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系列－閻君 - 【第四章】

閻君正在案桌前專心批閱生死簿，指尖持著黑色毛筆，金瞳專注地掃過每一行字跡。突然空氣中傳來一陣靈力波動，她抬起頭，正好看見一雙熟悉的腳踝出現在視線中。

鄒庶站在桌子上，身上原本披著的道袍從肩上滑落到地上，露出裡面簡單的短版上衣和短褲。她睜開眼，環顧一圈，查覺到自己似乎是在閻羅殿，但自己的視角怎麼有點高？一低頭，發現閻君正抬頭看著自己。

「呃……抱歉，落點沒選好。」鄒庶有些尷尬的笑著，踩在案桌上的腳都有點不知道該往哪放。

一個月不見，她依舊是那副放蕩不羈的模樣，只是今天的出場方式格外特別。閻君放下毛筆，緩緩起身，雖然冷著臉但卻隱隱帶著點無奈。

「妳觀落陰的技術退步了？」

鄒庶窘迫的瞥開視線，轉身俐落地跳下桌子，順帶撈起地上的道袍重新披上。

「沒退步啦，就是今天本道的凡身來月事，本道有些偷懶，觀落陰時就隨便了點。」

「隨便？」閻君原本看著坎九披上道袍的眼神在她提及月事時微微一頓：「妳知道觀落陰出錯會有什麼後果嗎？」

「沒事沒事。」鄒庶好奇地打量著閻羅殿內部，沿著大堂邊緣走著，嘴上隨口回應閻君：「本道是什麼人，區區觀落陰罷了。而且生魂不受月事影響。」

閻君的視線掃過案桌上剛才被她踩過的地方，伸手開始整理被打亂的文件，面對一副無所謂活蹦亂跳的坎九，他在心裡默默地嘆一了口氣。

「坐下。別再亂跳了。」

但鄒庶卻往門口方向走去，手已經搭在了門上，聽見閻君的聲音才有些不甘願地回頭：

「欸，但本道想去街上逛。」

閻君盯著坎九那在放門板上的手，像是想用眼神把她的手從上面拔開：「我才剛見到妳，妳就急著走？」

鄒庶挑眉看著他，眼珠一轉，提議著：「要不……一起逛？地府市中心那邊閻王大人也有興趣嗎？」

「……我很少去那邊。」閻君的語氣平淡，卻聽得出一絲猶豫。他看了看案桌上堆積的文件，又看向坎九，還是走向了她：

「不過，既然妳提議了。」

「這才對嘛。」鄒庶的眼笑得彎起，帶著得逞的愉悅推開閻羅殿的大門：「不然看你坐在那邊，顯得有夠無聊。」

走出閻羅殿大門，午後的地府市中心燈火通明，各種現代原建築與古典元素交融，鬼差們忙碌穿梭，亡魂們開張的小攤販在街上吆喝著。

鄒庶走在前頭，每走一段路就停下來翻看小攤販的物品，身後跟著放慢了腳步配合鄒庶節奏的閻君。

「大人，除了批生死簿和處理惡鬼以外，平日難道沒有什麼其他活動嗎？」鄒庶一邊問，一邊挑揀著攤販上擺滿的各式各樣的飾品，有些是人間燒下來的紙製品，有些則是地府本地製作的玉石配件。

閻君的回答很簡潔：「看書。品酒。」思考了一下還有什麼。

「偶爾會去彼岸花田。」

「書？」鄒庶想了想，地府的書都是燒下來的嗎？

「閻王大人都看什麼書？地府會有什麼特別的書嗎？」

閻君回望看坎九那有些探究的眼，回道：「古今中外都看。」

他頓了下，考慮著要不要透露更多。最終還是開口：

「最近再研究現代文學。還有一些，特殊類型的書籍。」說到特殊類型時，閻君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自然。耳尖微紅，轉身繼續往前走，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轉移了話題。

「地府圖書館收藏豐富。人間絕版的古籍，還有一些紀錄地府歷史的典籍。」

好在鄒庶沒有注意到閻君的奇怪反映，反而更關注他提到的「古籍」。

「古籍？那會不會……有陰陽家失傳的書籍？」

「陰陽家的古籍確實不少。有一些從戰國時期流落到地府的孤本。」他轉頭看向坎九，語氣中帶著難得的主動。

「若是你有興趣，改日可以一同前往。」說完這句話，閻君意識到自己會不會太主動，於是快步走向前方一個賣糖葫蘆老婆婆的攤位，試著轉移注意力。

鄒庶看著那個快被閻君嚇壞的老婆婆，笑瞇瞇地掏出冥幣買了兩串糖葫蘆，安撫著老婆婆。

「行啊，改天去。目前本家只有近五代的典籍收錄完全，更早的都有部分缺失了。沒想到地府可能會有。」

鄒庶將其中一串糖葫蘆遞給閻君，眉眼都笑的彎彎的：「到時候就麻煩大人帶路啦！」

閻君望著手中晶瑩剔透的糖葫蘆，但藍色的糖衣在陽光下閃爍。他試探性地咬了一口，忘川水的甘甜在舌尖化開。低頭一看，而鄒庶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自己那一串全吃完了，於是閻君默默地把自己剩下的那串遞給鄒庶。

鄒庶正要接過閻君的糖葫蘆，卻聽見一陣琴音，好奇地朝那間樂器店鋪看去。

原來是樂器店老闆正在試奏新到的古琴。兩人停在門前，看著店內擺放的各式古琴與蕭笛。

這時鄒庶微微偏過頭，灰眼瞇起，似乎在算著什麼。不多時，她睜開眼朝著店內走進。

而樂器店老闆發現閻王和一位疑似是道士的生魂走進來，手抖得差點弄斷琴弦。

閻君看著坎九走向店內，便問了坎九：「妳會彈琴嗎？」

「琴嗎？本道算是會一點。」鄒庶環顧著店內擺放古琴的架子，像是在尋著什麼：「畢竟是陰陽家的主學之一。但負責祭祀的火支族長更熟練一些。」

雖然她說著自己會一點，其實對其他人來說已經稱得上是精通的地步了，只是對鄒庶來說，她仍然認為自己不是最擅長的那個。

「陰陽家的五行分工倒是精細。」閻君有些意外現代的陰陽家雖然傳承的後人不多，卻分工的很合理。

「總不可能什麼事都叫本道做。」鄒庶皮笑肉不笑的回應。

閻君用指尖輕輕撫過一把黑檀木的古琴：「既然會一點，不妨試試這把？」

鄒庶看了一眼：「這把品質是很好，但如果要彈出『效果』……」

她轉向樂器行老闆，詢問：「本道要找這裡的一把琴，是琴面為桐木，琴底為梓木，五弦，三尺六寸六分、厚一寸八分的琴。」

老闆聽到鄒庶的具體要求，眼中閃過驚異的神色，連忙放下手中的琴弦走向店內深處，從後方的儲藏室般出一個古樸的琴盒。

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躺著一把符合要求的五弦古琴，琴身呈黑褐色，紋理清晰可見，散發著歲月的沉澱感。

「這是店裡唯一符合道長您要求的琴了。」老闆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是……好幾代前的店老闆傳下來的琴。」

「看來妳要的不是普通的琴。」閻君走近查看後，發現這把琴確實與其他琴有些不同。

「還行。本道就小彈一段。」

鄒庶將雙手穿過批在肩上道袍的袖子，就這樣隨意地穿著，也沒繫上腰帶，就露著裡面的短版上衣和短褲。

拿起那把古琴，放在店內中央的試琴桌，手指撥上五弦。

琴音響起，先是柔美而婉轉，而後卻如鄒庶的個性一般逐漸奔騰且瀟灑快意。

隨著琴音流洩而出，音律梳理著地府中心的陰氣流動，那些因亡魂活動而混濁的氣息，在琴音撫過之處變得輕透明朗。

短暫而有力的旋律落下最後一個音，整間樂器店重新陷入靜謐。

「陰陽家的術法。」閻君凝視著鄒庶，金瞳中閃爍著震驚與讚嘆的光芒。他從未想過琴音能有如此力量：「難怪妳對普通的琴不滿意。」

店內的老闆瞪大眼睛，過去從未有人能用這把古琴彈出如此效果，連店外聚集的亡魂們也安靜下來，似乎還沉靜在剛才那股清靈的氣息中。

「小意思，沒那麼厲害。」鄒庶隨意地擺擺手，將琴拿回老闆手上，並問了：

「老闆，這琴多少冥錢？」

老闆接過古琴，雙手顫抖著端詳這把被鄒庶彈奏過的相傳之物。他抬頭望向鄒術，眼中滿是敬畏。

「這、這把琴是不賣的，但既然道長如此喜愛，而且、而且能發揮出如此神效……」他看了看一旁的閻君，又望回鄒庶，咬咬牙報出價格：

「若道長真的想要，三千冥幣就好！」

閻君聽見這個價格，微微挑眉，淡淡地開口：「算是合理價格。」

鄒庶看老伴那顫顫巍巍看她和閻君的模樣，笑著用手肘撞了一下閻君：「怎麼搞得好像本道仗勢欺人似的。」

說著就掏出了六千冥幣塞進老闆手裡：「不急。」也沒拿過琴，反而將琴盒蓋上。

「這琴，未來會有人過來取。當本道替未來那小子買了，寄放在老闆您這裡。至於什麼時候、是誰會過來取……到時候老闆您會認得的。」

老闆接過那六千冥幣，眼中滿是困惑，看著鄒庶那雙灰眸中流轉的光影，彷彿能看穿未來的玄機。手中緊握著那筆錢，小心地帶著琴盒收回店鋪後方。

閻君轉向坎九，視線在她身上停留，心想她的能力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加深不可測，不禁開口問了：

「妳看到了什麼？」

但鄒庶脫下了道袍，調皮地笑著：「天機不可洩漏，就算是看透生死簿的閻王大人也不行。」霎時沒了剛剛那種神秘又強大的氣質。

閻君輕嘆一聲。她總是這樣，在展現驚人能力後又故作輕鬆，讓人摸不透她的真實想法。

「妳倒是謹慎。」他停頓片刻，提議：「那今日，隨本王回閻羅殿？上次說過，本王那邊也有酒窖的。」閻君自己也不知為何自己想拿此事當誘餌似的挽留坎九。

不過鄒庶卻拒絕了。

「下次吧。」她打著哈欠，一邊拿出五色石：「本道的凡身來月事特別想睡。今日的收穫已達成，本道該回去陽間了。」

這句話讓閻君又想起了那雙踩在桌上的腳，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但也不再強留：「嗯，早些休息。」

「走啦！」鄒庶直接啟動魂歸術法。

閻君看著坎九的身影在靈力波動中消散，店內瞬間恢復寧靜。「一個月後見」的話來不及說出，只能凝視著她剛才站立的的位置，心中莫名的空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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