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聯合廣場的坑底爬出來之後，G-Man 沒有浪費時間在慶祝上。

他站在數百名跪伏的馬桶人中央，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識接入病毒網絡。那感覺像是跳進一片由數千萬條神經纖維編織而成的海洋——冰冷、黏稠、但異常聽話。紐約市內已經完成轉化的十二萬七千個馬桶人，此刻全部變成了他身體的延伸。他同時看見了布魯克林的屋頂、皇后區的地下道、史泰登島的廢棄購物中心。每一雙被陶瓷包裹的眼睛，都是他的眼睛。

他尤其注意到位於曼哈頓最南端的砲台公園。那裡停著三架軍用直升機，陸軍第10山地師的一個連正在建立臨時撤離點。士兵們滿臉疲憊，有人坐在地上抽菸，有人忙著將平民送上直升機。他們以為退到曼哈頓島之外就安全了。

G-Man 睜開眼睛。

「天真。」

他沒有親自過去。他只是從網絡中下達了一個簡單的指令：所有位於砲台公園周邊的馬桶人，同時癱瘓直升機的起降能力。

三分鐘後，那三架黑鷹直升機的起落架被從下水道冒出的觸手纏住。旋翼還沒來得及加速，整架機身就被拖向地面，重重砸在柏油路上。士兵們驚慌開火，但子彈打在馬桶人的陶瓷外殼上只能留下淺淺的彈痕。一個上尉對著無線電嘶吼：「曼哈頓淪陷！重複，曼哈頓全面淪陷！所有空中單位——」

他的聲音在觸手勒住他喉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G-Man 沒有親眼看到這一幕，但他透過網絡「感受」到了。十幾個士兵的恐懼、掙扎、以及他們體內病毒開始活化的灼熱感，像細小的電流般傳回他的大腦。他很喜歡這種感覺。不是因為殘忍，而是因為這證明了「軍團化」能力的效率——他不需要一個一個去說服、收買、威脅。他只需要把他們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從大衣內袋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紐約地圖，攤開在地上。地圖上已經用紅筆畫滿了標記——那是他在跳入坑底之前就做好的功課。紅點代表軍事設施、警察局、國民兵倉庫。藍點代表醫院、水廠、發電站。黃點代表地鐵隧道——這些地下通道是馬桶人最快的移動路線。

「第一階段：封鎖曼哈頓所有對外橋樑。」他對著空氣說話，但病毒網絡將他的聲音傳遞給了每一個馬桶人。「第二階段：沿著地鐵線路擴張到布魯克林和皇后區。第三階段……」他停頓了一下，手指滑過地圖上一個被圈起來的地名。

華盛頓特區。

那不只是美國的首都。根據他從病毒網絡中提取的記憶碎片，那裡也是「清潔者」組織的總部所在地。病毒從紐約爆發，但最初的設計圖紙、研究數據、以及那個調整全城水壓的信號發射源，全都指向華盛頓。換句話說，這一切的開關，還在那座城市裡。

G-Man 對開關沒有興趣。他有興趣的是——華盛頓特區周圍方圓五十公里內，生活著超過五百萬人口。那是他軍團的下一個兵源。

他將地圖摺好，塞回口袋，轉身朝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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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新澤西州，麥圭爾-迪克斯-萊克赫斯特聯合基地。

這裡是美國東岸最大的軍事設施之一，駐紮著空軍、陸軍和海軍陸戰隊的聯合單位。當紐約陷落的消息傳到指揮部時，基地已經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

作戰指揮室裡，三星中將哈羅德·克萊恩站在巨大的螢幕牆前，臉色鐵青。螢幕上分割成數十個即時畫面：時代廣場的馬桶人矩陣、布魯克林大橋上被棄置的軍車、還有幾段由無人機拍攝到的、令人不安的影像——那些馬桶人不再是混亂的暴徒。它們整齊列隊，沿著特定路線移動，甚至懂得利用建築物作為掩體躲避空襲。

「有人——不，有東西在指揮它們。」克萊恩將軍低聲說，拳頭砸在控制台上。「我們一開始以為這只是另一種狂犬病。現在看來，這是一支軍隊。」

他的副官，一位年輕的中校，小心翼翼地補充：「長官，我們攔截到了聯合廣場附近的熱源信號。那裡有一個……很大的東西。不是核反應，更像是生物熱。溫度穩定在攝氏三十八度。」

「是人嗎？」

「不確定。但我們拍到了這個。」

中校調出一張由偵察衛星拍攝的熱成像照片。聯合廣場的深坑中央，一個明顯的人形輪廓被數百個較小的熱源包圍。那個人形輪廓的溫度與常人無異，但它的周圍有一圈微弱的光環——熱成像儀無法判讀那是什麼。

克萊恩將軍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轉頭對全場下令：「聯繫五角大廈。告訴他們，紐約不再是隔離問題。那是戰爭。我們需要轟炸授權，目標聯合廣場。」

一名通訊軍官舉手：「長官，紐約市內還有未撤離的平民——」

「平民？」將軍打斷他，聲音沙啞。「你看看那些畫面。從中央公園到華爾街，還有『平民』這種東西嗎？馬桶裡的那些東西，曾經是人類。現在不是了。我們不能在幾百萬個——」他找不到合適的詞彙，「——陶瓷棺材和幾億美國人之間猶豫不決。」

命令被傳達出去。三架B-52轟炸機從新澤西的麥圭爾空軍基地起飛，攜帶聯合直接攻擊彈藥（JDAM），目標座標設定在聯合廣場中心點。預計抵達時間：四十分鐘後。

然而，G-Man 已經不在聯合廣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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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轟炸機的引擎聲還在數百公里外的雲層中震動時，G-Man 已經沿著地下通道走到了布魯克林區的邊緣。他的腳邊跟著一列馬桶人，它們以整齊的隊形在地鐵隧道中前進，觸手代替雙腳在鐵軌上滑行，發出類似蛇類摩擦砂石的沙沙聲。

隧道的盡頭是布魯克林的「大西洋大道-巴克萊中心」地鐵站。G-Man 爬上月台，發現這裡已經被軍方臨時改造成了前哨站。沙包堆成的掩體、架在樓梯口的M240機槍、以及二十幾個驚恐的士兵。

他們看見 G-Man 從隧道深處走出來時，第一反應不是開槍，而是愣住。

這個人太……正常了。

不是馬桶人。不是平民（他的大衣太乾淨了，紐約的平民不可能在災難發生四十八小時後還穿得這麼體面）。不是軍人。他像是從另一個時代走出來的幽靈。

「站住！」一個中士端起步槍，紅外線瞄準點落在 G-Man 的胸口。「你從哪裡來的？下面還有其他生還者嗎？」

G-Man 停下腳步，歪頭看著那個中士。他的眼神沒有惡意，甚至帶著一絲好奇——像是在觀察一隻路邊的螞蟻如何搬運麵包屑。

「生還者？」他重複這個詞，語氣像在品嘗一道陌生的菜餚。「不，中士。下面沒有生還者。」

中士的手指移到扳機上：「你是感染者？」

G-Man 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響指的聲音不大，但在封閉的地鐵站裡迴盪了兩次。然後，中士身後的那些沙包——由泥土和聚丙烯織物填充的標準軍用沙包——突然從內部爆開了。

不是爆炸。是生長。每一袋沙包的底部都竄出粗壯的觸手，那些觸手表面覆蓋著陶瓷鱗片，尖端長著人類手指形狀的分岔。沙包被撕裂的瞬間，裡面的泥沙與病毒組織混合，噴濺在士兵們的身上。

一個士兵被泥沙濺到臉，慘叫著摀住眼睛。泥沙中細小的病毒顆粒從他的淚腺鑽入，沿著視神經直達大腦。他開始抽搐，下半身在十五秒內轉化為一個迷彩色的馬桶。

中士來不及開槍。他的腳下——地鐵站的混凝土地板——裂開了。一個已經與地基融合的馬桶人像食人花一樣從裂縫中探出，將他的雙腿連同軍靴一起吞入水箱。中士的慘叫聲只持續了三秒，因為馬桶蓋自動闔上，將他的下半身與上半身的唯一聯繫截斷。

二十幾個士兵，在三十秒內全數轉化。

G-Man 走過仍在進行最後轉化的「新兵」身邊，輕輕拍了拍其中一個剛長出陶瓷外殼的肩膀。

「歡迎加入。」

他走出地鐵站，來到巴克萊中心前面的廣場。這裡曾是NBA布魯克林籃網隊的主場，如今只剩下一片廢棄的車輛和幾具尚未被發現的平民屍體。G-Man 抬頭看向天空，隱約聽到遠處轟炸機的引擎聲。

他沒有躲避的意思。他只是在想：那三架轟炸機，如果被馬桶人從空中拖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子？會不會長出翅膀形的馬桶？

「算了。」他自言自語，朝著長島的方向繼續前進。「留給下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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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華盛頓特區，一個不在地圖上的地下實驗室。

艾蜜莉·維拉紐瓦博士坐在一台電子顯微鏡前，眼眶通紅。她已經四十八小時沒有闔眼了。自從她從紐約長老會醫院被緊急撤離到華盛頓之後，她就被困在這個隸屬國土安全部的秘密設施中，被迫分析病毒樣本。

她的右手邊堆著一疊報告。每一份報告的標題都印著紅色的「機密」，但裡面的內容更像是恐怖小說。病毒已經從紐約擴散到新澤西——雖然只是零星病例，但增速每六小時翻倍。美軍試圖在新澤西州界建立隔離帶，但水中的病毒顆粒無法用任何已知過濾技術阻擋。

更令她恐懼的，是她在過去兩小時內觀察到的一個異常現象。

病毒正在加速進化。

最初的病毒株完成一次轉化需要三到六小時。上一批來自紐約的樣本，轉化時間已經縮短到四十分鐘。而她剛剛分析的一個來自新澤西前線的樣本——轉化時間：四分十二秒。

不僅如此。病毒的結構變得更加……有條理。原本混亂的基因序列中出現了大片整齊的重複片段，像是有人刻意在原始程式碼中插入了優化指令。那些重複片段的語言基礎不是DNA的標準密碼子，而是一種艾蜜莉從未見過的編碼規則——但直覺告訴她，那是某種控制信號。

有人正在從遠端操控病毒的演化方向。

「博士？」一個技術員推門進來，表情蒼白。「將軍請您去作戰室。衛星拍到了紐約聯合廣場的最新影像……那個深坑……它不見了。」

艾蜜莉猛地抬頭：「不見了？」

「被填平了。不是被炸的。衛星照片顯示，數萬個馬桶人同時跳進了坑裡，用它們自己的身體填滿了那個洞。然後……」技術員嚥了口口水，「然後它們開始往南移動。沿著I-95高速公路，直接朝費城前進。速度很快。」

艾蜜莉站起來，腿因久坐而發麻，但她沒有理會。她抓起桌上的報告，踉蹌地走向門口。

「告訴將軍，」她說，聲音顫抖但不是因為害怕，「這不是病毒擴散。這是軍事行動。我們面對的不是病原體，是指揮官。一個知道如何用馬桶人做士兵的——」

她找不到形容詞。

窗外，華盛頓紀念碑在夕陽中拖出長長的影子。天氣預報說今晚會有暴雨。但在暴雨來臨之前，艾蜜莉隱約聽到了某種聲音。從通風管道傳來的，細微的，像是水流的咕嚕聲。

她關上門，快步朝作戰室走去，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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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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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預告： 費城陷落。美軍首次對美國本土城市投擲燃燒彈，但G-Man展示了他的軍團最駭人的能力——「質量填補」。任何被摧毀的馬桶人，其碎片會被周圍的同類吞噬並加速演化。轟炸只讓病毒變得更聰明。而在華盛頓，艾蜜莉博士發現了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事實：G-Man 的DNA中，有一段序列與「清潔者」組織創始人的基因完全一致。他不是從外部入侵這個世界的。他本來就屬於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