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Asa2JHGJV
直播畫面裡,那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繼續從喇叭傳出來。主持人問他未來人是誰,他說自己不認識。主持人又問那你的朋友和你是什麼關係,他說那是他大學同學兼老best。
主持人問他有什麼證據,他說未來人其實在牛肉球之前有更早的預言,主持問是什麼。
對方答未來人早預言了長回車禍和世紀暴雨的發生,不過那時他沒有投稿來你這邊,所以你才不知道。
我整個人僵在梳化上,長回車禍、世紀暴雨,這兩件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密密送。
牛肉球颱風是未來人第一次在密密送亮相的預言,長回車禍和世紀暴雨根本沒有公開過——除了告訴過王思賢……王思齊也知道,這個世界上同時知道這兩件事發生、而且知道跟未來人有關的人,只有我們三個。
留言區一片沸騰,有人說連咪這個人鳩噏,用兩件已經發生了的事來說,誰人不會?有人說這可能是密密送自己找人做戲,自編自導。也有人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說如果他能說出一件還未發生的預言就信他。
王思賢的Freema對話框幾乎同時彈出訊息,她只打了三個字:「係咪你?」我回覆:「唔係,我以為係你。」她回了一句:「屌。」
我們兩個都沒有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電視螢幕,那個經過變聲的聲音還在繼續。主持人顯然也察覺到氣氛不對,語氣變得更加亢奮,說過去的事不算,問對方能不能說出一件未來人提過而又未發生的預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聲音說:「可以。」
他說:「未來人話,今年6月8日,全球會陷入喪屍末日。」
直播間的聊天室像被人投了一枚炸彈,留言速度快到完全看不清內容,畫面甚至出現了延遲。
主持人愣住了,他做了這麼久的直播,大概第一次遇到有人在全國觀眾面前說出這種級別的預言,但他很快回過神來,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世界末日這個預言太大了,問對方有沒有時間近一些、事件小一點的預言來證明自己。
那個人說沒有了,他的朋友這段時間都沒找未來人。
主持人笑著叫他快點和他的朋友去找未來人拿新的預言,拿到了歡迎再來連咪,然後在留言區的恥笑聲中,主持人掛上了電話。
直播繼續,主持人試圖把話題拉回原本的節目內容,但他的表情明顯還未從剛才的震撼中恢復過來。聊天室裡,恥笑的人佔了大多數——「又係世界末日」、「呢個第幾次喇」、「笑死,6月8日我生日喎,係咪要買定蛋糕」、「聽日買定幾箱午餐肉先」……但也有一小撮人在說「萬一係真呢」、「但未來人真係次次準喎,如果佢朋友真係識未來人呢」。
後面的節目我已經沒注意看了,我癱坐在梳化上,腦子裡亂成一團。原本一切都在控制之中,預言一步一步放,可信度一步一步建立,等到最後關頭才爆出末日,或是提早放出來也好,兩者都會在我們的掌控中,可以留待我們準備好了才行動。
但現在,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大學老best,在我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長回車禍、世紀暴雨、和喪屍末日的預言一口氣全部爆了出來。
而且最致命的是,他是直接連咪說出來的。如果官方真的開始調查,他們不需要知道未來人是誰,只需要調查和密密送連咪的那個電話或軟件帳號,順藤摸瓜就可以查到很多事情。
過了一會,Freema彈出王思賢的訊息,她說她大概有頭緒連咪那人是誰了,我也在差不多同一時間想到了同一個名字——王思齊。
她說應該不會是阿齊自己連咪,他的聲音她認得,雖然變了聲,但說話的節奏騙不了人。而且他雖然這陣子狀態很差,但不會做這種出賣我們的事。
不過他可能已經將預言說給了朋友知道,她記得牛肉球颱風之後沒多久,阿齊有一天晚上很晚才回來,身上有酒味。她問他去哪裡,他說跟大學同學出去飲酒。她當時沒有追問,現在回想起來,可能那一晚他就把一切都說了。
她說她會去查證,然後給她一個交代。說完她便離開了Freema。
我坐在梳化上,咪咪在我旁邊團成一團,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一場足以改變一切的風暴。
王思齊告訴了朋友,說實話,那比他自己連咪更糟糕。如果他喝醉了把什麼都告訴了朋友,那朋友又告訴了其他朋友,一傳十十傳百,我們根本控制不了。
他到底告訴了多少人?他說了多少?他有沒有提到王思賢?有沒有提到我?
我的地址!王思賢姐弟知道我住在東灣工業大廈。如果王思齊的朋友知道未來人的真實身份,或者知道王思賢是那個負責聯絡密密送的人,那麼官方順藤摸瓜,隨時可能找到我這裡。
我環顧這個四百五十呎的單位,書枱後面的紙箱堆滿了糧食,床底下的膠箱裝滿了藥品和急救用品,角落的弓箱裡放著一把二萬五千元的複合弓,還有健身單車、太陽能充電板、行動電源、無人機、電動單車……所有為了末日而準備的物資,全部集中在這裡。
如果這裡暴露了,我這半年的心血會在幾小時內化為烏有,我需要再準備一個據點嗎?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安全屋,用來分散風險。但距離末日只剩下五個多月,我還有時間和金錢去建立另一個據點嗎?
焦慮像潮水一樣淹過頭頂,我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情況還未明朗,不要自亂陣腳,我等著王思賢的消息,同時開始在腦中盤算最壞情況下的應變方案。
兩個多小時後,Freema終於彈出王思賢的訊息。
她說已經問清楚阿齊了,他總共告訴過三個人……他的女朋友阿冰,和兩個死黨阿翔和阿揚。
他只告訴了他們關於預言的事,沒有提及她和我的任何事,那個連咪的應該就是阿揚。
王思賢已經嚴令阿齊不可以再告訴任何人,而且告誡他如果不想末日前就被困死在監牢,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暴露我的存在,也不可以說自己識得未來人,只能說是她占卜告訴他的。她向我道歉,說這是她的疏忽。
我沒有太過怪她,當初讓阿齊入屋我也有份決定,那天在工廈門口,我看到那個站在電梯角落裡一臉戒備的年輕人,我選擇了讓他進來,讓他聽到那些預言。他這麼大個人,做家姐的也沒可能完全控制,而且她還打算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說實話我有點感動。
更何況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知道世界末日之後,怎麼可能一個字都不透露給最親近的人?如果是我,我做得到嗎?我不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接下來如何善後。
她說她一會會刪掉整個登高帳號,然後將整部電話洗掉重置,斷去一切我們曾經聯絡過的痕跡。
我們暫時不要聯絡,她會將我的電話號碼記在腦中,如果之後情況沒有惡化,她才會找機會聯絡我。
她叫我最好也這樣做,至於Freema,由於是加密通訊軟件,而且我們的對話每次在閱讀後15分鐘就會自動銷毀,所以應該很安全。
我說我也會這樣做,但我問她,密密送那邊怎麼辦?還要按照計劃拋出三月到五月的預言嗎?
她說先看看這兩個月的情況再說,她還跟我定好暗號,如果她打電話來,第一句是說「Hello」,那就代表不安全;如果是說「喂,好耐冇見」,就代表可以放心交談。
然後又約好了一些必要的暗號和安排,通話結束後,她離開了Freema。
隔了一會,我打開登高論壇,搜尋「全知賢」這個用戶。頁面顯示「找不到相關用戶」。她曾經發過和回覆過的帖子也全部消失了。
那些討論占卜的長文、那個被全網圍攻的末日預言帖,全部乾乾淨淨地消失在網絡的角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我坐在電腦前面,鼠標懸在帳號設定的「刪除帳號」按鈕上。
這個帳號——「肥叔」——陪了我半年多,我用它找到了全知賢,用它預言了長回車禍,用它跟她討論了無數次末日準備的細節。現在我要親手把它刪掉。
我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刪除,系統彈出確認框:「你確定要刪除帳號嗎?此操作無法撤銷。」我點了確定。
頁面刷新,登出,回到登高論壇的首頁。那些無聊的八卦帖、熱門的吹水帖、還在討論未來人的帖子,一切如常,但「肥叔」和「全知賢」已經不在那裡了。
窗外海面被除夕的煙火點亮,我倚在窗前,看著升起又煙滅的璀璨,耳邊是東灣海濱隨風傳來的歡呼吶喊,心中卻升不起半點喜悅。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fvD7OOoJk
想起這半年來的種種……從在登高論壇上看到那則末日預言帖開始,到現在兩個帳號都消失了。
但我知道,我們之間的連結還沒有斷,她的電話號碼還在我的腦子裡,我們約好的暗號還在我腦子裡。
還有那兩把一模一樣的複合弓——一把在我這裡,一把在她那裡,總有一天,她會打來,說「喂,好耐冇見」,而在那天到來之前,我要繼續準備。
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MrgGiepPK


