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印 - 逃亡者們

　　恩鬆開莉雅的小指，隨即抬起頭觀察四周。

　　身邊只剩下排水渠的水流聲，上方的腳步聲跟說話聲已逐漸遠去。

　　可那句「名字也很值錢」跟姊弟的哭叫聲仍像洗不淨的髒污，殘留在他們倆人之間。

　　「這附近有其他支道，或是能上去的出口嗎？」恩問道。

　　莉雅很快收斂情緒，隨即她抬起手，指向排水渠右前方。

　　「前面不遠處有一個比較大的井口。」她說。「原本已經被人從上面封起來了，但應該還能從下面推開。」

　　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但他沒有看到出口，只有看到深沉的黑暗跟水面上破碎晃動的月光。

　　「我們先上去。」

　　莉雅沉思片刻。

　　「下一步，是找到人群，混進去，跟著他們往小鎮邊緣逃。」

　　停了一下，她又皺起眉。

　　「但問題是，要怎麼找到人群？」莉雅看著恩問道。

　　恩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手伸進斗篷內，握緊黑杖。

　　熟悉的冷意再次從掌心滲入。

　　那股冷意沒有停留在掌心太久，而世一路順著手臂鑽進胸口，像有一條冰冷的鎖鏈將黑杖跟月印連結在一起。

　　恩慢慢閉上雙眼，將呼吸逐漸放慢，集中精神讓意識向外慢慢擴展。

　　水流聲先是變得清晰，接著又逐漸遠去。

　　黑暗不再只是黑暗，它像一層被撥開的布。

　　牆後的縫隙、上方的石板、遠處尚未散盡的腳步餘音，都在他的感知裡慢慢浮現。

　　右側上方，一條暗巷。

　　六個人，有人捂著孩子的嘴，有人蹲在木桶後方，還有人貼著牆，顫抖著觀察外頭的動靜。

　　恩睜開眼，那些幻影跟感知都隨之消失。

　　下一瞬，胸口的月印猛地一痛。那痛意像冰冷的針，朝著月印刺進去，刺進他的心窩。

　　他不禁疼的俯下身，用手摀住胸口。

　　幾滴冷汗從臉側滑落，滴進腳邊的髒水裡。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意識到，黑杖的探查並非毫無代價，它不會立刻撕裂他的身體，卻會一點一點磨損精神。

　　像有人用看不見的手，握著他的心臟跟腦袋深處隨著他使用著黑杖，慢慢握緊，遲早有一天會負荷不住。

　　「你還好嗎？」

　　莉雅向他走進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擔心。

　　恩緩緩搖頭，他想說沒事，但他知道說了莉雅也不會相信。

　　「右側上方有一個暗巷，那躲著六個人。」

　　恩沒有回答莉雅的擔心，而是直接說出他剛剛探查到的資訊。

　　「右前方......暗巷．．．．．．」

　　莉雅低頭沉思著。

　　「應該是小鎮酒館的後巷，那離我剛才說的出口不遠。」

　　恩點頭。

　　「那就上去吧。」

　　他閉上眼睛，慢慢調節著自己的呼吸。

　　月印處仍有強烈的存在感，像一根冰針仍刺在胸口，但隨著他鬆開黑杖，疼痛感也逐漸退去。

　　莉雅仍擔心的看著恩。

　　「剛剛是使用黑杖了嗎？」莉雅輕聲說。

　　恩睜開眼，他的眼神裡有些驚訝。

　　莉雅看懂了他眼神中的疑惑。

　　「你失憶以前，偶爾也會使用這個能力。」

　　她說到這裡時，表情變得有些遲疑，像是在斟酌到底該把多少過去交還給他。

　　「黑杖．．．．．．它是把雙刃劍，他能為你轟開前路的一切阻礙。」

　　莉雅停頓了一下。

　　「也能在你還沒察覺之前，把你拖進災難裡。」

　　「這是過去你自己曾經說過的話，他．．．．．．」

　　莉雅下意識停了一下，改口再次說出。

　　「過去的你並不是很常用黑杖，但每次使用完，的確都會露出氣力被耗盡的表情。」

　　恩看著她，沒有反駁。因為這與他這幾次使用黑杖後的感受完全一致。

　　莉雅直視恩的眼睛。

　　「我不是要阻止你，只是希望你能多相信我們一點。」

　　「也多重視自己一點。」

　　她的聲音很輕。

　　「你不是過去那個孤單的王了．．．．．．」

　　莉雅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將兜帽拉上，遮住自己的銀色短髮跟大半張臉，獨自走到前方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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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單的王．．．．．．」

　　恩腦海中不斷重複著這幾個字。

　　他的確是不了解過去的自己是否孤單，也不了解過去被稱為王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但莉雅說出那句話的神情，讓他覺得胸口某處比剛才被黑杖牽動的月印還要沉重。

　　一切等找回記憶再說吧。恩在心裡對自己說道。

　　沒多久，莉雅在前方停下，朝著恩揮揮手。

　　恩見狀也將自己的兜帽戴上，確認好黑劍跟黑杖都隱藏好後，快步走到莉雅旁邊。

　　兩人沿著排水渠右側前進，很快找到一條藏在陰影裡的支道。

　　那條路與赫婆婆家的密道相似。

　　同樣狹窄。

　　同樣潮濕。

　　同樣只能讓人一前一後地通過。

　　莉雅走在前方，恩跟在後面，兩人沒有說話。

　　只有腳下極輕的水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混亂聲響，提醒他們灰鹿鎮仍未真正安靜下來。

　　走了一段後，前方出現一座簡陋的爬梯。

　　爬梯上方漆黑一片，看不清出口。

　　莉雅沒有猶豫，率先爬了上去。

　　到了最頂端，她停下動作。

　　她沒有急著推開石板，而是將耳朵貼近縫隙，仔細聽了片刻，確認上方沒有腳步聲後，她才伸手用力一推。

　　石板緩慢移開。月光隨之落下。外頭的氣味也一同流入暗道。

　　淡淡的酒味。

　　燃燒後的煙燻味。

　　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莉雅環顧四週後，確認周圍沒有人後，將石板整個推開，俐落地爬了出來。

　　恩隨後也跟了出來。

　　外頭果然如莉雅所說的，是一條狹窄後巷。

　　兩側堆著空酒桶、破木箱與幾只翻倒的陶罐。牆面上有燻黑的痕跡，地面則殘留著匆忙奔逃後踩出的泥印。

　　「一起把石板蓋回去。」莉雅低聲說。

　　恩點頭，與她一同將石板抬回，將出口重新封上。

　　與赫婆婆家的密道一樣，重新蓋好後，從外面完全看不出有這樣一個通道。

　　抬完石板後，恩才發現這石板比他想像中沉得多，不像是一個正常年輕女孩可以獨自推開的重量。

　　恩再次看著莉雅，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肩背與手臂上。

　　莉雅身形纖細，斗篷下的輪廓甚至稱得上單薄，可剛才推開石板、攀上出口、封回通道的動作卻乾淨俐落，沒有一絲多餘遲疑。

　　那不是單純的力氣。恩心想。

　　莉雅轉過身時，正好看見恩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一愣。

　　隨即像是誤會了什麼，臉上浮起一點不明顯的紅。

　　「怎麼了?」莉雅壓低聲音詢問。

　　恩收回視線，看著地板搖搖頭。

　　「什麼意思？」莉雅追問著。

　　「我只是在想．．．．．．妳比看起來的有力氣。」

　　莉雅沉默了一瞬。

　　那點紅很快從臉上退去。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莉雅冷冷地說。

　　恩看著莉雅，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在這樣的夜裡，在酒味、血腥味與遠處混亂聲裡，他竟然差點笑了一下。

　　但他看著莉雅的表情，他不敢真的笑出聲。

　　「不是。」恩只能微微撇頭，低聲說道。

　　莉雅瞪了恩一眼。

　　「那就走吧。」

　　莉雅隨後拉低兜帽，轉身走向巷口。

　　恩也將兜帽壓低，跟莉雅兩人一前一後，無聲地走向那條藏人的暗巷。

　　在靠近暗巷時，莉雅朝著恩舉起手，示意恩停下。

　　恩立刻止步，並隔著斗篷握住黑劍，屏息等待。

　　沒多久，莉雅揮手讓恩跟著自己走進暗巷。

　　兩人一同走進暗巷。

　　暗巷內，可以看見一對中年夫妻、兩個約七八歲的孩子以及一對年輕情侶。

　　其中兩名男子在看到有人走進來時，幾乎同時站起，將其他人護在身後。

　　那舉動稱得上勇敢。只是他們眼中的恐懼太明顯。連握緊拳頭的手都在發抖。

　　「我們不是來抓你們的。」莉雅將兜帽拉了下來，露出她那頭漂亮的銀髮。

　　中年男子怔了一下。

　　「莉？」中年男子認出了她。

　　其他人看見她後，緊繃的身體才稍微鬆開。

　　「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莉雅微微撇頭看了一下身後的恩。

　　隨後搖頭。

　　「我們也是剛剛才從赫婆婆那逃出來。」莉雅輕聲說道。

　　年輕男子的視線落到恩身上。

　　「他是誰?」

　　莉雅沒有露出慌張的表情，而是很快且自然地回答。

　　「他是前幾天受傷，剛好在赫婆婆那養傷的一個病患而已。」

　　「我們都沒看過他。」年輕男子依舊警戒著。

　　「會不會是他引那些人進來的。」

　　這句話一出，六個人的目光全落在恩身上。

　　警戒。

　　恐懼。

　　還有一絲壓抑極深的怨恨。

　　真敏銳，跟受驚的小動物一樣。恩心想。馬上就聯想到兩者的關聯。

　　但他沒有反駁，也沒有露出任何不快。

　　「我們只是想要逃出去而已。」恩輕聲說。

　　在說話的同時，他微微駝著背，縮著肩，讓自己的身形看上去比平常更瘦弱一些。

　　眼睛不敢直視那六人，只敢看向離自己不遠的地面。

　　身體慢慢向後移動，試圖將自己藏在莉雅身後。

　　故意輕輕搖晃著自己的身體，像是一個在混亂中嚇壞發抖的傷患。

　　中年婦人看著他，原本緊繃的表情微微鬆了一些。

　　「算了，不要再嚇他了。」她說道，「他看起來也是個苦命人。」

　　莉雅轉頭看著恩，眼神中有種隱藏不住的驚訝跟極淺的笑意。

　　「我不知道你有這種演技。」莉雅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恩搖搖頭，沒有說話。

　　「那我們現在要怎麼逃出去？」年輕女孩顫抖著問道。

　　莉雅看向眾人。

　　「我和他原本想穿過這條暗巷，直接往城鎮邊緣走。結果恰好遇到你們。」莉雅說道。

　　中年男子聽後立刻搖頭。

　　「前面不行，我們就是剛剛才從那裡逃過來的。」

　　「那邊有好幾個戴著半月面具的士兵把守。」

　　莉雅的臉色微微一沉。

　　「有人受傷嗎？應該沒有人．．．．．．」莉雅始終不敢把那個字說出口，深怕說出口就會成真。

　　「目前沒有看到死人，但很多人受傷跟被帶走。」

　　「帶走？帶去哪？」

　　「往廣場的方向帶去。」

　　恩微微皺眉，這和他們在排水渠裡聽見的消息一致。

　　「比起躲在這裡，我覺得還是要賭一把衝出去看看。」青年男子激動地說著。

　　「不然我們躲在這裡，也遲早會被發現。」

　　中年婦人立刻抱緊兩個孩子。

　　「被抓到怎麼辦，這兩個小孩又怎麼辦？」

　　「不然等死嗎？」青年男子的聲音不自覺放大。

　　「那你自己衝啊！」中年女子指著對方鼻子說著。

　　「媽媽．．．．．」兩個孩子嚇得緊緊抱住她，將她衣角抓得發皺。

　　兩人的伴侶連忙各自拉住他們，才沒讓爭執聲傳出巷外。

　　「妳怎麼想？」恩輕聲詢問。

　　莉雅怔了一下，像是沒有想到恩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詢問她的想法。

　　她很快垂下眼，皺著眉頭思考。

　　「我覺得還是依照原先計畫最好，但必須要能夠讓他們一起行動。」

　　「他們信任妳嗎？」恩輕聲說道。「或應該說，妳覺得他們會因為妳的話行動嗎？」

　　莉雅沒有回他，只是靜靜看向他。

　　那眼神像是在思考他的問題，也像是在疑惑他為什麼要問這個。

　　「我想由我們帶頭探路，不論前方有沒有追兵......」

　　「都騙他們安全，讓他們跟上，然後我們好混進去？」

　　沒等恩說完，莉雅沒好氣的打斷他。

　　恩看了她一眼。

　　「我不會說騙。」恩緩緩地說著，「我會保證他們的安全，替他們斷後，讓他們安全離開。」

　　「保證？」莉雅皺眉。「你要怎麼保證？」

　　「我知道過去的你很厲害，但一個人替六個人斷後？」莉雅搖搖頭。「風險太高了。」

　　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巷口外那片混亂的夜色。

　　「我負責讓追兵以為目標在我身上。」

　　「妳負責帶他們走。」

　　莉雅的表情沉了下去。

　　「這聽起來還是你一個人斷後。」

　　「不是。」恩說。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這些人根本走不出去。」他看向莉雅。

　　「他們會跟著妳走。」

　　「也只有妳能讓他們跟著走。」

　　莉雅沉默。

　　「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恩冷靜地說著。「時間再拖下去，搜查隊就會搜到我們這邊，這個位置要脫身，就不容易了。」

　　莉雅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他說得對。

　　「我相信妳能夠說服他們，但我也希望妳相信我，我能讓大家安全離開。」

　　恩停頓一下。

　　「想想廣場的鎮民，也想想赫婆婆。」

　　聽到赫婆婆三個字時，莉雅明顯身體明顯顫了一下。

　　莉雅靜靜地看著恩，許久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真不敢相信我會答應你這個要求。」

　　她低聲說道。

　　「但我也想不到還有什麼其他辦法。」

　　莉雅背對著恩，看向那六名鎮民。

　　「由我在前面探路，你們跟著我前進。」

　　「莉，不是我們不相信妳，但真的太危險了。」

　　中年女子抱著自己的小孩，無力地說著。

　　「在這裡遲早也會被他們抓住，只有往小鎮邊緣移動，進入到森林內才有機會逃掉。」莉雅冷靜地分析著。

　　中年婦人仍想說什麼。莉雅先一步打斷她。

　　「若真的在前面出了什麼狀況．．．．．．」

　　莉雅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向後傾，彷彿往後瞥了一眼。

　　「我會用命保護妳的兩個小孩。」

　　莉雅認真地看著中年女子。

　　對方的嘴唇輕輕顫了一下。

　　「但是．．．．．．」

　　她還想要在說什麼，但她的丈夫已伸手按住她的肩。

　　「我覺得莉說得有道理。」中年男子輕聲說道。「而且她也沒有道理害我們吧？」

　　年輕男子在一旁低聲附和著。

　　「莉是可以信任的，赫婆婆之前也常常這樣跟我們說。難道赫婆婆也會騙我們嗎？」青年男子看向其他人。

　　兩個孩子也小聲開口。

　　「莉姐姐也常常給我們好吃的東西，也會陪我們玩耍。她不是壞人。」　　

　　「摁摁，我很喜歡莉姊姊。」

　　莉雅的指尖微微一震。

　　就在這時，年輕女子像是想起什麼，抬頭看著莉雅。

　　「講到赫婆婆．．．．．．，莉。」青年女子看著莉雅。

　　「赫婆婆去哪了？」

　　莉雅的身體僵住。

　　她低下頭，像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時，恩怯怯地舉起手。

　　「她為了掩護我．．．．．．被那群人抓走了。」

　　他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微微打顫著，向一個受驚還沒緩過來的病患。

　　莉雅沒有說話，但身體卻止不住地開始微微顫抖。

　　「莉，對不起。」

　　中年女子走上前輕輕抱住莉雅，安慰著她。

　　莉雅輕輕閉上眼，片刻後輕輕推開對方，搖了搖頭。

　　「婆婆在讓我們逃跑的時候，囑咐過我。」莉雅用手背輕輕拭掉眼旁的淚珠。

　　「她說，要我多帶幾個人走。」

　　停了一下，她的嘴角很勉強地彎了一點。

　　「不然她變成鬼，也會回來揍爆我的屁股。」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隨後，有人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不是開心，更像是在恐懼裡，忽然抓住了一點熟悉的東西。　

　　「很像赫婆婆會說的話。」中年男子低聲說道。

　　其他人也輕輕附和起來。

　　中年婦人低頭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

　　她眼中滿是不捨。

　　「莉，我們全家相信妳。」她說。「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事……」

　　她的聲音顫了一下。

　　「這兩個孩子，就交給妳了。」

　　莉雅看著她，沒有立刻答應。

　　因為那句話太重，重到不像請求，更像託付。

　　最後，她只是無聲地點了點頭。

　　年輕情侶也互看一眼。

　　「我們也相信妳。」

　　莉雅拉低兜帽。

　　「那就走。」她說。「從現在開始，不要大聲說話。」

　　「我舉手，你們就停。」

　　「我放下手，你們才走。」

　　「不管聽見什麼，都不要亂跑。」

　　眾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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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雅走在最前面，恩跟在她旁邊，始終與間隔半步。

　　其他六人則跟在後方，中年男子走第一個，接著是兩個孩子，中年婦人跟在孩子後面。

　　在後面是年輕女子，最後則是年輕男子。

　　眾人依序的穿越一條又一條小巷，每到一個街道口，莉雅就會舉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她會先探出半個身子，確認前方沒有士兵，才會將手放下，讓隊伍繼續前進。

　　恩走在她身旁。他的視線看似低垂，實際上卻不斷掃過屋簷、陰影、轉角與每一扇半掩的門。

　　「你滿意了嗎？」莉雅用只有他們兩人聽得見的音量說著。

　　「我很滿意。」恩輕聲說道。

　　「妳自己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可能同時做到兩件事的方法。」恩冷靜地分析著。

　　「轉移月庭注意力。」

　　「也讓妳救下最多鎮民。」

　　莉雅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加快腳步前進著，像是要把壓在她身上的不安感跟罪惡感甩在身後，後面的人也跟著加速前進著。

　　連續通過六個路口後，莉雅在一處街角停下。

　　她從牆邊探出視線。

　　前方，就是灰鹿鎮側門，側門周圍有木柵圍住，無法直接翻越。

　　門口站著兩名戴半月面具的月庭士兵，兩人手中都握著銀白色長劍。

　　而在離他們不遠的矮塔上，還有一名弓手正持弓警戒。

　　莉雅的手慢慢收緊。

　　按照計畫，在這裡大鬧一場，引開注意。還是沿著城鎮邊緣，尋找其他出口。

　　兩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不斷拉扯。

　　不論選哪一個。都可能把所有人推進萬劫不復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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