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仇必記，巨火擎羊 - 第五章：因禍得福

三個月後。

程理生坐在偵探社裡，手裡拿著一份娛樂報紙。頭版是陳嬌嬌和余珊珊組合的新專輯發佈會，標題寫著：「Twins少女組合走出陰霾，新專輯首週銷量破萬」。

配圖中的陳嬌嬌笑容燦爛，眉眼間那份從前的鋒芒已經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過後的從容。身旁的余珊珊同樣笑容滿面，二人依偎著，默契十足。

門被推開，林慕堅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兩杯咖啡。

「睇報紙？」她把其中一杯遞給程理生，「陳嬌嬌最近人氣反彈，比出事前仲紅。」

「因禍得福。」程理生接過咖啡喝了一口，「佢經歷過嗰啲事之後，待人處事成熟咗好多，少咗啲以前嘅棱角。觀眾緣呢樣嘢好玄妙——你越鋒芒畢露，人哋越唔鍾意；你沉澱過後，反而覺得你可親。」

林慕堅在他對面坐下：「又嚟你嗰套『命運框架』理論？」

「唔係理論，係觀察。」程理生放下報紙，「陳嬌嬌嘅命盤我排過，廉貞坐命，野心大，人緣桃花比余珊珊更旺。未來運勢高低起伏不定，好切合娛樂圈嘅環境。但佢經此一役，學識咗收斂同感恩，情商高咗好多，足夠應付之後嘅事業發展。」

「你每次都係咁——查完案就幫人睇命盤。」

「職業病。」程理生笑了笑。

林慕堅白了他一眼，卻沒有繼續爭辯。她知道自己永遠不會真的相信命理，就像程理生也不會完全相信只有科學能解釋一切。但這不妨礙他們並肩作戰——一個用邏輯和證據，一個用直覺和命盤，殊途同歸。

「朱國華而家點？」林慕堅問。

「自首之後，判咗社會服務令，加心理輔導。」程理生說，「余家朗冇炒佢，繼續俾佢喺工作室實習，但要定期向社工報到，行為受監察。」

「余家朗咁大方？」

「佢話自己有責任。」程理生望向窗外，「如果佢早啲留意到朱國華嘅異常，可能件事唔會發展到呢個地步。佢覺得朱國華係可做之才，執行力強、有耐力，運限主星能量強嘅時候，好容易喺專業領域中脫穎而出。只要處理好情緒障礙，唔好再鑽牛角尖，將來大有可為。」

「又順手幫人批命！」林慕堅無奈地搖一搖頭，但嘴角帶著絲笑意。

同一時間，在觀塘一間排舞室裡，陳嬌嬌和余珊珊剛完成新舞蹈的排練。二人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汗水沿著鬢角滴落。

「你頭先嗰個轉圈差啲趺低。」余珊珊遞過水壺。

「係咯，我都覺。」陳嬌嬌接過水壺喝了一大口，「但之後嗰part我應該改少少動作——」

「又改？編舞老師會殺咗你。」

「咁一係咁——」陳嬌嬌突然坐直身體，雙眼發亮，「你同我一齊改，咁佢就鬧唔晒兩個。」

余珊珊被她逗笑了：「你真係……幾時變到咁蠱惑？」

「跟你學㗎。」

兩個女孩相視而笑。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她們身上鋪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笑聲漸漸平息，陳嬌嬌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水壺。

「珊珊……多謝你。」

「多謝咩？」

「呢幾個月，如果唔係你喺我身邊，我可能已經捱唔住。」陳嬌嬌的聲音輕了許多，「你從來冇質疑過我，冇嫌我煩，冇叫我忍……你淨係一直企喺我身邊。」

余珊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傻嘅，你係我拍檔嚟㗎嘛。我哋一齊busking、一齊簽公司、一齊捱過咁多嘢……而家呢關過咗，之後仲有好多關要一齊過㗎。」

「你唔驚我拖累你？」

「拖累我？」余珊珊誇張地瞪大眼睛，「你知唔知你而家幾紅？我係驚你飛起我咋。」

陳嬌嬌被她逗笑了：「邊個飛起邊個都未定。」

二人就好像回了到小學時代少不更事的女孩，無憂無慮，肆無忌憚的笑作一團。

片刻之後，陳嬌嬌收起了笑容，語氣變得認真：「我諗返起嗰日對朱國華講嘅嘢……其實我冇後悔。」

「你話佢唔樣衰嗰句？」

「嗯。嗰日我講完之後，自己都覺得奇怪——原來我已經唔再嬲佢。」陳嬌嬌說，「我嬲嘅係嗰種俾人監視嘅恐懼，但當我知道做呢啲嘢嘅人係佢，知道佢背後嘅原因之後，我反而覺得……覺得佢好可憐。」

「可憐？」

「佢用咗六年時間去記住一句羞辱嘅說話，為咗呢句說話，差啲毀咗自己嘅人生。」陳嬌嬌搖了搖頭，「值得咩？」

余珊珊想了想：「對佢嚟講，嗰句說話可能唔只係一句說話。係佢青春入面最痛嘅一刻。人有時就係咁——越痛嘅嘢，越放唔低。」

「所以我唔告佢。」陳嬌嬌說，「唔係因為我偉大，係因為我唔想佢嘅人生繼續俾嗰一句說話綁住。如果佢因為坐監而一世都翻唔到身，咁我當年嗰句說話就真係變成佢成世人嘅詛咒。我唔想咁。」

余珊珊看著她，眼神帶著讚許：「嬌嬌，你真係大個咗好多。」

「經歷咁多嘢，唔大個都唔得啦。」

陳嬌嬌站起來，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三個月前，鏡中的那張臉蒼白、憔悴、滿是恐懼；而今，臉色紅潤，眼神堅定，嘴角帶著微笑。

那些黑暗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她不會忘記，但也不再被它吞噬。

「珊珊。」她回頭說。

「咩事？」

「我哋繼續努力。」陳嬌嬌笑了，笑容裡有光，「我要紅到冇人可以睇低我。」

余珊珊站起來，走到她身旁，並肩站在鏡子前：「一齊。」

鏡中映出兩個年輕女子的身影，像兩棵並排生長的樹，根在地下交纏，枝葉各自伸向天空。

程理生如果看到這一幕，大概又會掏出命盤嘮叨一番——什麼廉貞逢祿存主富貴，什麼天梁化科利名聲。但有些事情，也許不需要命盤來解釋。

譬如勇氣。

譬如寬恕。

譬如在經歷過最深的黑暗之後，依然願意相信明天會更好。

這些東西，命盤裡找不到，只能在人心裡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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