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別時回頭的我們 - 討厭鬼

「到了。」

言清燁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再熟悉不過的校門。只是和記憶裡相比，它好像新了許多。

還記得十三歲的我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真心覺得青海國中根本是一座迷宮。那時候的我光是看校園地圖就看得頭昏眼花。畢竟青海國中真的不小。一個年級就有二十個班。放在現在這個少子化的年代，應該是算得上相當驚人的。

六棟教學大樓彼此相連，每一棟都有自己的名字。至於叫什麼……呃老實說，我從國一念到國三都沒記熟過，樓叫什麼名字應該不是特別重要對吧？至少我個人是這麼認為的。教學大樓後方是一座彩虹操場，操場再往後則是風雨球場。左側外圍是一片生態花園，右邊則是一整排腳踏車停車棚，以及每年夏天都會開得轟轟烈烈的鳳凰花樹。而此時此刻，這座未來陪伴我三年的校園正安安靜靜地沐浴在晨光裡。

沒有下課鐘聲。

沒有操場上的嬉鬧。

也沒有走廊上奔跑追逐的學生。

只有一位又一位的學生背著書包穿過校門。

有人低頭看著手機。

有人緊張地東張西望。

還有人被家長一路送到樓梯口。

整個校園瀰漫著一股剛開學特有的生澀感。

而我——正在為自己只剩下幾分鐘的生命而奔跑。

「言清燁！」我一邊跑一邊哀號。

「國一在四樓欸！」

「我知道。」

「四樓很高欸！」

「我也知道。」

「萬一我爬到一半斷氣怎麼辦？」

這次，言清燁終於停下腳步看我。雖然...那個眼神裡充滿了嫌棄。

「妳只是爬四樓。」

「不是爬玉山。」

「……」

討厭鬼。

果然十三歲的言清燁就已經很討人厭了。

然而事實證明四樓真的不是開玩笑的。至少，對於我這個體育成績從來沒有拿到優過、體適能成績年年墊底的人而言是如此。才爬到二樓，我就開始喘了。三樓的時候，我已經開始懷疑人生。等看到四樓樓梯口的那一刻，我甚至有種看見終點線的感動。

「到了！」我抓著扶手發出歡呼。

結果下一秒言清燁直接潑了我一桶冷水。

「妳的教室在最裡面。」

……

我的笑容僵住。

青海國中的走廊很長...非常長...那根本是天堂路。長到站在這頭，另一頭的人都看不清楚臉。而國一新生的教室剛好都在整層樓。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班級通知單。

七年十六班。

很好。在最裡面。最裡面的那一間。

「為什麼……」

我悲憤地看向天空。

「為什麼命運總是這樣對我？」

言清燁連吐槽都懶得吐槽了。

「七點二十九。」

我立刻閉嘴，來不及反嘴他，我只能立刻拔腿就跑。

走廊上已經有不少新生。

有人站在教室外面確認班級。

有人抱著書包東張西望。

還有人被家長一路送到門口。

我一路小跑步穿過走廊，終於在最後幾間教室看見熟悉的班牌。

七年十六班。

找到了！

我像看見救命浮木一樣衝過去，然後在門口緊急煞車。丟臉的是，我還差點撞上班導。

「對不起！」

我連忙九十度鞠躬。

老師似乎也被我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笑出來。

「慢慢來，不用跑。」

我尷尬得恨不得當場找個地洞鑽進去。

開學第一天就差點撞老師。

很好。

開局非常成功。

我低著頭快步走進教室。幸好之前新生訓練的時候大家就已經見過面了，書也早就搬進教室，座位表更是在上個禮拜就貼出來了。不然以我現在的狀態，大概連自己坐哪裡都找不到。

我沿著靠窗那排走過去。

第三排，靠窗。

熟悉的座位。我的課本和講義已經整整齊齊地放在抽屜，椅子也被推得好好的。看起來就像在等主人回來一樣。

我鬆了口氣。終於趕上了。

就在我把書包放到椅子上的時候，前座的女生轉過頭來。

「妳今天差點遲到欸。」

我抬頭一看，是蘇蘇。看到熟悉的人，我瞬間安心不少。

「妳是不知道我剛剛經歷了什麼。」

我一臉悲憤地坐下。

蘇蘇看著我跑得有些凌亂的頭髮，忍不住笑出來。

「睡過頭？」

我沉默兩秒。

「妳怎麼知道？」

「因為妳從國小就這樣。」

「……」

好有道理。

完全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班上的廣播忽然響起，原本還有些吵鬧的教室慢慢安靜下來。窗外的晨光斜斜灑進教室，照在一排排嶄新的課本上，也照在那些還帶著稚氣的臉龐上。

國中的第一天，好像真的開始了。而我不知道的是未來三年裡，坐在這間教室的我們，會一起經歷無數次考試、運動會、園遊會和畢業典禮，也會在不知不覺間，慢慢長成後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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