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吳龍沉重的敲擊木門。木板在油燈的光芒下更顯年代感，從門縫透出的細微光源，吳龍確定他要找的人就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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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村庄狹帶著幾分寧靜詭譎，還能感受到存在的活物大概只有偶爾在黑暗中鳴叫的夜鶯和手拿提燈四處走動的巡警了。晚風吹拂，搖曳燈火的同時也帶走幾分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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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龍等了片刻，門後沒有任何動靜。等待的時間裡，他把手伸進口袋中，那幾張余先生託付的符咒被他緊緊握住，他的手指能感到逐漸變得冰冷僵硬，雙腿忍不住的繃緊又放鬆。想到余先生給的最後通牒，吳龍煩躁的情緒一股腦又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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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碰！這次他的力道很大，拍擊木板的手掌也感到陣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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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多久，木門被很小心的打開一點，苗娟的眼睛填滿了門縫的空隙。在發現是誰敲門後，她本睡眼惺忪的眼神變得驚恐瞪大，而後又連忙把木門打開。可能是覺得失態，苗娟在吳龍進門後一直沒有跟自己對上眼，但吳龍也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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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晚了，吳大哥有甚麼事嗎？」苗娟遞來一杯熱薑茶，吳龍接手後沒有直接飲用。他很享受茶杯傳來的燙感，讓在門外時冰冷不適的手指慢慢恢復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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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龍四處打量，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林嶺住著的地方。有些裂痕的內牆，狹窄油膩的廚房，一段灰土色的向上樓梯，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至少這棟房子還有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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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娟的屋內只點著一盞微弱的油燈，看她剛剛的樣子，原來她是個需要點著燈才敢入睡的女子嗎？這樣的弱女子，也得鼓起勇氣加入起義軍。吳龍看著年輕的苗娟，不禁為這世道不公感到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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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嶺是住這裡對嗎？」吳龍啜飲一口薑茶，熱辣的液體滾入喉嚨，整個身體更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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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樓上，已經休息了。」苗娟手指樓梯方向，聲音難掩睏意的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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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上去他的房間。」吳龍起身，把杯子隨手放在一旁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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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嶺已經熟睡了，要不我明天請他去找吳大哥？」苗娟沒有立刻起身，也不知道為什麼她要這樣照顧自己那個笨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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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去吧。這是余先生的吩咐。」此話一出，苗娟也沒法繼續推脫，緩身站起徑直朝樓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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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樓梯陡峭陰暗，苗娟帶著點著的油燈，依靠不算明亮的光源帶路。好在也只是走上一條樓梯，本就不太需要依靠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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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門後就是林嶺休息的地方。」苗娟小心的轉動掛在門把上的鎖，清脆的聲響後，門鎖脫落掉進苗娟的手裡。「吳大哥，我就不進去了。記得小聲談，免得巡警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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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龍擺擺手要苗娟下樓去，苗娟便帶著燈漫步走回樓下。推開門的瞬間，林嶺的鼾聲傳入耳中，此外還有一股難聞的潮濕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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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零星的月光，吳龍才看到這個房間有多簡陋，只有一張床榻和一扇窗戶。不過卻有點讓吳龍憶起過去在深山裡的那間小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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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床旁邊，林嶺的上半身裸著，左胸口被粗糙紋上的「余」字隨著呼吸聲上下起伏。在月光的映襯下，林嶺看來比認識的任何時候看的都要虛弱。多日沒正常進食的臉頰凹陷著，營養不良造成的免疫力下降似乎讓他的紋身傷痕好的很慢。即便熟睡著，他的表情看來也並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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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我的手，再是你現在的樣子。我們都混的不怎麼樣啊。」吳龍把被摺皺的符咒紙團丟在林嶺的臉上要將他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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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對男人沒興趣……」林嶺沒有睜眼，只是用左手臂壓在眼睛上遮擋月光，也許是拉扯到胸口的傷，他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扭曲。「你是來笑話我的，還是終於打算跟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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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去的打算。我說了，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吳龍的語氣很輕，他這次來並不打算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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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來幹嘛，毀屍滅跡？」林嶺把手臂稍稍往上抬，露出一隻眼睛看著自己，吳龍沒看出那是甚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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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受余先生命令來把垃圾拿給垃圾。」吳龍指了指床旁邊，那是幾個剛剛被拿來丟林嶺臉的黃色紙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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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嶺翻過身，將紙團打開，看著裡面的鬼畫符後，再次把它揉成紙球丟到床下。「這你畫的喔？有夠醜~」他輕笑著，又把手臂壓回眼上。「你這不是完成任務了嗎？快走吧，免得你的余先生想念你了。」林嶺充滿嘲諷的挑釁讓吳龍感到一絲不悅。但起碼這次他不打算動怒，這不是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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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先生已經下最後通牒，要嘛聽話，要嘛死。」吳龍坐在林嶺的腳邊，這是他印象中第一次他們兩人聊這麼久還沒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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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把我關起來的時候好像也聽說過~起義軍是不是沒別招了？」林嶺對起義軍的不滿幾乎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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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招就夠用了。」吳龍看著林嶺胸口上的恥辱，對方仇恨的理由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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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嗎？」吳龍低著頭，雙手靠在膝上。他只希望這一晚快點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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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不是好人。即便起義軍成功，也只會讓台灣活在另一個暴君之下。」林嶺掀開棉被，坐在床頭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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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滾吧，滾的遠點。」吳龍依舊沒有發火，連他自己都覺得今天的情緒很不對勁，他只是希望對方能照做，這樣就簡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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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一直不肯承認？」反倒是林嶺情緒先失控，他一把抓住吳龍的衣袖拉近對方，力道大的差點撕開吳龍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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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龍吃驚一把推開林嶺，對方的身體好輕，竟一把就被推到滾落床下。這一弄，吳龍的火氣也跟著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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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是找死嗎！？要不是余先生我們早就死在荒山野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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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義軍就是個徹底的笑話！白芷就是被他們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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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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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的理念不在一個點上，多說無益。吳龍決定用最原始的方式讓對方閉上那張狗嘴。他緊握拳頭蓄勢待發，正要突襲時，卻被林嶺識破他的想法，快速簡單的幾拳抽在自己的身上，奇怪的是，雖然被打的地方很痛卻感覺不到有多沉重，就像是只想打停自己的動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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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只剩打到底這條路。他奮力的反擊一拳朝林嶺揮出，卻被對方低頭閃過。突覺腰下一沉，整個人便被林嶺鉗住身體用力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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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摔倒的衝擊震出動靜，沒一會苗娟的腳步聲就出現在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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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很明顯林嶺沒有想停手的意思，坐在自己身上連續的追擊讓吳龍喘不上氣。林嶺的表情就像要把這段時間的怨氣一股勁的打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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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身體已經這麼虛弱的林嶺，吳龍一時竟也忘了，即便不想承認，但這個人一直以來都遠比自己強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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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垃圾！」吳龍咬牙推開發狂的林嶺。意外的是，這一推還真就讓他脫身。再看一眼，那個陷入狂暴的林嶺，沒有再做追擊。他頹坐在地，低著頭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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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經歷了甚麼嗎？」林嶺的聲音小的像是說給自己聽，身體就像洩了氣的皮球，看起來更顯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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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娟這時打開了門，發現凌亂在地的棉被和同樣坐在地上的兩人，困惑和緊張的想扶起林嶺卻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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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哥……」她的口氣多少有點埋怨，但基於身份沒有進一步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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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悔沒有丟下你自生自滅，後悔沒有讓武藏留下的傷殺死你。」林嶺扶著膝蓋，顫抖的從地上起身。房門竄進的冷風推動著他的腳步慢慢逼近，就像要來索命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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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龍見對方還不罷手，也掙扎的從地上爬起來。剛剛被轟的頭昏腦脹，現在都還沒緩過來。他緊握拳頭，滿腦子的怒火和對林嶺戰力的忌憚在不斷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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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說過，我不需要垃圾的幫助。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吳龍大喊，驅趕走心裡的不安。趁林嶺還未走到面前，吳龍一把推開夾在兩人之間的苗娟，利用苗娟向後倒去的身軀，吳龍的拳頭從死角擊出正中沒反應過來的林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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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拳後，一顆染血的乳白色碎片在窗外透進的藍光下飛出後落地。一招得手，吳龍不給林嶺喘息的機會，拳頭猶如機槍不斷撞擊在林嶺抬起防禦的雙手上，直到林嶺的防禦被一點點敲開，吳龍捉住破綻，簡單粗暴的直拳就讓林嶺的頭向上揚起，整個人更是被打退到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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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不爽你很久了！今天做個了——」吳龍向前追擊的步伐還沒走近，一股殺意從林嶺的身上爆出，這股壓迫感立刻逼著他向後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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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現在自己佔了絕對的上風，但對手是他，是曾與長谷川.武藏這種頂級強者交過手的人。只要稍有閃失，自己就有可能會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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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龍心裡想著，即便不爽對方，但林嶺確實很強。就當吳龍盤算著如何繼續進攻時，他看到林嶺依舊防禦的雙手間，他的臉龐已被淚水沾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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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表情，扭曲.不甘。就像小孩子打架打輸時的嘴臉，咬著牙堅持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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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龍的情緒一瞬間被林嶺的表情沖淡，明明勝負還沒揭曉對方為什麼會露出這種表情。這不是一個長年在互砍廝殺中的人會有的樣子，這是單純的不甘心，但究竟為了甚麼？這時，剛被推倒的苗娟慌張的護在林嶺身前，眼中的害怕與憤怒交織，宛如保護自己的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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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滾離這裡吧。你已經沒理由留下了。」吳龍沒心情再糾纏下去。他打理了身上被撕扯破損的衣服，從口袋抽出幾個硬幣放在床榻上。「拿著這些，別再讓我看到你，這是我最後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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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苗娟的身旁，吳龍淡淡的說了句：「抱歉。」然後關上房門獨自走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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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還是不是林牙……」林嶺虛弱的聲音從房門後傳來。吳龍的身體頓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想到剛剛林嶺的表情，吳龍搖了搖頭想把這些思緒甩出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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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他自己說著，頭也不回的消失在這片夜色。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M1ReFpu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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