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別時回頭的我們 - 墜入夢，熟悉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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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

下一秒。

言阿姨就笑著開口了。

「阿婷，妳那是什麼表情？」

我乾笑兩聲：「沒有啊……」

「妳看起來像是剛發現什麼驚天秘密。」

我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被看穿了。

媽媽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阿婷，妳不會暗戀人家這麼久的原因，是因為真的只有妳不知道吧？」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什麼叫只有我不知道？

我還沒反應過來，言阿姨已經接著說：「高一那年，妳發燒請假兩天。某個人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坐在書桌前面盯著手機，隔了許久之後，我去問他是幹嘛，他說想打電話給妳，在想怎麼打才好。」

我下意識轉頭。

言清燁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一絲裂痕。

「媽。」

「我有說錯嗎？」她看著自己兒子，毫不客氣地補了一刀：「敢做還不敢讓人家知道，真是的，我葉卿言怎麼會有以這麼沒膽的兒子。」

「……」

很好。

看來是真的。

我的眼睛慢慢睜大。

看來...言阿姨卻完全沒有放過自己兒子的打算。

「後來又覺得直接打電話給妳太奇怪。」

「於是他一個人坐在書桌前，拿著手機盯了快半個小時。」

「被我念說浪費檯燈電費之後，才終於想到可以去問蘇蘇妳有沒有好一點。」

說到這裡，她自己都笑了。

「最有趣的是，他還特地交代人家不要說是他問的。」

我忍不住眨了眨眼。

那次我記得。

因為我請假回學校之後，蘇蘇還特地打了三通電話給我。

每一通開頭都是：「妳身體還好吧？」

當時我還以為她只是特別關心我。還想說平常都傳信息而已，怎麼突然打電話，我還一直想不透。最後，日子久了，就在腦子裡放一邊，沒特別想了。

原來……是有人託她問的？

我慢慢轉頭過去看他。言清燁已經把視線移開了。他耳根紅得相當明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點可愛...大概是因為平常的他總是太過從容。如今難得看見他窘迫的樣子，反而讓人有種抓到把柄的感覺...哎呀，都怪我那該死的勝負欲。

「還有啊——」

媽媽忽然也加入戰局。我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

她們兩個對視一眼之後，同時笑了。這準沒好事。話說媽媽跟阿姨這麼好，媽媽肯定也知道不少事，只是兩個人合起夥來瞞著我而已吧。

媽媽先笑著開口了，她說：「國二那次運動會，阿婷跑大隊接力跑到一半跌倒，記得嗎？」

我愣了一下。

當然記得。

那次我摔得膝蓋破了皮，痛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至於為什麼沒有掉下來，當然是因為現場這麼多人看著呢，我雖然不是校花，但是我有包袱啊，只能咬咬牙繼續跑。雖然我那次非常盡力，秒數也沒有延誤，還是平常的秒數，大家也都很努力，但是班上還是輸了比賽。我永遠記得那天我回家難過了好幾天。

「記得啊。」

我點點頭。

媽媽笑得意味深長。

「那天晚上有人十點多還跑來我們家樓下。」

我眨了眨眼。

「誰？」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因為言阿姨已經笑出了聲。而言清燁則默默閉上眼睛，那一副認命的模樣，逗得我是尷尬也不是，笑也不是。

媽媽看著我，說：「妳說呢？是誰？」

我慢慢轉頭，看向身旁的人。言清燁抬頭看天又看了看旁邊，完全不敢跟我對視。

我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你？」

媽媽立刻點頭。

「就是他。」

「那天他說剛好路過，順便來看看妳有沒有哭。」

我忍不住睜大眼睛。

「路過？」

「晚上十點多？」

言阿姨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們家跟妳家根本不同方向。」

「他還特地繞了一大圈。」

我怔住了。

記憶忽然被拉回那個晚上。

雖然有點久了，記憶有點朦朧，但是那時候門鈴好像還確實響過。

我媽還說有同學送東西來。

是一盒藥膏。

還有一張紙條。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

——傷口不要碰水。

當時我一直不知道是誰送的。

還猜了好幾天。

原來……是他。

我看向言清燁。

他終於放棄掙扎似的揉了揉額角。耳朵紅得不像話。

「媽，差不多可以了。」

「哪裡差不多？」

言阿姨立刻反駁。

「你偷偷喜歡人家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機會讓人家知道。」

「現在嫌丟臉了？」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言清燁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妳還笑。」

「當然笑啊。」

我忍著笑意。

「誰叫你以前都不說。」

他微微一怔。夕陽落在他的側臉上，那雙眼睛安靜地望著我。

半晌。

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因為那時候不敢。」

我愣住了。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他看著我，那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我怕說了之後。」

「連站在妳身邊的機會都沒有。」

風兒輕輕吹過。

我見鳳凰花輕輕落下。

我忽然發現。原來有些喜歡，真的不是驚天動地的告白。而是那些年裡，他明明也那麼喜歡我卻還是小心翼翼地站在朋友的位置上，陪了我整整十二年。而默契的，我也是。

校園裡的人越來越少。鳳凰花已落了滿地。

兩位媽媽還在笑著說些什麼，我卻有些恍神。

腦海裡忽然浮現很多很多畫面。

國小的教室。

國中的走廊。

高中窗外的夕陽。

還有那些我曾經以為只是巧合的小事。

如今再回頭看。好像每一件事，都藏著他的影子。只是那時候的我不知道，而他也從來沒有說。

那天晚上回到家後，我抱著畢業紀念冊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落在書桌前。翻開的一頁頁照片裡，幾乎都有他的身影。

有些站在我旁邊。

有些站在我後面。

有些甚至只是角落裡模糊的一個輪廓。

可不知道為什麼。

我忽然覺得十二年的時光好像並沒有離開，它只是被藏進了某個地方，等著我重新想起來。

我輕輕閉上眼。

在夏夜微涼的晚風裡。

慢慢墜入夢鄉，那熟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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