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的迴廊 -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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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白景夜，我穿越了。

至少，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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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我發現自己身處於一片純白的空間。

沒有天空，也沒有地面，四周像被無限延伸的白霧包圍，安靜得連自己的心跳都格外清晰。

我的面前，飄著一名少女，她有著銀白色的長髮，穿著樣式奇特的長裙，眼神空洞得不像活人。

她望著我，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歡迎來到厄華大陸，挑戰者。請遵守系統規則，盡你所能探索這個世界吧。」

我愣了愣，「等等，妳是誰？這是哪裡？」

可是少女並沒有回答我。下一秒，眼前的景色驟然扭曲，刺眼的白光吞沒了一切。

等我再次睜開眼時，自己已經站在一座荒廢的村莊前。

破碎的木屋、染著黑色血跡的石板路，天空永遠被灰色的雲層覆蓋。

而我的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張泛黃的紙。

【新手規則】

【一、天黑之前必須回到安全區。】

【二、不要相信會說話的人偶。】

【三、如果看見沒有影子的人，請立刻閉上眼睛，數到十。】

【四、規則永遠正確。】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自己穿越到了一個規則怪談世界。

在這裡，違反規則的人會死……死得無聲無息。

第一天，我看見一個男人因為口渴，喝下了井裡的水。

規則明明寫著：

【村莊內所有水源皆不可飲用。】

下一秒，他的身體像融化一樣癱倒在地，皮膚底下鑽出無數黑色蟲子。

我逃命似地跑開了。

我不想死。所以我開始拼命遵守規則。

完成任務、獵殺低級怪物、收集魔石、提升等級。

不知道是不是系統的憐憫，在一次探索洞穴時，我撿到了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

那團毛球暖暖的、軟軟的，卻不停在發抖。

我本來想丟掉，結果它突然抬起頭。

牠有一對小小的黑角，尾巴像貓一樣晃來晃去，背後還長著兩片巴掌大的翅膀。

牠看著我，我看著牠，一人一毛球就這樣沈默的對視。

半晌後，牠張開嘴，第一句話就是：

「餓。」

我被突如其來的話嚇到了。

「……你會說話？」

「餓。」

「你叫什麼名字？」

小東西歪著頭，過了半天，才奶聲奶氣地回答：

「亞克瑪。」

後來我才知道，這傢伙是小惡魔，而且非常能吃。

魔石、礦石、怪物結晶，只要有能量的東西，他都能咬得嘎嘣脆。

有一次我辛苦打了一整天怪，終於拿到稀有魔石。正準備賣掉換裝備。

一回頭，亞克瑪正抱著魔石啃。

「……」

「好吃。」

「那是我們一個月的生活費！」

他眨了眨眼睛。

「可是餓。」他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委屈的說。

我氣得追著他跑了三條街。

最後還是沒捨得揍下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隻笨蛋已經成了我在這個世界唯一的家人。

夜裡，我們會坐在營火旁。亞克瑪抱著一堆魔石，一邊吃一邊問：

「景夜，你原本住在哪裡？」

「另一個世界。」

「那裡有很多魔石嗎？」

「沒有。」

「那你怎麼活？」

「……吃飯。」

「飯好吃嗎？」

「很好吃。」

他眼睛亮了起來。

「那以後通關了，你帶我去吃。」

我笑著點頭，「好。」

「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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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隨著等級提升，事情開始變得奇怪。

規則，不再可靠。

有一次，紙條寫著：

【紅月升起時，不可離開房間。】

我們照做了。

結果整間屋子開始燃燒。

正當我不知如何是好時，牆壁浮現另一條血字。

【紅月升起時，必須離開房間。】

我們差點死在那裡。

從那之後，規則開始互相矛盾，甚至會憑空出現新的內容。

亞克瑪縮在我旁邊，小聲問：「景夜，規則不是永遠正確嗎？」

我望著手中的紙，不知道為什麼第一次對這個世界產生懷疑。

也就在那時，我們遇見了一個奇怪的男人。他總是穿著一身白衣，像幽靈一樣神出鬼沒。

第一次見面，他坐在高塔頂端。

他看了我一眼，只是笑了笑。

「終於找到你了。」

「你是誰？」我瞪著他，手悄悄搭在武器上。

「清弦…」他抬頭望著天空，「這個世界的神。」

我握緊腰間的劍，「神？」

「嗯。」清弦點點頭。

「那你能不能先解釋一下，為什麼規則會自己改變？」

清弦沉默很久，風吹動他的長髮，正當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開口了。

「因為……這個世界還不完整。」

我完全聽不懂，清弦卻只是望著我。

「白景夜，你知道你來這裡的目標嗎？」

「什麼？來這裡的目標？不就是繼續解任務而已嗎？話說我連自己為什麼會穿越都不知道，哪能有什麼目標啊！」

清弦又沈默了，良久，他緩緩開口：「我知道了。」

當時，我並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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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很多年，我們都在旅行。

跨越會吞噬生命的黑海、穿越永遠走不出去的迷宮、挑戰盤踞在天空城的怪物……

亞克瑪也慢慢長大了。某次戰鬥後，他吞下大量高級魔石。

「你有病啊！？那是你一個月的伙食量！」我大吼。

只見黑霧包圍了亞克瑪，等那道霧散去，站在我面前的，已經是一名黑髮少年。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我。

「景夜。」

「怎麼了？」

「我是不是不能鑽進你的背包睡覺了？」

我忍不住笑了，「不能。」

「那我晚上睡哪？」

「自己想辦法。」我別過頭，裝出一副冷酷無情的樣子。

他露出快哭的表情。

結果當天晚上，還是抱著我的披風睡著了。

這傢伙外表變了，內在還是那個又笨又貪吃的傢伙。

我們一起冒險、一起吵架、一起逃命、一起約定，通關之後，要去我的世界。

我要帶他吃飯，帶他看海。

帶他看看真正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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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十年，最後一個任務出現了。

【擊敗世界之核。】

那是一頭巨大的怪物。祂像由無數規則組成，身體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戰鬥持續了整整三天，亞克瑪滿身是血，卻還站在我前面。

「景夜。」

「嗯？」

「如果我死了…」

「不會。」

「我是說如果啦！…如果我死了，你…不要忘記我喔。」

我用力敲了一下他的頭，「閉嘴…等這場戰鬥結束，我帶你回家。」

亞克瑪露出天真的笑容點點頭，「好！」

最後，我親手將劍刺進怪物的核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

整個世界隨之崩解。而那道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恭喜通關。感謝您參與本遊戲。」

……遊戲？

什麼意思？

我還來不及思考，世界便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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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我呆呆地坐在床上。

刺鼻的消毒水味瀰漫四周，身邊還站著一群陌生的大人。

有人穿著白袍，有人拿著儀器。他們面色凝重的在討論某件事情。

「找到原因了嗎？他從醒來就一直不說話。」一個高大的男人說。

另一個女人嘆了口氣：「可能是設備問題…全息遊戲還在初期開發階段。」

「電波頻率錯誤，造成大腦永久性損傷。」有人補充。

全息遊戲？大腦損傷？

我聽不懂。

我只知道一件事。

「亞克瑪呢？」

我抓住女人的手，「跟我一起通關的小惡魔呢？」

病房忽然安靜了。所有人都露出奇怪的表情。

最後，那個女人低下頭輕聲說：「他只是……遊戲裡的NPC。」

我的腦袋嗡地一聲。

…不可能！

那個陪我十年的人…那個每天偷吃魔石的笨蛋…那個會抱著披風睡覺，會跟我約定一起回家的傢伙。

那個毛茸茸的小惡魔…只是一串代碼？

「你騙我…」我低聲說。

「先生……」女人一臉擔心的看向我。

「你騙我！」我大吼。

我瘋了一樣推開所有人，跌跌撞撞衝到一旁的鏡子前。

然後我看見了自己。

——鏡子裡，站著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頭髮花白，眼角滿是皺紋，鬆弛的眼袋，隆起的肚子……

——那不是我！

我今年…明明才十七歲！

我瘋狂摸著自己的臉，鏡子裡的人也跟著動。

「不對……！」

「這不是我……！這不是我……！」

醫生們跟了過來，「先生……」

「別過來！」我拼命後退。

「我要回去！我要找亞克瑪！」

「他還在等我…他是路癡…沒有我他會迷路…」

那群陌生人中有人哭了。

有人按住我的肩膀，我卻什麼都聽不見。

我只記得，我要帶亞克瑪回家。

後來，我才從零碎的對話裡知道，原來我沒有穿越。

我只是參加了一場全息遊戲測試。

我早就成年了，現在正在一間遊戲公司任職。在這次的遊戲測試中，由於設備出了問題導致我的大腦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我的記憶永遠停留在少年時期。

我的世界還停在厄華大陸……停在那個營火旁、停在那句約定。

「──等通關了，我帶你回家。」

我開始反覆逃跑，想找回登入設備，想回到遊戲。

醫生說我產生了嚴重的認知障礙。

家人說，我總是半夜對著空氣說話。

他們說，我會在窗邊留下一份晚餐，說是給一個叫亞克瑪的人。

有一天，護士問我：「白先生，你知道自己今年幾歲嗎？」

我點頭：「十七…這一切都是假的，對吧？這是夢對吧？妳…快回答我啊……」

她沉默了。眼神帶著某種說不出的悲傷。

我又問：「亞克瑪是不是迷路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轉過頭，偷偷擦掉眼淚。

最後，我被送進了一家精神病院。

醫生說，我活在幻想裡，永遠無法接受現實。

可他們不知道，每天晚上，我都會夢見那片灰色的天空。

夢見營火，夢見那個黑髮少年坐在我旁邊。

他還是叼著一顆魔石，笑得很傻。

「景夜。」

「嗯？」

「你不是說，要帶我回家嗎？」

我想回答，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直到他站起來，慢慢走進黑暗。消失之前，他回過頭，朝我揮了揮手。

「沒關係。我找到家了。」

我總是在這時驚醒。

病房外，天還沒亮，護士會輕輕推開門。

而我只是抱著膝蓋，望著窗外。

望著那片再普通不過的夜空。

然後小聲地對著誰也看不見的地方說：「亞克瑪，再等我一下，等我出院了……」

——我就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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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故事的內容看似與夢境無關，但我想說

——這真的是我夢過的！

沒錯，這篇《回家》改編自我本人的夢境。當然，整個故事被改的面目全非，畢竟我沒辦法記住夢裡的所有細節。

對於這篇故事主辦人喜不喜歡，我也沒把握。

……再怎麼說還是離題了嘛！只有出處與夢境有關（笑

總之，大家看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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