞇起了眼睛，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蓋上金幣，下一秒黃澄澄的金屬便消失在吧檯上，過程中沒發出半點聲響。

「今天下午的行蹤。」

Anthea壓地聲音說，把兜帽又拉低了幾分。

「黑磚牆下的燈。」

男人輕輕說，輕得幾乎沒看見他張開嘴，只有唇上的八字鬍出現了細微的晃動。

「好了，這是不是小孩子該久待的地方，得到答案之後就離開吧。」

他的目光登時變得銳利，用著同樣輕地聲音說完後，他又回到了先前擦杯子的動作，彷彿先前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

Anthea頓時繃緊了後背，對上Thalia的目光後發現對方臉色也同樣僵硬，手裡更是緊握著自己的衣角，Anthea感受到一股輕微的拉力把自己往後扯。小聲地道了謝後，兩人盡可能地保持迅速又不引人注目的速度離開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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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了?他會對我們不利嗎?」

一走出酒館，拐到一條無人的暗巷後，Thalia如釋重負般地大大吐了口氣，有些顫抖地小聲說道。

Anthea初時沒有作聲，只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或許吧……還有如果他想對我們不利，剛才就不會提醒我們離開。」

「我們真的要去黑磚巷嗎?那邊不知道會出現什麼。」

想到只有零星路燈的街道，Thalia打了個冷顫。

「你希望在原地等嗎?」

Anthea問，語氣裡沒有半點嘲諷的意味。

「也不是……只是萬一父親回來了呢?」

由於先前在奇獸店的狀況，Anthea沒有太多猶豫，對著妹妹懷裡的橘貓說道。

「如果有一個身材高大，有著墨藍色頭髮和眼珠的男人接近那條巷子，就馬上通知我們。」

Anthea說，指了指斜前方不遠處的一條暗巷。

橘貓像是聽懂了似的，耳朵飛快地動了兩下，接著從Thalia懷裡躍出，輕巧地落在石板地面上，快步鑽入巷子，很快便被夜色吞沒。

「那你的貓頭鷹呢?會不會有點顯眼。」

兩人的視線落在羽毛邊緣的銀白色斑點上。

「先在空中待命，留著當備用信使吧。」

Anthea看了肩上的貓頭鷹一眼，大鴞登時心領神會，微微振翅，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走吧。」

她說，兩人的身影也遁入墨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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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身著斗篷的兩個身影在一面黑牆前的一盞燈下，古老的提燈裡，火苗緩慢的燃燒著，在周圍圍繞出一圈微弱的光暈。

「是這裡嗎?」

Thalia偷偷拉了拉姊姊的衣角。

「好像是。」

正當Anthea打算仔細地確認高吊在牆上的燈時，幾個凌亂的腳步聲引起她們的注意。

「快，躲起來。」

三個人影很快地出現在她們的視野中，不過他們似乎走得匆忙，沒有注意到特別躲在一邊小巷的二人。

「這邊沒有其他人吧。」

一個把帽子壓得很低的男人說，左右張望了一會，兩人趕緊摒住了呼吸。

「你想太多了，快走吧，我們已經遲到了。」

一個穿著厚重斗篷的女人說道。

說罷，伸出魔杖在磚牆上一點。

女人舉起魔杖時，厚重的斗篷滑落了一角，一枚銀色徽章在袖口下若隱若現。

Anthea的呼吸一滯。

那是一枚齒輪與海浪交疊的徽章。

她曾在父親Selwyn的斗篷內側見過一模一樣的標誌。

她不動聲色地碰了碰Thalia的手背，示意她看過去。

Thalia只看了一眼，便輕輕點了點頭。

「齒輪。」

兩個字輕輕地從她唇裡吐出。

提燈裡的火苗從暖暖的橘黃變成淡淡的綠色，火焰逐漸擴大，把燈下的三人吞入其中，Thalia夜色般眼眸倒映著那抹詭異的綠光，有那麼一秒，她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小點。下一秒，黑牆前只剩下那盞燈，火焰回到原先看似隨時會被風吹熄的大小，顏色也變回原先的模樣。

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後，Anthea和Thalia先後走出小巷，最後停在黑磚牆的燈前。Anthea握著魔杖的手在長袍下微微顫抖，照著先前那位女人的動作，隨著一聲「齒輪。」的落下，同樣的綠色火焰包覆了兩人的身影，隨著火光的退去，一個廢棄的小城出現在眼前。

老式的鐵絞鏈城門敞開著，大概三人寬的石道上周圍擠滿了巫師。

「我們該混進去嗎?」

Thalia貼近Anthea耳邊，扯了扯她斗篷的一角。

Anthea沒有馬上回答，先是觀察了一會才開口。

「他們看起來沒有特別的門禁，混進去應該是可行的。」

兩人拉緊帽沿，看準時機，悄悄地混入一群往門邊靠近的巫師。Anthea在斗篷下的手緊緊扣著，幾乎是要把魔杖的木紋刻在手上。Thalia同樣緊抓著魔杖，額間冒出細細地冷汗。

她們順利地跟著人群走入城鎮，廣場中央，一座石造的噴水池佇立其中，

乾涸的池子裡幾乎把噴水池剖成兩半的巨大裂縫格外引人注目。環繞在廣場周圍的房子大多蒙上一層厚厚的灰，有些僅剩下殘缺的磚牆。本應因荒廢而雜草叢生的城鎮，卻沒有草木的影子。夜色下，屋子大多只有廊前的小小一盞提燈，看不清裡頭的模樣。

許多人帶著大帽子及厚重的斗篷，盛夏裡，甚至有人圍著一條厚厚的圍巾。沒有大街上悠閒的氣息，這裡的每個人都踏著急促的步伐，街上靜得只聽得到些微耳語般細碎的低語。

「他們在那裡。」

Thalia拉了拉姊姊的衣角，打斷了Anthea的思緒，順著Thalia的目光看去，方才黑磚牆前的三人此刻正停在不遠處有著酒紅屋頂的房子前。

Thalia低聲說：

「跟上嗎？」

Anthea很快的掃過周遭建築和人流，最後點了點頭。

「好。」

三人走得著急，Anthea 和Thalia幾乎得小跑步才能跟上，其中帽子低得幾乎看不見面容的男人幾乎在每個拐角都會回頭確認。

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微微側過臉，視線迅速掃過身後的人群，像是在確認某個本該不存在的人影。

每一次地回頭，姊妹倆便不約而同地放慢腳步，褪入建物間的陰影和人群間，直到那人重新轉過身，才再次追了上去。

忽然，前方三人停下了腳步。

「等等。」

Thalia扯了扯Anthea袖口。

Anthea飛快地掃過一眼，幾乎沒有任何停頓，隨即握住妹妹的手腕，帶著她一同退到一旁缺了上半身的大理石雕像後。兩人只露出半雙眼睛，隔著殘缺的石像望向前方。

雕像前方，是一座早已荒廢的神殿遺址，柱子與牆面上遍布魔法留下的痕跡，地板上散落著斷裂的石像與乳白色石柱，四周只剩殘垣斷壁。

他們站在神殿中央的巨大石像前，一個雕刻精美的男子佇立在神壇中央，腳下踩著大理石雕塑而成的骷顱頭底座。

只見為首的女人小心地拿起那枚銀色徽章，對準男子腳下骷髏頭底座其中一個空洞的眼窩，緩緩按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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